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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朕疼惜美人 ...

  •   他竟还束着白玉发冠,虽是跪着,姿态却挺拔,神情也并无惶恐之意。他似乎是存了死志,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孟时荧。

      孟时荧被他盯得心头火起,一掌挥出,那白玉发冠就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青丝如瀑。

      孟时荧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想见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没想到孟时玉头发披散在两边,眼神不变盯着他的时候,竟让孟时荧心里起了些怪怪的感觉。

      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的眼睛,那细腻高巧的鼻梁,以及现在因为屈辱而抿起的薄唇。脸颊的小伤口和溅到的几点鲜血反而让人更加怜惜。

      真是个美人。

      他不自觉将春宫图双/腿大张、满脸春色的小倌换成了孟时玉,不过那张脸仍然是那么薄情,让他想象得不尽兴,心里不爽,问道:“孟时玉,你是个聪明人,不如自己选个惩罚,你是一心求死呢,还是充军呢,还是……”

      孟时玉俯身拜了拜,声音清朗动听,却没有半点谄媚之意:“陛下,臣弟愿终身充军,身死为止。”

      殿内一阵叹息声,顾远之也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大皇子薨后,朝堂上都认为十二皇子孟时玉是最可能的储君之选,毕竟他六艺精通,高风亮节,更是帮先帝处理过不少政务,深得人心。

      可顾远之却早就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孟时玉虽得人心,却不好控制。相较之下,一个没什么心眼,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孟时荧更合台上那位乌大人的心意。

      正因如此,乌仪才会将那封密信放出来,对几个殿下赶尽杀绝,将他们背后的母族也连根拔起,或者……那封密信根本就是假的。

      想到这,顾远之全身打了个冷颤,看到伏地跪拜的十二殿下更是心痛不已。

      孟时荧“哈哈”大笑了几声,满不在乎道:“充军?那真是便宜你了。等等——”

      他突然蹙紧了眉头,一脚踹出。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孟时玉没有防备,肩膀一疼,狼狈地歪在大殿之上。

      “臣弟?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亲爹不知是侍卫、太监、还是贩夫走卒,也配和朕称兄道弟?”

      孟时荧说得快意,根本没注意到端坐高台之上的乌仪变了脸色,那笑眯眯的脸上,一抹冷意一闪而过。

      孟时玉整理好袍袖,重新跪坐好,一言不发。

      狱中几天,他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懵然中缓了过来,却仍改不了口头上的习惯,下意识还认为眼前这个身披黄袍的人是自己的兄长。

      绣着金龙的袍沿在他眼前扫来扫去,他突然安下心来,等待自己既定的命运,来结束自己苟且偷生的十六年。

      孟时荧突然笑眯眯蹲下身子,掐住了他的下巴,随意道:“看你长得不错,不如和十一一起来侍候朕?”

      听到这话,孟时玉脸色白了白,没一会儿就羞愤地涨红。大殿之上,有昔日同窗,也有传道授业的恩师,都在眼睁睁等着他或死或生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孟时荧如此不知廉耻,竟然在这种场合,还要抖机灵。孟时玉知道他愚蠢、轻佻、道德低下,但如此没底线,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他忍不住将钳制自己下巴的手掰开。

      孟时荧脸色变了变,眼睛似乎要喷火,在这个不识好歹的人身上烧上一个洞。

      满口脏话不要钱一样倾泻出来:“入娘的,我让你侍奉朕是给你脸,你最好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什么天姿国色呢,你这样的,朕不知道上过多少个了。你母妃是婊/子,你恐怕也是个婊/子,朕还怕你你私通侍卫,将朕的后宫搞得一团糟呢,收你入后宫是抬举你,你若不愿意,就自裁谢罪吧……”

      大殿上顿时一阵嗡嗡声,但无一人上前。乌仪一手支腮,看戏一样兴趣盎然。

      顾远之左右看看,忍不住站了出来,手持笏板,低头道:“陛下,这恐不合礼法。十二殿下——罪奴乃是一男子,我朝建国以来,还未有男子入后宫的先例。不如将罪奴充军,也好报效我朝。”

      孟时荧一口气骂完,酣畅淋漓。抬眼望向那白胡子、死鱼眼的老头,满不在乎地嚷嚷:“我都是陛下了,没有先例就从我这立呗,有你什么事,滚下去。”

      顾远之喉头一噎,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却不敢说,强咽了下去,退到同僚中间。

      “给我把刀。”孟时玉倔强地抬眼,只是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些不舍与诀别的味道。

      孟时荧没想到他宁愿赴死,也不愿入后宫,气得七窍生烟,摆手招来两个侍卫。

      其中一个侍卫颇有眼色,横刀呈上。孟时荧看了一眼大骂:“收起来!快收起来!别弄死他了,你个蠢货!把人给我绑好!送我殿里,等我回去。”

      两个侍卫愣愣地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拿了麻绳将孟时玉五花大绑抬了出去。

      孟时玉全程闭着眼睛,耻于面对那些或惊愕或怜悯的目光。

      孟时荧十分满意,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接下来,文武百官三跪九叩,高声齐诵:“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眯着眼,岔开双腿坐在龙椅上,舒服得直眯眼。

      下朝后,顾远之连下几个台阶,迈着小碎步挤到翰林院温大人跟前,贴着脑袋,小声耳语。

      “温大人,您看到乌仪那样子了吗?他手下的狗官头都要昂到天上去了,恐怕……皇权不复,礼仪不在啊。”

      “……嗯。”

      “那陛下,完全就是个乡野村夫,哪懂得半分朝政。”

      温大人忽然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四周下朝的同僚,小声喝道:“你不要命了?竟敢妄议天子。乌仪爪牙遍布,若是被他寻得罪名,你我还有好吗?”

      顾远之也意识到了,小心看向四周,见无异状后,大步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叹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扭头见温大人没有跟上来,而是一副便秘样子。顾远之忽然想起十二殿下是他最赏识的学生,当下便了然,笑道:“温大人,你这就狭隘了,总比丢了性命要好,你在大殿上不站出来,不就是想让他卧薪尝胆吗?”

      温大人摇了摇头,闷道:“就怕他没有越王勾践那个决心。”

      ——

      回殿路上,孟时荧身旁跟着轻摇折扇的乌仪,他没忍住白了这位表里不一的大太监一眼。

      父皇在位时,乌仪就取得了他的信任,不仅执掌了整个司礼监,甚至内阁也被他渗透了个干净,因此朝堂上的决策大多出于这位大太监的手笔。

      乌仪为什么扶持自己上位,他大概也清楚。他又不傻,又常年徜徉在话本子的海洋里,什么兄弟反目、父子相残、宦官外戚专政的故事看多了,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的意思。

      不就是觉得他粗俗顽劣、不堪大用,是个称手的棋子嘛。反正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吃好睡好,有美食有美人,没人欺负他、偶尔让他欺负欺负旁人也就行了,他可没有那么多精力跟人争来斗去的。

      走了一段路,马上到了英华殿了,这死太监还不走,硬生生挡住他和美人相会。若不是他,他早就一路狂奔回去了,现在还得忍着炎热,拐弯抹角地你一言我一语。

      “陛下今日太过鲁莽,万事不可太过冲动。”

      孟时荧毫不在意掏了掏耳朵,“嗯”了一声,眼见那刺目的阳光晒在了自己的肩头,他扭头朝旁边大叫一声:“小池子,你伞怎么打的,晒到朕了!”

      小池子脸色晒得绯红,嘴唇紧抿,想握紧手中的伞,却使不上力气,晃了晃,就歪歪扭扭倒了下去。

      孟时荧听到动静,顾不得与乌仪虚与委蛇,一把将小池子捞了起来,朝后面的婢女吩咐:“太医!太医!给朕叫太医!”

      小池子与他可是生死之交,在御膳房里偷吃认识的,当时小池子将他也认作了小太监,孟时荧没忍住,大声道:“谁跟你一样是太监!我可是皇子!”

      没想到这一反驳,被御膳房的管事发现了,他虽不受宠,好歹是个皇子,那嬷嬷给了他个白眼也就完了。小池子却惨了,被打了二十大板,两条腿抖得都站不住。

      孟时荧架着他回到耳房,见那里又挤又闷,二十多个人挤在一处,呼噜震天响,必定对养伤不利。于是磨了管事,将他调到了自己身边。

      原本是想让他关键时刻帮自己一把,没想到养了个拖油瓶,力气小的连桶水都拎不起来,烧个饭能给自己熏晕了,一到冬天就“咳咳咳”个没完。

      这不,天气太晒了,让他打个伞,这下又中暑了。

      孟时荧将他交到侍卫怀里,担忧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唉声叹气。

      “陛下何必如此挂怀,一个奴才罢了,死了那就再换一个。”

      孟时荧收敛了神色,朝着旁边冷冷道:“他不一样,和我一起长大的。”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应恩威并重,如此挂念一个奴才实属不该。”乌仪淡淡讽刺道。

      孟时荧忍不住了,鼻孔翕动,直截了当道:“我们各取所需,不要管朕的事!”

      说完,就“噔噔噔”往前走。身后奴才赶紧跟上去,手中华盖摇摆。

      乌仪一把乌金折扇遮了半张脸,轻轻笑道:“有趣。”

      孟时荧一脚迈进廊房,看见了悠悠转醒的小池子,这才安下心来,大骂道:“入娘的,你这身子怎的如此娇弱。偏生是个奴才,要是个贵族小姐,公主郡主,我定要给你许配一个好人家。”

      小池子没理会他一贯的调侃,拉了拉他明黄的衣角,小声道:“陛下,刚刚那太医给我把了脉,还拟了好几味药,问我最近的吃食。以前我们病了都要托人买药,现在有人来医治,还这么仔细,真是太安乐了。”

      孟时荧看不上他没出息的样子:“这算什么!我可是陛下!你呢,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别人都要尊称你一声公公的,要什么没有!”

      小池子满脸崇拜地看着他,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热血上头,臂袍一展,豪气道:“想要什么,跟朕说,不要客气。”

      ——

      从小池子那里出来,他大步跳进英华殿正殿,望着轻纱后曼妙的身影,不禁有些情怯与害羞,偏了偏头。

      怎么回事?当了皇帝了,怎么还不能尽情调戏人了?

      他偏不信,屏退众人,慢慢走近那轻纱。

      帘后人影有所察觉,警惕地支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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