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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赐姓立身,矢报余生 我自年少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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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年少便心知,自己身无谱系、无所依托,一身卑微刻入骨髓。
世人皆有宗族庇护、家世依托,唯独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子,是旁人私下鄙夷闲谈的仆妇遗孤。
多年来,若不是母亲一力护持,我早已在深宫浮沉、世人偏见里碾落尘埃。
她知我身世卑贱、底气不足,便亲自入宫面圣,数次恳切求旨,不惧宗室非议、不惧朝堂闲话,稳稳护我周全,一心为我求取恩典,盼能为我求得皇家赵氏名分,待我成年授环卫散官之职,令我得以脱籍立身,不再是无宗无属的孤子。
宫中宗室素来眼浅善妒,朝野百官更是守礼拘古,个个心存偏颇。他们素来不满长公主倾尽心血抚育我这一介外姓孤子,又见她执意要为我求取皇室姓氏与朝堂官职,私下流言蜚语从未断绝。人人都说母亲糊涂,枉费一身尊贵,倾力栽培外人,终是养虎为患;人人都嗤笑我来路低微、不配承受母亲厚爱,不配跻身朝堂、位列官身。
待我年近弱冠,历经数年数次陈情恳祈,终于迎来大殿廷议。
那日大殿议事,满殿朝臣句句苛责、声声非议,无人肯容我一介孤子翻身。众臣纷纷劝谏,直言仆妇遗孤不可冠皇室赵姓,恐乱尊卑、败礼制,死死咬住我卑微的出身,断不许我有半分翻身的余地。
满堂非议汹汹,唯有母亲立在大殿中央。
她一身朱红朝服端庄肃穆,金线缠枝瑞莲纹样流光敛艳,衬得身姿挺拔凛然,皇室嫡女的威仪风骨展露无遗。面对满朝文武的齐声阻拦、层层诘难,她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响彻殿中:
“本宫抚育此子数载,他品性端正,恭谨纯孝,并无半分过失。出身只是过往,本心方为根本。既是本宫亲自教养,便配赐本宫姓氏,配朝堂立身。”
她以一己公主之尊,独对满朝非议,挡下满城风雨、万千桎梏,硬生生为我争来了脱籍赐姓、授官立身的机缘。这份荣光,从来不是我应得的体面,是她放下身段、屡次恳请、步步力争,为我换来的新生。
旨意终落。
天光澄澈,殿外青石沁着微凉。我俯身跪拜于丹墀之下,脊背紧绷,心口滚烫灼热,眼底潮热翻涌,几乎难以按捺。
内侍清朗的宣旨声层层落入耳畔,一字一句,皆是我渴求、又从未敢奢望的体面与新生。我俯首叩拜,心间酸涩滚烫,热泪几欲滚落。
抬眸之际,满目天光尽数落于她华贵的朝服之上,金线流转,广袖随风轻扬。方才在大殿之中凛然不屈、寸步不让,为我抗衡满朝文武的长公主,遥遥望向我时,一身锋芒尽数敛尽,褪去了朝堂威仪、褪去了皇室疏离,眼底只剩独属于我的温柔与笃定。
那一刻我彻底明晰。
我往后的姓名、身份、体面,我立足朝堂、直面世人的所有底气,我挣脱卑贱宿命的所有新生,无一不是她亲手所赐、倾力换来。
自此,我褪去与生俱来的卑贱过往,冠正统赵姓,得朝堂官身,终于有姓名可立,有身份可依,不再是无人过问、无籍无名的孤子。
府中下人、宗室亲眷、朝堂同僚,自此再无人敢肆意轻辱我的出身。人人皆知,我是长公主亲养之子,是她半生孤冷里唯一的牵绊,是她荒芜深宫岁月里唯一的暖意。
可越是荣宠加身,我越是清醒难安。
我所有的荣光,皆依附于她;我所有的安稳,皆来源于她;我人生的所有转机与体面,尽数系于她一人之身。我无半分资本自持,无半分底气懈怠,更绝不敢有半分忘本。
自赐姓那日起,我事事恪守恭谨,处处收敛本心。天未亮便起身赴长信宫请安,日暮归府第一时间奔赴她身侧,晨昏定省,寒暑不辍。
我日日陪她晨起烹茶、日暮闲谈、灯下阅史、庭前观月,包揽起居细碎,事事顺从、事事周全、事事以她为先。
年少的我,心底执念纯粹又执拗。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孝顺、足够恭谨、足够寸步不离,便能一点点暖她半生寒凉,填满她经年孤寂,护她往后岁岁安稳、岁岁无忧。
只是彼时的我尚且不知,人心世事,从来难以圆满。少年终会彻底长成,终会走出宫墙,终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与人间烟火,再也回不到幼时朝夕依附、寸步不离的纯粹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