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kiki的生日宴(上) 母女间的风 ...

  •   母女间的风扇还在卖力的工作,风吹散她的话音。
      司马珍托着下巴看着她吃饭,一时失神,没听清,问了一遍:“你见到谁?”

      碗里的馄饨已经见底,江杉关掉两人间的风扇,归于平静,字字清晰:“我见到梁寅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和妈妈说这件事,突然很想说,不管对谁说。
      “哦。”她这么说。
      江杉笑了,她喜欢这个答复。

      “你笑什么?”
      “就是好笑。”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人家,打笔钱呗。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江杉更开怀,连连摇头,“人家现在可不缺钱。”
      司马珍很无所谓地又说:“那让他给你打笔钱。”
      “啊?”
      “要不是你当年和人家分手,把他赶出家门,也不会痛定思痛出国闯荡,也不会有这样的人生际遇,对吧?”

      江杉的眉头刚蹙起来,司马珍的手指头就点上她的眉心。“哝哝,就你这个样子。舍不得就是舍不得,还想从我这里套什么话。真要觉得当年做的不对,就去道歉呀。”
      “他现在发展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当年前前后后为你爸的事情忙碌两三个月,你后脚就跟人家分手的事实。小梁无父无母,要不是跟你谈恋爱,会不会落在本地工作都不一定。你说分手就分手,人家二话不说当天就搬走,一点也不纠缠。于情,你是我女儿,我当然偏向你,你的感受我明白我理解;于理,你百分百伤害人家。给了又摧毁,哪有你这么谈情说爱的。”她说着说着还是于情更多些,收敛半分。

      白酒的功力此时才慢慢显露,从心底烧起来。
      “没有合适的机会。我现在。”她叹口气,“我现在跟他压根就不对等,我再去道歉,我的头要低到地心去了。”
      “我也,我也不想道歉。让旁人误以为我因为他的权势,他的地位,他的钱,反过头来讨好他。”
      她的手指放在唇边,顺着唇线一点点的刻画。
      哪是什么和平分手,他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好强说出那句凑巧,就已经是无可挽回地错了。

      月色正朦胧,笼着母女两人,晕开两人的眼角。
      “你呀,你死要面子。”司马珍数落她,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帮她揉开,“怪我。当年要不是我跟你说那些,你也不会...”
      江杉摇着头,十分肯定地说:“无论如何,当年我和他走不到最后的。结局不会变。”
      司马珍深深地看着她,别开目光,看着清冷的月光不出声。
      许多年不想,此时此刻又开始恨起来江阔。

      江阔的死对她来说是个解脱。她被这个人捆绑了大半辈子,临了他离开人世间的时候,竟也是真情实感地希望这样的日子更长些。
      很难说,这不是习惯。
      然而就像今日的江杉一样,那个夏天,她也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于是她对着女儿说了。

      江杉幸福家庭的美梦在二十一岁父亲离世的夏天被母亲亲手打碎。
      葬礼筹备期间,她甚至都没问,司马珍掏出一本通讯录,指着里面众多她不熟识的号码其中一个说:“这个就是你爸爸的情人,我也请了,到时候记得叫阿姨。”
      她的冷静和江杉颤抖的声音像是两个极端。

      江杉脸上因为亲人离世的泪痕未干,又新添一道,“是爸爸住院的时候告诉你,还是她找上门?”
      司马珍说:“这都是第三个了,有什么告诉不告诉。我没有单独享受过你爸爸的爱。”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人哪里能既要又要。你爸爸长得好,又能挣钱,人前给足我面子和风光,人后吃多少苦都是我自作自受。”她看着江杉,纯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对她的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我图这些,所以就顾不得其他。你爸也是,他的情人我都偷偷见过。他真正喜欢的是事业女强人,但这样的人不好掌控,不像我,是心甘情愿做贤妻良母的。甘蔗没有两头甜,只能选一头。于他于我,都是这样。”

      司马珍的声音如同遥远的钟声一般,在心底里回响。
      从幼时开始,这个幸福家庭的小孩有个小名,叫小影。江阔总是说,她像是爸爸妈妈的小影子跟在他们身后。江影不够好听,所以满怀着对她的期待留下偏旁,取个更大气的名字。
      那一天,她才知道,这个家庭的背后确实一直有影子,不曾断绝。只是她不曾回头看,照着前路光亮的地方昂首挺胸无知无畏地过了几十年。

      江杉的手机亮起,是梁寅的电话。他的头像是两个人的出游照片,每次的合照她都是伸直右手,朝着镜头比耶,另一只手紧紧握在梁寅的手心里。
      司马珍扫了一眼,淡淡说道:“小梁是个孤儿,工作收入一般。想来是不会重蹈我和你爸爸的覆辙。”她冷静地可怕,把她和江阔同意这桩并不算门当户对的校园恋爱的真实原因血淋淋地扒开给她看。“你要掌控他,也不难。”

      “仅此而已?”她被一波又一波的真相冲击。前一波尚且在岸边感受激荡的潮水,这一波足以将她淹没。“我以为爸爸是个好爸爸,我以为我们是标准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完美家庭,我以为你们同意梁寅是因为,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司马珍看着她,“他没有家庭助力,也没有前途的工作,跟着师兄在不足三十人的初创公司里上班,我和你爸爸怎么会愿意你嫁给这样的人。”

      她以为是因为爱。
      原来在父母眼里,梁寅一直是“这样的人”。

      “你在报复我,妈妈。爸爸走了,你在拿真相报复我,对不对?”她身上流淌着江阔的一半血缘,几十年婚姻生活滋生出的恨绞着司马珍,乍然树死人走,她常年对抗长出的尖刺必须要刺向某人。
      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司马珍浑身一震,被她的质问劈在原地,一半是充满着绝望的女人,一半是不舍的母亲。
      “你大了,你应该知道这些。从今以后,这个家就是你来当家。你和梁寅结婚后,继续在楼下住也可以,重新买一套也可以,总之不要和我住一起,给我留个清净。家里的钱,我有工资,老了也有养老保险,你全带走也可以。”
      这样内里干涸终于龟裂到表面的土壤,江杉想走也可以。

      江杉没有走,葬礼结束后一个月内完成分手离职两件事。她从原先的银行风投辞职,转而投入咨询公司的怀抱。
      做到如今。

      留个清净这件事她也一直记得。
      母女俩对坐好一会儿,她起身洗干净碗筷,拎起沉重的单肩包,向她道声晚安,转身离开。

      周末有件朋友间的大事--郑宜的女儿kiki十岁生日宴。
      江杉从幸福里家中出发,驱车赶往在郊区的别墅。笛飞扬和她的体育系男友一起出席,因此不和她一起走。

      她到别墅的时候,人都快到齐了。
      郑宜是仿照欧美风格,在自家的花园里办的家庭聚会。虽然邀请函上写明不收礼金,但江杉还是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带到她家里。

      江杉、笛飞扬和郑宜是大学同学。郑宜和她是同专业室友,郑宜和笛飞扬又是在买手店里看对眼的天命之友,一来二去,三个人的关系稳定下来。
      她没手推开别墅的花园区铁艺门,挤眉弄眼让笛飞扬过来帮忙。

      笛飞扬大惊小怪,“你这礼也太重了。怎么没提前给我说。”她只略微扒一下江杉拎的品牌纸袋,“kiki才几岁,用得上这牌子的包?”
      “给郑宜买的。”
      “给我买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原先在社交中心游刃有余的女主人像蝴蝶一样转圈到她们的身边。

      笛飞扬给她指示了下橙黄色的纸袋。
      郑宜十分做作地捂住嘴巴,娇嗔地拍打江杉的肩膀,“搞什么。”
      “攀上大款就是不一样。快进来。”

      江杉的眼神还没送出去,笛飞扬撇得倒快,“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和寿星她妈说呢。”
      郑宜给她作保:“是,我们刚刚一直在聊尼森。”
      三个人缓步走进她家的花园,江杉眼睛一转就明白两件事。
      尼森是笛飞扬的新男友。
      郑宜的信息是她老公楼方圆告诉她的。

      “你们家老楼上个月帮我个忙,回馈到你身上呗。”
      郑宜毫不顾忌地当她面直接拆开包装,金刚色配银扣,是她的取向。“小杉真的很会买。我们家老楼帮你什么忙,你吃回扣啦?”
      江杉坐在沙发上,身边就是律师,直接派上用场,“飞扬,告她诽谤。”
      笛飞扬:“婚姻律师。”说完靠在她身上,“不过江总要是也送我一个包,可以考虑。”

      她刚要开口解释楼方圆做的事,笛飞扬食指虚压在她唇上,“别急。会有那一天的,你会心甘情愿送给我。”
      “行。”江杉爽快答应,“那我就恭候笛律师帮我忙。不如晚上party结束后先去店里选一选,毕竟拿包还要排队。这个包可是我割舍心头所爱。”
      “成交。”笛飞扬握上她的手。

      郑宜手在空中飞舞,打乱她们的盟约,“老楼干什么啦?”
      “简单来说,有个客户不想付尾款,闹到管理层。我请老楼出面,托个顺水人情把尾款要来,避免两个部门互相甩锅,解决了我好大一个麻烦。”她故意把麻烦说得大一点,这样郑宜的成就感高一点,收下这个价值不菲的礼物的不安感少一点。

      果不其然,她说:“老楼都这么厉害,怎么还不给他升职?”
      楼方圆比她们这一圈大了七八岁,郑宜原先是他的实习生,相爱后,很快离开公司结婚生子。
      十几年过去,江杉升得比他还高两级,楼方圆在二级主管的位置上呆了有六七年之久。从职业发展上来看,升职的概率不大。
      除非,有强有力的裙带关系。
      郑宜知道她在竞争大中华负责人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并豪气地为当晚的姐妹聚会fine dining买单就是这个道理。
      “鄙人现在还管不了财务中心,楼太太。”

      今天毕竟是郑宜的主场,姐妹间的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继续。三个人聊了没一会儿,她就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
      笛飞扬顺理成章地把人带到尼森身边。

      江杉知道人是本科体育系后,压根没过目简历,直接推给笛飞扬HR的联系方式,打个招呼而已。
      因此,是和尼森初次见面。

      乍一看,人高马大,笛飞扬站到人身边,快一米八的个子第一次小鸟依人起来。
      “你好,Nathan。”
      “江杉。”她微笑着打招呼,没有要问中文名的想法。笛飞扬的男朋友换得很勤快,她没那么多脑容量记这么多名字。

      “飞扬和我说,我的实习是江总帮忙内推的,很适合我,谢谢江总。”他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端一杯香槟给她。
      江杉接过,“不用叫江总,和飞扬一样叫我江杉就行。做得还习惯吗?其实奥睿科的业务非常广泛,各个方面都有深度发展的价值。”
      “很好。我的mentor就是从您手下出来的,叫Rico。她一直在夸你,说如果有机会在您身边学一段时间,会有飞一样的进步。”
      江杉但笑不语。

      下午四点,kiki的生日宴准时开始。
      她穿着自己挑选的,迪士尼冰雪女王的同款礼服登上小舞台给来宾致辞。
      郑宜当然是在舞台前端,笛飞扬凑在她身边悄声说:“kiki都九周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本地的小孩过十岁,讲究男孩过十周岁,女孩过十虚岁。因此,其实kiki今年才刚刚九周岁而已。

      “那是郑宜结婚生子太早,跟我俩老不老没有分毫关系。”江杉说,也不管身边都是差不多年纪的,都是携家带口来,甭管那孩子是抱在怀里还是抱着娃娃不松手的五六岁。
      身边的笛飞扬也特意带着男友来,免得被介绍对象。
      “你就这样弃我于不顾。”

      笛飞扬说:“不然怎么办?我不带尼森过来,他们又要问,有没有男朋友啊?你男朋友姓甚名谁,什么行业?恨不得刨根问底。不如我直接把尼森带过来,让他直面风暴。”
      提到尼森,江杉看着她欲言又止。
      “干嘛?”两个人友谊已经十几年,对彼此的脾气很了解,她直说:“我没开口让你一定要把他塞进因弗啊。他想进,你看不上就算了呗。我又不是真是他老妈,就是老妈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江杉点点头,“我就是想说,他刚刚塞一个私人号码给我。”说完她把手里的纸条递给笛飞扬。

      她展开一看,不是留给她的号码。
      笛飞扬当即怒火攻心,把折叠平整的纸条揉成纸团塞到随身的包里,转头问她:“现在开除来的及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