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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净 清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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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那条九宫格微博发出之后的三小时内,涂岫青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先是陈姐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笑:“涂岫青你瞒了我这么多年?!你给清秋当模特的事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我啊。”
“我没问你你就不会主动交代吗?!”
“那我总不能见人就喊‘嘿你知道吗我给老婆的淘宝店当模特’吧,多奇怪。”
陈姐在那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以一种放弃挣扎的语气说:“行,你厉害。现在全公司公关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所有媒体都想采访你和你太太。老板让我问你,考不考虑做个专访?”
“不考虑。”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那我回掉了。”
“辛苦了陈姐,月底给你加鸡腿。”
“少来这套。”
挂了陈姐的电话,微信又涌进来几十条消息。大学同学群、剧组群、综艺嘉宾群……全都在@他。
大学同学群里最热闹,当年睡他上铺的兄弟直接甩了一张清秋模特照的截图,配文一串问号和感叹号:“涂岫青你他妈瞒了我们这么多年???每次聚会你说‘周末有事’就是去给你老婆当模特去了???”
底下瞬间跟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和“我就说他俩肯定早就在一起了”。
涂岫青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然后把群设置成了免打扰。
裴执秋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工作手机被助理接管了,私人手机上全是朋友和合作伙伴发来的消息。她索性把手机也关了,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像两只刚干完坏事躲起来的小动物。
“我工作室的运营总监刚才给我发了四十七条消息,”裴执秋靠在涂岫青肩上,举着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她说后台的订单量比昨天同时段涨了百分之三百,服务器差点崩了。”
“那得赶紧加服务器啊,”涂岫青一本正经地说,“不能耽误顾客下单。”
“你还挺操心。”
“那当然,我也是清秋的一份子嘛,荣誉员工。”
裴执秋笑着掐了他一把,又刷了刷评论区,看到一条被顶上热门第一的评论,念了出来:“‘所以涂岫青这些年穿过的所有清秋的衣服,都是他老婆亲手设计的?这是什么神仙夫妻档啊我酸了。’”
涂岫青听了,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条评论说得很有道理,给她置顶。”
“你别闹。”
“我没闹,我说真的。”
裴执秋没理他,继续往下滑,又看到一条评论,这回语气明显带着震惊和调侃:“等等,我捋一下时间线——涂岫青和裴执秋初中就认识了,高考之后在一起的,那岂不是说,涂岫青出道这么多年,清秋这个牌子也成立了这么多年,他从一开始就在给老婆当模特???所以那些年我们吹过的‘内娱神颜’‘顶级骨相’,人家根本没当回事,人家只是去给老婆打工的???”
涂岫青看到这条,笑得倒在沙发上。
“这人逻辑满分,”他笑够了,坐起来说,“建议直接录取到清秋市场部。”
“人家说不定是清华毕业的,看不上我这小庙。”
“那不行,得挖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下午评论,偶尔讨论一下哪些网友的脑洞特别好笑,偶尔被某条特别走心的留言触动到安静几秒。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带。没有人来敲门,没有通告要赶,没有任何工作需要处理。
这种偷来的闲暇时光,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晚饭是涂岫青做的。他下了一锅番茄鸡蛋面,煎了两个溏心蛋盖在上面,端到茶几上的时候裴执秋闻着味儿就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好香。”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
“你也就只会做面条了。”
“会做面条已经很厉害了,你知道有多少人连面条都不会煮吗?”
裴执秋接过筷子,挑了一缕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点了点头:“嗯,今天发挥不错,盐放得刚好。”
“那是因为有爱的加持。”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别说这些肉麻的话。”
“不能。”
吃完饭涂岫青主动洗了碗,回来的时候发现裴执秋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条微信对话界面上。
“怎么了?”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裴执秋的妈妈发来的消息,很长的一段语音,她转成了文字。大意是说看到新闻了,很为他们高兴,又说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爸妈一直相信你的选择,岫青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裴执秋盯着那段文字,眼眶有点红。
涂岫青没有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咱妈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那咱妈说得对,”涂岫青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我们必须好好过日子,不能让咱妈担心。”
裴执秋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涂岫青,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是啊,”涂岫青说,“但是也挺值得的,对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算是默认了。
那之后的几天,涂岫青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出门,他戴个口罩帽子基本就能隐身。现在不行了,自从清秋男模的身份曝光之后,他走在街上被认出来的概率直线上升。有一次他去楼下便利店买酸奶,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尖叫:“你是那个——淘宝模特!!”
涂岫青提着酸奶落荒而逃。
回家他跟裴执秋说起这事,笑得直不起腰:“她说我是‘那个淘宝模特’,不是‘那个影帝’!我在她眼里就是个淘宝模特!”
裴执秋也笑得不行:“那你以后自我介绍的时候可以考虑改一下了,‘你好,我是淘宝模特涂岫青’。”
“可以,这个title我很喜欢。”
更离谱的是,清秋店铺的男装页面底下,现在的画风彻底变了。
以前大家讨论的是版型、面料、剪裁、尺码准不准。现在评论区全是——
【我是来看我老公的新衣服的。】
【买了这件外套,是不是就能拥有涂岫青同款身材?】
【理性分析:这件大衣的肩宽设计确实很优秀,但主要还是看谁穿。建议清秋出一个“买衣服送影帝签名”的活动。】
【客服小姐姐在吗?请问拍下这件卫衣,可以指定涂岫青帮我试穿吗?我可以加钱。】
【楼上你想得美,我也想。】
裴执秋把几条最有意思的评论截图发给了涂岫青,附言:“你的粉丝们现在都管你叫‘清秋首席试穿员’。”
涂岫青回了一个骄傲的表情:“这名号不比‘影帝’差。”
大概过了一周,风波才慢慢平息下来。热搜上终于不再是他们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某个流量小生的绯闻和某部新剧的路透。互联网的热度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永远有新的瓜等着被吃。
但对涂岫青和裴执秋来说,生活并没有因为热度的消退而回到原点。有些事情已经永久地改变了。
比如现在,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一起出门了。
以前两个人想约个会,得提前对行程、选地点、避人群,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有一次他们想去看一场电影,涂岫青戴着帽子和口罩,裴执秋也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分开进场,隔了好几个座位坐着,全程不敢有任何交流。电影散场之后一前一后走出影院,在停车场碰头的时候,裴执秋无奈地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在偷情。”
涂岫青当时笑得方向盘都握不稳。
现在不一样了。公开之后,他们反而不用躲了。狗仔拍到了也无所谓,拍就拍呗,合法夫妻,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不是很正常吗?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吃完晚饭散步回家,路过一个街边公园。有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正跟着音乐扭动,领舞的大姐动作格外投入,表情管理相当丰富。
涂岫青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拉了拉裴执秋的手:“我们也去跳吧。”
“你说什么?”
“去跳广场舞啊,反正没人认得出来。”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那张脸——”
“天黑,看不清,”涂岫青已经拉着她往队伍后面走了,“走走走,就当锻炼身体。”
于是,一个拿遍国内所有主流奖项的影帝,和一个创立了国民级服装品牌的设计师,就这样混进了一群大爷大妈中间,跟着《最炫民族风》的节奏,笨拙地扭起了腰。
涂岫青跳得极其投入,动作大开大合,完全不顾形象。裴执秋在旁边笑得快要岔气,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一曲终了,旁边一个大妈拍了拍涂岫青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小伙子跳得不错!有天赋!明天还来不来?”
涂岫青一本正经地回答:“阿姨,我明天要出差,下礼拜一定来。”
“那说好了啊!”
“说好了!”
回去的路上,裴执秋笑了一路,到家门口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
“涂岫青,”她扶着门框喘气,“你刚才那段舞要是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你的影帝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我没有人设,”涂岫青坦然地说,“我只有老婆。”
裴执秋的笑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红着脸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但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没有松开。
年底的时候,涂岫青接了一部新电影。
导演是跟他合作过两次的老搭档,剧本也很扎实,讲的是一个失意的中年男人在小城镇里寻找自我的故事。涂岫青很喜欢这个剧本,读完当天就给导演打了电话说要接。
唯一的问题是,拍摄地在云南的一个小县城,距离杭州两千多公里,需要在那边待将近三个月。
他跟裴执秋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点忐忑。毕竟他们刚公开不久,正是可以大大方方一起露面的时候,他却要跑到那么远去拍戏。
没想到裴执秋听完,只是问了一句:“那边冬天冷不冷?”
“还好吧,云南,应该不太冷。”
“那我得多给你带几件厚衣服,”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行李清单了,“那边的气候跟杭州不一样,早晚温差大,你拍戏又经常熬夜,抵抗力本来就一般……”
涂岫青看着她掰着手指数东西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小秋。”
“嗯?”
“等我拍完这部戏,我们出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不带工作,什么都不带。”
裴执秋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出发去云南那天,裴执秋开车送他到机场。后备箱里塞了两个大行李箱,里面全是她亲手收拾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甚至连便携式泡脚桶都给他塞进去了。
“你拍一天戏肯定腿肿,晚上泡泡脚舒服一点。”她振振有词。
涂岫青看着那个泡脚桶,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把它塞进了箱子。
安检口前,裴执秋帮他整了整衣领,退后一步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就没有什么临别赠言要说的吗?”
“有,”裴执秋认真地看着他,“不许熬夜,不许不吃饭,不许受伤。”
“就这些?”
“还不够?”
“够,”涂岫青笑着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等我回来。”
“嗯。”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到裴执秋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那一刻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北京拍戏的时候,裴执秋也是这样站在车站的检票口外,朝他挥手。那时候他们还年轻,未来是一片迷雾,谁也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路的尽头,始终站着同一个人。
他在云南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导演对他的状态赞不绝口,说这是他近几年最有松弛感的一次表演。涂岫青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因为心里踏实了,不用再藏着掖着什么,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每天晚上收工之后,他都会跟裴执秋视频通话。有时候她已经睡了,被他的电话吵醒,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听他絮絮叨叨讲今天拍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
“涂岫青,你看看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才十一点半,你以前不都十二点才睡吗?”
“我今天加班了,好累……”
“那你快睡吧,晚安。”
“嗯……晚安……”
挂掉电话之后,涂岫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笑。
他想,再有几十年退休了,他就跟裴执秋找个像这样的小镇住下来。养一条狗,种一院子花,每天早上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晚上一起做饭看电视。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但又好像,触手可及。
因为是她,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拍摄进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裴执秋趁着一个周末飞过来探班。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直接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了片场。当时涂岫青正在拍一场重头戏,整个人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到片场外围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到导演喊了“卡”,他才慢慢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杯,一抬头,就看到裴执秋站在监视器后面,正朝他笑。
他愣了两秒,然后大步走过去,当着全剧组的面,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
“你怎么来了?!”他把人放下来,眼睛亮得惊人。
“周末没事,过来看看你,”裴执秋被他抱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红,“你先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涂岫青理直气壮,“我抱我自己老婆,犯法吗?”
导演在一旁看得直乐,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句:“涂岫青,今天你的戏份拍完了,放你假,明天早上再来!”
片场又是一阵欢呼。
那天晚上,涂岫青带着裴执秋去县城里找了一家苍蝇馆子,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店面不大,装修也简陋,但味道出奇地好。裴执秋吃得赞不绝口,说比她在大城市吃的那些人均上千的餐厅好吃多了。
“那当然了,”涂岫青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这种地方才是真正好吃的。那些网红餐厅,都是骗游客的。”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本地人了。”
“那可不,我在这儿待了快两个月了,都快成半个云南人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县城的河边散步。十一月的云南夜晚凉飕飕的,河面上映着两岸民居的灯火,晃晃悠悠的,像一幅流动的画。
裴执秋走着走着,忽然说:“岫青,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真的搬到一个这样的地方住?”
涂岫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你也想过?”
“想过啊,”裴执秋看着河面,声音轻轻的,“不用太大的房子,够住就行。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我再养一只猫,你养一条狗,让它们打架去。”
涂岫青听着听着就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们说好了,等我把手头这几部戏拍完,我们就开始找地方。”
“好。”
“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涂岫青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从初中到现在,她答应过他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她说会等他拍完第一部戏,她等了。
她说会来他的首映礼,她来了。
她说会嫁给他,她嫁了。
她说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她一直都在。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认真地说:“裴执秋,谢谢你。”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有点懵:“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河边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头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脸上还带着白天拍戏时残留的淡妆痕迹,眼神却比任何一部电影里的特写镜头都要真挚。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涂岫青,”她说,“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凭什么?明明是我追的你。”
“但是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河岸边传出很远,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树梢的鸟。
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大概是哪家办喜事。一朵一朵的花火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小城的轮廓,也照亮了河岸边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烟花放完的时候,涂岫青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轻声说:“走吧,回去了,明天你还要赶飞机呢。”
“嗯。”
她牵着他的手,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在某一个转角处,交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