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4、巧合 梁寅屡次拒

　　梁寅屡次拒绝陈章的会面邀请，不留一点情面。以至于陈章再次找上江杉，询问那些过往。
　　“是他太小心眼，还是你俩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江杉彼时已经在新加坡出差，会议的间隙接通他的电话，“老板，这一餐饭吃不吃，人有没有见到不是目的呀。你的目的是让YL和因弗签订长期合同。我想...”
　　她的话被陈章的轻笑截断，“我差点忘了，你是女人。”十几年前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渊源。
　　他这话不是什么性别歧视的意思，但江杉没太听懂具体含义，静静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一个男人讨厌一个女人并不是件坏事。他眼里有你，咱们的事情就好办。”

　　她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很坚定，“我的倾向依旧是得益。”
　　“嗯。”陈章知道她的想法，也知道她一贯重情重义，和得益合作这么多年，她是感情上头，舍不得把人家丢下。
　　话锋一转，“高川的姑父在董事会，这事我们都清楚。你要想有新位置，总得拿出和他差不多的底牌吧。”
　　陈章的意思是拿YL的合同做她的底牌，还是让梁寅成为她的底牌？
　　“如果在董事会眼里，我的综合评分不足以让我坐上这个位置，那不是我的问题，是董事会的问题。我之于公司既然不是不可替代，那么反之亦然。”
　　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在威胁？”
　　“陈总想如何定义我的行为和语言都可以，只要意思传达到位就可以。”
　　江杉率先挂断电话，心潮难平。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换公司并不是件小事。在她给猎头放风，甚至在接触外部公司的时候，就会遭遇重重阻碍。
　　更别提，她在因弗深耕十几年，所有的资源都是用的最顺手，换家公司免不得不适应。她早就过了最适合跳槽的时机。
　　但与此同时，她也绝不能接受高川爬到她头上。

　　一周后，江杉正准备从东京起飞回国，参与第二天的YL的策略会。在海面上临时转弯的台风挡住她的归路，不得已，她在日本多呆两天。
　　她给闻汀的解决方案是，她可以全程线上参会。然而，YL那边给出的建议却是硬生生往后推迟两天，一定要江杉亲自到场。
　　无可奈何，她选了复航的最早航班，卡点回到国内。

　　接机的车开到因弗的大楼时，突然狂风大作。
　　夏天的雨总是来的又快又猛，加上台风的影响，风大到差点吹跑柔嘉。同行出差的史远自告奋勇地帮江杉打伞，她的谢谢话音刚落，那柄黑伞就被螺旋式吹向远方。

　　江杉蹬着高跟鞋，小步快跑到大楼中，从未如此狼狈。
　　跟在她后头的柔嘉一行人顶着风也凌乱地走到她身边。接机的车不是公司的车，无法进入地下车库，谁知道停在大楼门口还有这一遭劫难。
　　她抹一把脸，抚平乱飞的头发，指着一边也成了落汤鸡的史远怒斥：“你是不是肌无力啊？还是你故意整我？”
　　柔嘉赶紧回头，让人从车后备箱取出江杉的登机箱，拉着她往楼上走，“老板，去洗手间换套衣服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江杉没动，让柔嘉记得给史远报几节健身课。

　　虽然换了衣服，也重新吹了头发，连妆面都补了一遍，也从因弗到了YL，但坐在YL的会议室里，她脸色还是很差。
　　到底当时怎么鬼迷心窍答应陈章帮他培养个关系户的。
　　纯粹给她找麻烦。
　　她瞥向同在会议室里有条不紊进行会前准备的闻汀，不自觉地开始比较。史远，真是浪费这么好的家世背景。

　　有江杉的参与和把控方向，闻汀这次的方案问题不大，只有部分执行层面的小细节还需要和对方核对。
　　作为因弗在这里的老大，江杉会后自觉地和梁寅寒暄，“辛苦梁总和YL的各位同仁因为我关系而更改行程。”
　　梁寅只是淡淡扫一眼她，背过身去说：“请江总来我办公室一叙。”
　　江杉哪里有拒绝的机会，走在他身侧。

　　电梯里，有两个人的助理，四个人安静地可怕，只能听见电机运转的低鸣声。
　　她刚淋过雨，正好站在电梯的冷风口，忍不住打个寒噤。
　　“我有折磨你到这个程度吗？”梁寅突然说。
　　江杉没有回应。

　　曹望秋按下楼层键，带着柔嘉在最近一层出去了。
　　人走后，江杉往别处去，离出风口远一点，也离梁寅远一些。
　　他又道：“说话！江杉你哑巴了。”
　　她不语，想要效仿曹望秋的行动，也随便找一层下去得了。
　　梁寅一把握住她伸向楼层区的手，转身与她面对面，“把你自己折磨成憔悴的样子来YL见我，是想博得同情？”
　　还是祈求我的原谅？

　　江杉的手动弹不得，一股怒火从两个人相握的双手处滋生，遍布向全身，此刻一点也不冷了。“我需要你的同情吗？梁寅，你少异想天开。”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梁寅二话没说，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往办公室带。
　　曹望秋和柔嘉坐下一班电梯到总裁办公室楼层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
　　柔嘉心里大为震撼，曹望秋倒是很平静，“李秘书，我带你去休息室吧。”

　　梁寅的办公室在最深处，走进工区之前，江杉还是拧开他的挟制。
　　他的办公室门口还坐着一个男秘书，见他们走过来，立刻起身迎接，梁寅语调匆忙：“把门守好了，谁也别让进。”
　　他把要咖啡还是茶的寒暄吞回去，细细地打量一眼江杉。脸色苍白，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女水鬼。

　　江杉也不客气，走进办公室 ，寻了个沙发坐下。梁寅握着门把手，对他说；“端杯热水给我。”
　　于是，刚刚才坐下的程润又弹起来。
　　梁寅就站在门后，摆明了要等他，他一刻也不耽误，去茶水间拿了个老板的专用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梁寅刚接过水杯，办公室的大门就被狠狠地关上。
　　程润站在门口，清晰地听到转动门锁的声音。

　　满腹问题的他再一抬眼，曹望秋安置好柔嘉回到位置上，他给曹望秋使了个眼色。
　　“你惹不起。”曹望秋打开自己的电脑如此说。
　　“怎么惹不起？”程润刚休完年假回来，一头雾水。“这谁啊？这么特殊，梁总女朋友？”
　　曹望秋说：“咨询公司的老大，负责一往无前游戏的。”
　　他嘀咕：“这个也不是今年的大项目啊。”说完他恍然大悟，日程里为什么梁寅要参加这个游戏的会议，弄了半天就是为了她。
　　他趴在曹望秋的桌前挡板上，“所以，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曹望秋说，眼神做不得假，程润却不肯信：“你就骗我吧。我不管，我用老板娘的规格对待了。”
　　这样倒也不会出错。曹望秋想。

　　那杯温水，在空调的冷风中逐渐变冷。
　　江杉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梁寅临时接工作电话，面对玻璃窗聊了快十分钟。挂断电话后，他的目光落到茶几上那杯水上，它的位置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水位也没有变化。
　　“我不是让你喝水？”
　　她不耐烦地说：“现在可以聊公事吗？”

　　“江杉我不认为我们俩之间你可以对我用这种语气。”梁寅站在她眼前，双手插在西装外套内白衬衫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态度。”她说，“是梁总的态度让我不得不反击。”
　　“我的态度？”梁寅怒极反笑，“我什么态度？江杉，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甲方，论职级，我和你的顶头上司平起平坐。江总需要我什么态度，难道是奴颜卑膝吗？”
　　江杉“腾”地站起来，和他正面对垒，语调铿锵，“现代社会人人平等，我不要求任何人对我奴颜卑膝，我只希望梁总可以学会尊重，公私分明。”

　　梁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徒弟的方案里加的那个二线城市的运营规划，是你提的建议吧。”
　　江杉也纠结过要不要提点闻汀，怕他偏好不变，也怕他看穿之后反咬一口。但最后还是强硬地要求闻汀加入对二线城市的规划，以他真正的故乡作为运营实例。
　　梁寅是个孤儿，真正的故乡鲜少有人知道。
　　“她怎么会那么巧就定在那里。很难猜？江总提出的公私分明自己做得到吗？”
　　她是利用了两人曾经的关系，在这一点上讨巧走捷径。

　　见她不发声，梁寅更进一步，“既然要公事私事混为一谈，江总就该明白”
　　“所以YL是不想和因弗合作吗？”江杉原样返还他的话。她知道陈章是想通过这个小case撬动整个YL游戏的长期专属合约。但碍于她和梁寅的关系，她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和他谈生意，更何况，她早就和陈章说过，她在这个垂直赛道里更加心水得益的合约。“如果这个落地项目也不想有因弗的参与，可以毁约。这点赔偿金对YL来说算不上什么。”

　　江杉这一招釜底抽薪，打得他不知所措。“我为什么要毁约？和因弗的合作很愉快，更何况，我和江小姐当年是和平分手，对吧？”
　　“对。”
　　在她提出分手的当下，眼前这个人是这么说的。
　　“好巧，我也想和你分手来着。没想到被你先提出来了。”

　　梁寅说的态度是对的，这句和平分手也是对的。是她太应激了。
　　她直视梁寅的眼睛，竟然有瞬间的心软，很快被工作环境矫正回来，“既然梁总对这次的合作没有意见，我这边也就没什么可浪费梁总时间。告辞。”
　　“江杉！”梁寅叫住她的背影。
　　“为十几年前的感情，两个三十多岁的人还要彼此刀光剑影，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我不希望我们沦落至此，你说的和平分手，我们都要谨记。”江杉没有回头。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曹望秋和程润一个比一个殷勤地起身朝她致意。
　　“我的助理呢？”
　　曹望秋：“在休息室，我让她到电梯口等您。”
　　“谢谢。”

　　回程的车上，柔嘉很有眼色地一句话也没说，留给江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后排。
　　她什么都没想，没有追忆往昔，也没有像日常一样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各类合作，只是放空。
　　应付一个梁寅而已，她竟然如此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