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朕要报仇 ...
-
孟时玉头戴白玉冠,手持书卷,一盏烛火照得他半边脸如暖玉一般。见她这样,微微愕然。
“小桃,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情况紧急,怕是要变天了。”小桃焦急地昂着脸。
“父皇驾崩,皇位空悬。无论乌仪扶持哪个皇子上位,都是一样的结果。”孟时玉轻轻拿书卷敲了敲她,以作安慰。
“殿下,小桃明白,只是、只是乌仪想将几个殿下置于死地,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孟时玉微微蹙了眉头,问道:“小桃,你这是何意?”
小桃抹了一把泪,一双泪眼看进那双琥珀色浅瞳里,忽然又心痛地不能说话,低下了头,可还是强撑着道:“殿下可知,娘娘与先帝离心,备受冷落?”
孟时玉沉了脸色,道:“我知。”
孟时玉母妃曾是先帝的洛贵妃,却因举止太过端方,皇帝不喜。生下孟时玉后,因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没多久就疯癫病逝了。洛贵妃的母族也因她受牵连,举家北迁到边疆苦寒之地,镇守边关。
孟时玉不相信母妃会残害皇嗣,在他印象中,她一直是温柔的,会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会伸出一只柔软的手摸摸他的头发。
所以每当有人提到母妃,不免想起往事,不免心痛。
“殿下,娘娘残害皇嗣是真。”
一锤定音,如一声惊雷,孟时玉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有微微的颤抖:“你撒谎!”
小桃是洛贵妃的贴身婢女,她当时虽小,也一定知道内幕,可孟时玉怎么也不敢相信母亲竟是这么一个恶毒的人,只好拔高了声音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殿下,娘娘残害皇嗣是真,可却是受人逼迫。”小桃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娘娘少时与人情投意合,一次回家省亲,有了你……殿下别急!容奴婢说完!可不知怎的,事情忽然败露,先帝找到娘娘,却不是为了惩罚,而是利用娘娘在后宫中行走方便,威胁她残害皇嗣。后面娘娘几番打听,才知道皇帝服用丹药,早就吃坏了身子,七殿下之后竟然都是、都是……”
她一时找不到措辞。
孟时玉俯视着她,冷然道:“都是孽种,是吗?”
小桃以头抢地,不敢抬头。
孟时玉长叹一声,问道:“乌仪如何得知?”
“乌仪与陛下关系非常,恐怕早做准备,就待今天,将几个殿下一网打尽,扶持七殿下上位,将朝政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殿下,我已命小菊备马,崇安门那边我也打点过——”
忽然一阵阴风斜入,吹灭了烛火。雷声动,随着雷声而来的,是密集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扭头,透窗一看。
小桃心中凄然,晚了,一切都晚了。
黑衣侍卫佩刀在前,乌仪慢悠悠从身后走出来,手里拎鸡仔一样拎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衣着破烂,浑身是血,大雨落下,身下汇成鲜红的河流。
小桃眼珠颤动着。随着乌仪一步一颠,女孩转了个脸,双目大睁,但毫无生气,那是小菊……
乌仪将女孩随意一丢,好整以暇迈进屋里,还颇有兴趣地扫了扫身上的落雨,然后朝着孟时玉微笑道:“十二殿下,请吧。”
——
大殿内一片肃穆。
顾远之身着红色官袍,站在同僚之间,手持牙笏,心有戚戚然。
乌仪以雷霆手段扫清障碍,扶持七皇子上位,杀了多少同僚,如今更是连皇子都不放过。
他眼看着几个皇子不成人形被拖到了大殿之上,而那位刚登基的陛下似乎很兴奋,直接快步跳下了台阶,额前的十二旒冕不住地晃荡。
孟时荧来到昔日的恶霸弟弟前,一脚一个踹过去,踹得他们“哎呦哎呦”直叫。
到了最后一个,看到他白衣上交错的血痕,犹豫了一下,但一见他挺拔如松的姿态、冷若冰霜的神情,更是可气,还是提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孟时玉闷哼了一声,稳住身形,深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咬紧了牙。
孟时荧不住在他们面前走动,把他的恶霸弟弟吓得不住发抖,他觉得十分好玩,踹倒肥胖的八弟,踩在他胸前,清了清嗓子,道:“孟时青,你这杂碎,想要斩首还是五马分尸啊?”
孟时青“呜呜”哭了两声,伸长手臂,抱住孟时荧的金丝乌靴,哭道:“哥、哥,是弟弟错了,一定是假的,一定是……”
“入娘的,谁是你哥!”孟时荧脚下用劲,孟时青立刻痛苦地嚎叫起来。
这时旁边端坐着的乌仪忽然轻笑了两声,啜了一口茶,道:“假的?你母妃已在狱中招供,怎么能是假的呢。那贱妇的亲笔画押和先帝的密信已经呈供刑部,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听到这,孟时荧目光收回来,底气更足,朝着他大叫一声:“听到没有,你母妃就是个婊/子!不仅是个婊/子,还是个肥猪!竟然还敢笑话我娘!”
孟时荧的娘是宫女,听闻背上一条长疤,很是可怖。爬上龙床,第二天就被先帝厌弃。虽说怀了龙种,但生下孟时荧就没气了,被草席一裹扔了出去。
孟时荧由几个嬷嬷照看着长大,虽是皇子,却没有半点皇子的待遇。上有大哥,下有几个连着的弟弟,偏偏把他这个老七给忘了。
他们入上书房读书,他在看粗俗话本子。他们外出围猎,他就斗蛐蛐。他们宴饮赏乐,他就去调戏宫女。
一日,小池子弄了个色彩斑斓的鞠,他到了花园,大展拳脚,没想到踢孟时青头上了。见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孟时荧缩了缩脖子,但扫视四周也只有他一人,那还怕什么,当下捋了袖子,就要大干一场。
没想到一群人从假山后面出来了,孟时荧看清之后,变了一副谄媚脸色,爬过去抱住孟时青的大腿,声泪俱下:“好弟弟啊,哥哥不是故意的……”
他那几个好弟弟立马过来,将他扯开,固定住他手脚,专往他脸上扇,他一阵鬼哭狼嚎。
孟时青嫌弃地甩了甩腿,掏了掏耳朵,骂道:“入娘的,真恶心,看见他这幅样子就恶心。他娘是个臭/婊/子,天天勾引这个勾引那个,说不定他就是个野种,父皇才不喜欢他。”
孟时荧被打得嘴里都是血沫,话都说不清楚了,肿着眼睛看了一圈道:“我娘不是……婊……子,不是……”
那时孟时玉站在最后,似乎是有些不忍,低下了眼睛。
“你说不是,就不是?哈哈哈哈哈,那你去问问你娘,看她是不是!快,把他丢水里,让他凉快凉快。”孟时青支使几人,那几人立刻七手八脚将他抬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像投壶一样,将他丢在了莲池中央。
寒冬腊月,哪里是凉快,分明是想把他冻死。往日河水没有那么冰冷,他还能游上岸,但今日他冻得手脚都蜷缩起来,在水里扑腾了很久,也没爬上去。
意识昏迷时,一人忽然搂住了他,胸膛温暖而热烈,他禁不住靠得更近。
等睁开眼睛,他已经躺在岸边了,呛咳了几口水,见四周无人,他们已经走远了,忽的坐起来大骂,“孟时青大蠢猪!吃得跟个肥猪一样,你娘也是个肥猪!你俩一起住猪圈,都没人会奇怪……孟时玉死古板,你就捧着你那些破书看吧看吧,别给自己看死了!你就不说话,不说不说就不说吧!憋死你得了!”
那时的寒冷蔓延到今日,孟时荧眯着眼睛,居高临下道:“你娘就是个臭/婊/子,竟然敢和侍卫私通,肯定也勾引了其他人,生下你这个野种。你娘已经畏罪自尽了……”
孟时青在他脚下恍然大睁着眼睛,不敢相信:“我母妃,她、她可是贵妃……”
“贵妃又能怎样?”乌仪手持一把折扇,笑意盈盈地走到殿中央,“秽乱后宫、藐视皇家尊严难道不该杀?陛下仁慈,将你母族下放到西南,没有赶尽杀绝。……你一个野种,如何能活的。”
“……听到没有!你是野种,你该死!你赶快选个死法吧!”孟时荧呲着牙翻译。
孟时青闭紧了双眼,忍耐良久,忽然目眦欲裂,开口大骂道:“孟时荧,你个贱婢生养的,与乌仪这个狗贼狼狈为奸!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拖下去,杖毙。”乌仪摇着乌金折扇,淡然道。
很快,两个佩刀侍卫上前,将吱哇乱叫的孟时青拖了出去,两道血痕在大殿中央蜿蜒开来,让在场的官员都是一寒,顾远之顺着血痕看向尽头的二人。
陛下稚嫩白皙的脸掩在十二旒冕下,乌仪这个司礼监大太监笔直立在他身前,日光照耀,给他阴柔的脸添了一些嗜血的气息。
随着几声棍响,几声闷哼,外面的人渐渐没有了气息。侍卫快步进了大殿,道:“陛下,罪人伏诛。”却是面朝乌仪的方向。
孟时荧心却很大,并不在意,或许原本就是……交易?顾远之眯了眼思索。
“快、快,将这些血都擦干净,太难闻了。”孟时荧掩着鼻子,不耐烦道。
“是。”
审判继续,不知道是孟时荧不愿意再闻到血腥气,还是什么,没有置人于死地。
“你,就充军吧。”他走到昔日九弟身前。
九弟抖得身子像筛糠一样,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立马伏地,因激动、后怕而口齿不清:“谢、谢陛下。”
孟时荧被那一声陛下叫得心花怒放,高高昂起了被旒冕压弯的脖子,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
十弟因从前强迫过孟时荧刷恭桶,格外不安,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牵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企盼高处的人留他个活路。
孟时荧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见你有些天赋,不如净身之后,去惜薪司刷恭桶吧。”
十弟赶紧应道:“是、是,谢陛下。”
孟时荧嘻嘻一笑,自己真是个天才。
十一弟是个应声虫,别人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平常憋不出来两个屁,孟时荧一见了他,就有些发愁。
该怎么利用他的天分呢?
盯了他很久,他忽然想起什么,坏笑道:“卖到楚风馆,伺候别人去。”
十一弟俯首,忽然自己有了点想法,能憋出两个屁了,柔声道:“陛下,奴婢只愿侍君一人。”
孟时荧瞪大了眼睛,仔细瞧着他,脸色苍白,嘴边一点鲜血,睫毛忽闪忽闪,确实是个美人坯子,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咳嗽了两声,看了一眼乌仪的眼色,见他无异样,道:“那……行吧,来人,把他好好收拾收拾,带下去。”
孟时荧恨不得立马飞身回宫,好尝一尝昔日恶霸委身的滋味,但一打眼,看到了孟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