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九天》玄武湖

5、很接近

　　“你是不是一直暗恋我姐姐啊？”江凯说。
　　这么直接。
　　转念一想。
　　我都是鬼了，还拘束什么。
　　只有九天啊，直奔主题吧。
　　所以，我说：“是的，我一直喜欢丁家宜。”
　　江凯说：“呵呵，奇怪。”
　　公交车来了，我们都上去。
　　有一排空着，我们就坐下。
　　我说：“怎么奇怪？”
　　江凯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吧，你们两人相距很远很远，天地殊途。”
　　我说：“我来，就是要变殊途为同路。”
　　江凯说：“可你知不知道，丁家宜今天下班后就要去相亲了。”
　　有没有搞错。
　　就像被人猛地抽了一记耳光。
　　被偷袭。
　　转头看着，车窗外面。
　　阳光灿烂，欣欣向荣。
　　可我。
　　可她。
　　江凯说：“很受打击？”
　　很受打击也要显得若无其事。
　　我说：“是啊，不过，很受打击的不是我而是将要和家宜相亲的，那位。”
　　江凯说：“我听不懂。”
　　我说：“你想啊，很快地，我和家宜见了面，我们一高兴一激动一和谐，相亲活动就取消，受打击，是那位。”
　　江凯说：“你那么自信，你以为你是小沈阳啊？”
　　口头自信，而已。
　　心理其实，没数。
　　因为我所寄身的寄体，实在普通。
　　上午，孙圆圆回柜台后我立刻去了洗手间，照镜子。
　　一排水池位于男女洗手间之间，水池上方是一长溜的镜子。
　　一位长发女子正玉立在镜子前，上下左右前后的打量自己。
　　我呢，睁大眼睛，凑近镜子，细细观瞧，这就是鬼上身后的产品啊。
　　看上去及格。
　　也仅仅是及格而已。
　　退到旁边，我掏出身上的每样东西查看，一个皮夹一个手机一串钥匙，就这些，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正常规范毫不起眼。
　　然后，接着，该走了。
　　不过，当时，我停住。
　　因为我觉得那位仍然在镜子前臭美的长发女子，很眼熟很可疑。
　　我便也就，盯着她看，看她眼睛。
　　她瞪我一眼，说：“傻不拉机的。”
　　我猜出来了，说：“你是叶爱吧。”
　　她说：“才知道啊，迟钝。”
　　我说：“咦？那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说：“你被撞倒，躺在那里，短发女孩，围着缠着，我都看见的。”
　　我说：“那你不喊我一声，就独自跑到这里。”
　　她说：“在那女孩面前，我不应该回避吗；到这里是等你，因为你一定会来。”
　　想想，也是。
　　让孙圆圆看到我们，她会浮想联翩的，麻烦。
　　任何鬼寄身后都是，找镜子看看自己，模样。
　　而苏宁电器大厦里，有镜子的地方是，厕所。
　　所以，如此。
　　周围周遭，陆陆续续，有人进出，水池洗手，同时顺便，瞟我们一眼。
　　当然了，主要是看叶爱，主要是男的们看叶爱。
　　因为她，实在是，穿得哦。
　　我说：“你怎么跟卖肉的似的，全摆出来了。”
　　叶爱肆无忌惮地笑了还冲着镜子搔首弄姿地说：“我是不是很迷人啊。”
　　我吐。
　　而旁边的正在洗手的二位男士显然不吐，很适应。
　　一男说：“相当迷人。”
　　另一男说：“迷的吓死人。”
　　叶爱说：“好啊，我就吓死你。”
　　叶爱抬手把脸一抹，但见，口鼻全无只剩一眼位于中间大若鸡蛋血红血红。
　　二位见了，惨叫一声，掉头就跑。
　　慌不择路，见门就进，进了更乱。
　　他们进得是女洗手间……
　　叶爱再把脸一抹，恢复常态。
　　我们转身往外走。
　　我说：“对了，我很纳闷：寄体时我们直接撞人，而周围那么多的人都看见了但又似乎他们没发觉什么，怎么回事？”
　　叶爱说：“特异现象，这种鬼上身的撞击之后会产生一个幻影，所以其他人看到的是一个被撞后倒下，另一个迅速离去；当然，是我们倒下，而幻影离去。”
　　我说：“哦，这种撞击的确是痛苦巨大。”
　　叶爱说：“还好的是，过程很短，昏迷几分钟而已。”
　　是啊，不过，没有哪个鬼还想尝试第二次。
　　我们穿过大厅，看到孙圆圆正低头为顾客拿手机呢。
　　到了门外，阳关之下，果然无碍。
　　人群之中熙来攘往，好像，我们算是又活了一次。
　　感慨沸腾。
　　伫立，看看周遭，看看自己，看看叶爱。
　　我说：“你为什么选择这种类型的寄体啊？”
　　叶爱说：“这种类型的，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啊。”
　　我说：“是喜欢玩弄，不是喜欢。”
　　叶爱说：“好啊，意思，就是，我现在很有诱惑力了，是吧。”
　　怎么。
　　如此。
　　我觉得我不认识眼前的这位了。
　　我说：“你不是想找到生前的男朋友，再和他恋爱一次吗？”
　　叶爱说：“是啊，我这样子，不是更容易进入状态，不是更容易勾搭上啊。”
　　有道理吗。
　　遂事不谏。
　　我们互留了手机号码，叶爱摆摆手说：“88，我去勾引男人了。”
　　那么我呢。
　　去勾引女人？
　　凭什么去勾引，或者说去竞争，恩？现在又多了个，相亲的竞争者。
　　其实，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丁家宜，她都打算去相亲了，她已经忘了我吧。
　　我之于她是不是，就像照片？
　　存于像册，偶尔翻开，看一看，想一想，再合上。
　　下次翻及，不知何时。
　　我只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再见到她的时候……

　　车已到站。
　　我和江凯下车，走向家宜单位。
　　快了。
　　再见到她的时候……又如何？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