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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晌午   闻燎连 ...

  •   闻燎连续去训练馆一周之后,宋砚终于在他做完一组卧推之后站在器械旁边说了一句:“明天可以上对抗了。如果你觉得身体没问题的话。”闻燎躺在卧推凳上,手里还握着杠铃杆,杠铃片在刚才最后一次推举中被放回架子上时发出了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他听着那声响慢慢消散,然后坐起来,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毛巾吸走了汗,但那股味道还留在他的皮肤表层——训练后的、燃烧过的、活着的味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握杠铃而微微发红,皮肤底下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纹路。“行。”
      “你确定?”宋砚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短寸头的发茬上挂着从器械区那边走过来时沾上的一点金属灰。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嘴角那点常年的弧度压平了。“这周你跑圈、力量、拉伸都做回来了,但对抗是另一回事。你后颈要是受到冲击——你是腺体受过损伤的人,神经末梢还在恢复期,头部和颈部的撞击可能会引发应激性反应。不是我吓你,是我舅跟我说过他们科里收过的那些病人。”
      “它没事。”闻燎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正对着宋砚的视线。“它已经没事很久了。你一直没让我上对抗,就是在等我自己说这句。你怕我硬撑。”宋砚没有反驳。他看了闻燎两秒,然后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副新的护颈递过来。护颈的包装还没拆,塑料封膜在灯光下反着一层光。“穿上。先试一局,强度放低。别硬撑。你刚才是说那个硬撑,你自己也承认了,你以前很擅长硬撑。”
      闻燎接过护颈,拆开塑料封膜的时候手指碰到那层薄薄的塑料纸,发出一声细小的撕拉声。那是一圈黑色的、薄薄的弹性布料,中间有一块硬质的护板贴着颈椎的位置。他把它套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松紧,感觉到那块护板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凉的。护板贴着他腺体的正上方,隔着布料,他感觉到它在那个位置上硬硬地待着,像一层外来的保护层覆盖在曾经最脆弱的位置上。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动幅度正常,护板没有卡住他的动作。他低头又调整了一下绑带的位置,感觉到那层弹性布料包裹着他整个后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把那个位置好好地兜住了。
      他走向训练场地中央的时候宋砚已经站在对面了,没有戴护具,只是简单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训练馆的顶灯从正上方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下,两个团在一起的、形状相似的黑影。闻燎站在场地中央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脚底贴着地面,鞋底和地板之间的摩擦力通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一路传到他的大腿和腰腹。他的重心是稳的。
      “你确定你不戴?”闻燎问。
      “我打你,又不是你打我。”宋砚说,“你先试防守。”
      闻燎站定,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拉直,肩胛骨收拢,视线集中在宋砚的肩膀高度。他的呼吸在站定的那一刻自动调慢了半拍,肺里储存的空气足够让他完成一组连续的防守动作。他的后颈在那块护板的覆盖下安静地待着,像一段被稳稳固定住的、不需要额外用力的结构。然后宋砚动了。
      他冲过来的时候闻燎看见了。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宋砚肩膀的移动方向——左肩微微下沉,这意味着他的重心正在往那个方向偏——闻燎的身体侧了一步,抬手格挡,手臂和宋砚的手掌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那声响通过他的手臂骨骼传到他的肩膀、他的颈椎,然后停在了护板的外缘。他的后颈在那声闷响里没有跳。他只是格开了那道力量,然后重新站定了。
      第二下。宋砚换了一个角度,从右侧接近,手没有打向闻燎的正面,而是斜切向他的腰侧。闻燎看见了他的肘部先行了半拍,他转了一下髋,把腰侧让开,同时用前臂挡住了那下斜切。碰撞的位置在他的肋骨外侧,疼了一下,但后颈没有动。他的身体在连续的动作中保持着平衡,脚底稳稳地抓着地面,脚跟没有离地。
      “第三下我会快一些。”宋砚说。他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又动了。这一次比前面都快,他的肩膀几乎没有预兆,他的手已经伸到了闻燎的胸前。闻燎的视线追上了,但他的身体慢了一拍——他往右边偏了半步。那半步把他自己的重心带歪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斜了一下,脚底在鞋里滑了毫厘。但他没有倒。他在那半步偏移中重新调整了重心,膝盖微屈把身体拉了回来,然后抬手把那一下挡开了。宋砚的手掌落在他前臂外侧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力度透过了他的手臂肌肉,但他的后颈始终没有被那个震荡波及。
      “你刚才有一瞬间往右边偏了。”宋砚停下来,退了一步。
      “哪一瞬间?”
      “第三下的时候。你看见我的肩动了,但你判断错了方向,偏了半步。我确实在往左偏,但我的手臂跟上来的时候转了一个角度,所以你往右让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我的手。”
      闻燎回想了一下。他的后颈在他偏那半步的时候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感觉。他只是在做一个判断,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然后纠正了它。那只是一次判断失误——和身体里某个被养护了很久的位置没有任何关系。“我下回注意。”他说。
      “你还想再来一局?”
      “嗯。”
      第二局比第一局长。宋砚提高了速度,闻燎跟上了,但他的脚步在连续几下的快速切换中开始出现细微的滞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重了,肺在扩张和收缩之间交换空气的频率加快了,汗水从他额头上渗出来淌进眼角,他眨了一下眼让那层盐分被睫毛带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宋砚的肩膀,他的手臂在每一次格挡中都准确地找到了宋砚手掌的落点。他的身体在快速移动中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调整的弹性和柔韧度。他的后颈在那块护板的包裹下微微地、稳定地发着热。
      第三下的时候宋砚的力道加大了一档。闻燎正面接住了那一下,但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感觉到那阵麻意从手腕蔓延到肘弯,然后被关节处的软骨吸收了。他没有退。他的脚后跟踩实了地面,膝盖弯得更深了,他在那一下冲击里站稳了,然后重新直起身来。
      “停。”宋砚收回了手,“够了。今天先到这里。”
      闻燎站在场地中央喘气。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比训练开始前大了不少,汗水从他下巴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在地板表面留下一小片圆形的深色痕迹。他伸手摘下护颈的时候感觉到那层布料已经全部湿透了,贴在他的皮肤上,发黏。他把它拿在手里,后颈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凉意从那块湿透的皮肤表面渗进去,让他轻微地缩了一下脖子。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护颈,后颈被训练馆顶灯的白光照着。他伸手摸了一下——汗是湿的,皮肤是热的,底下的腺体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跳,没有疼,只是像任何一块被训练后的肌肉一样微微地发热。他把护颈放在长凳上,转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后颈——皮肤颜色正常,没有泛红,那块曾经被深红色覆盖过的区域已经彻底看不出痕迹了。
      “明天如果没反应,可以继续。”宋砚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镜子。“但我建议你隔一天再打。给身体一个缓冲。”
      “你呢?”
      “我什么?”
      “你肩膀。今天你发力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右边那一下比左边轻了。”宋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他的表情动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一句他不想承认的话。“还差一点。大夫说要完全恢复还得一个月。”
      “那你还跟我打。”
      “我打你又不费劲。”宋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手掌落上去的时候带着训练后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温暖。“走了,吃饭去。你明天别来太早。”
      闻燎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后颈那块干净的、普通的皮肤,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衣领拉好,转身走向更衣室。
      他走出训练馆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阳光照在路面上,白晃晃的,六月中旬的太阳已经不像初夏时那样只是“暖”了,它带着一种持续的、下沉的热度,蒸着柏油路面,让空气里的灰尘颗粒都在光线下反着细小的白光。他沿着路往回走,脚步比以前轻松了一些——不是变轻了,是稳定。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整个动作连贯而不需额外用力。他经过那家药店的时候没有停。他只是路过,余光扫到那排淡蓝色的包装盒仍然放在第一排货架上,然后他就走过去了。他不需要停。
      他走过了那家药店之后又走了大概两百米,然后他放慢了脚步。他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做一件事——他在数自己后颈跳动的次数。不是因为它在跳,而是因为他在确认它没有跳。他的身体在替自己做这个检查。他走了大概五十步,后颈在他走路的过程中没有给他发送任何信号。它就只是一块皮肤,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颈椎上,被阳光晒着,被风吹着,像任何其他部位的皮肤一样。
      他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下。门里面飘出了饭菜的气味,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穿过门板的缝隙钻进了空气里。他在那阵气味里深吸了一口——是炒菜的油香和姜丝的味道混在一起,来自厨房的灶台和他哥围裙上沾着的汗的混合气息——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闻溯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油烟机低低地响着。他的声音隔着那层噪音传过来的时候比平时略高一些,像是一句话在嗓子里等了一会儿才被放出来。“饭已经好了。你洗个手就来吃。”
      闻燎换了鞋走进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茶几和沙发之间的那一小片地面照得明亮。他听见厨房里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停了,然后是水流声,然后是碗被放上桌面的声音。他走进洗手间洗了手,水流冲过他手指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额头上还挂着一层没擦干净的薄汗,T恤的前胸洇湿了一小片深色。他低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的时候闻溯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两菜一汤,米饭也盛好了放在他面前的位置上。
      闻燎在餐桌旁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低头看着碗里的白饭,闻溯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了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筷子碰碗的声音在中午安静的客厅里响着,和蝉鸣混在一起,从窗缝漏进来的热气带着外边绿叶被晒出汁液的苦涩气息。
      “上对抗了?”闻溯问。
      “上了。两局。”
      “后颈呢。”
      “没感觉。”闻燎把嘴里的菜嚼完咽下去,“护颈戴着,挡了几下。摘下来之后摸了一下,不烫不红,什么都不跳。我忘了它在。”他停了一下,“我说的是忘了。不是刻意不去注意的那种忘了——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训练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宋砚的肩膀和手臂的落点。我一次都没有想到那个位置。”
      闻溯没有说话。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着。闻燎看见他咽下去之后手指在筷子尾部又停了一下,像是他在等那句“忘了”在他身体里走完一小段路。“那明天还去吗。”他问。
      “去。宋砚说隔一天再上对抗。明天做力量。”闻燎又夹了一口菜,“你今天下午还去学校吗?”
      “不去了。今天下午没课。”
      “那下午你做什么。”
      “看书。”闻溯把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把筷子搁在空碗的碗沿上。“那本书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看完了怎么办。”
      闻溯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看完了就再看一遍。”
      闻燎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碗里剩的饭也吃完了,放下筷子的时候碗底干干净净的。“你今天下午就在家看书?”
      “嗯。”
      “那我下午也在家待着。”
      闻溯站起来收碗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像是他正要弯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拉住了。然后他继续收了碗端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地响着。闻燎坐在餐桌旁听见他哥洗碗的声音——水流冲过瓷碗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声,碗沿碰碗沿的时候发出的细小的磕响。那些声音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停了。闻溯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指尖还带着一层没被毛巾吸干的水渍,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他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摊着那本书,书脊的折痕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比早晨更深了。他坐下来之后把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手指沿着纸面移到他读到的那一行,然后停住了。
      闻燎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没有拿起手机。他靠着沙发靠背,腿伸直了交叠在一起,后颈靠着沙发靠背,感觉到那层布料贴着他洗干净了的、刚吹干的、微微发凉的皮肤。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书的书脊上。封面上印着他没见过的标题,几个字是斜体的,在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书脊的底部有一小块被翻卷过的折痕,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起了一层细小的毛边。“这本书你看了多久了。”他问。
      “从我大二开始。”
      “大二。那已经几年了。”
      “四年。”
      “四年了一直在看同一本书。”
      “不是一直看。是每次翻到不同的地方。每次重看都会看到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闻溯翻了一页,书页翻动的时候带起来一小片空气,携着旧纸页特有的那种带一点尘味的气息。“同一本书放在不同的时间里读,读到的东西不一样。”
      闻燎安静地坐在那里。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在沙发前面切出一片暖黄色的长方形光块。他坐在那束光的边缘,阳光落在他膝盖上,把他裤子膝盖处的布料晒得微热。他看着茶几上那本书的页面。密密麻麻的字印在泛黄的纸上,排成整齐的段落,段落的间距匀净而宽松。那些字他看不太懂,是专业术语的排列——信息素受体的结构、长期暴露对腺体组织的影响——但他看懂了那个布局本身,那是他哥用四年时间一页一页翻过的东西。他在那本被翻了四年的书前面安静地坐着,听着他哥翻书的声音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融合在一起,被午后的阳光晒暖了。
      “你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闻燎开口,“你在看什么。”
      闻溯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在找一句话。”
      “什么话。”
      “有没有办法——让我给你的东西在你身上留得久一点。”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整理过很多次的事。“那本书第三章有一节讲信息素在异体腺体中的存留时间。我读那一节的时候看到一组数据,跟我后来做的——跟我后来用的方法不完全一样,但方向是对的。”
      闻燎没有说话。他的后颈贴着沙发靠背,布料的温度让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地变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你第一次看的时候在想那些事。你最后一次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闻溯翻书的手指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闻燎,午后的光从侧面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颧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微微发亮。他看着闻燎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最后一次看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做那些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想出来了吗。”
      “没有。”他说,“想不出来。我所有想过的事情里都没有这个选项。”
      闻燎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看着阳光落在茶几上的形状,看着书页边缘被光穿透后变成的半透明的薄片。他在那阵光线里慢慢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和翻书声之间的间隔同步,每一次翻页之间的那几秒都被填上了他自己的呼吸。“你继续看吧,”他说,“我在这里坐着。”
      闻溯转回去面对着书。他翻了一页,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而干燥。闻燎坐在沙发另一头,腿伸着,后颈靠着沙发靠背,听着那阵翻书的声响。他发现自己正在用一种新的方式感知这个下午——不是通过后颈的跳动来标记时间的流逝,而是通过翻书声的间隔、阳光移动的角度、窗台上绿萝的叶尖在光线下微微变色的速度。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安静地学习一种不在任何人监视下度过的时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十分钟,可能更长。他在那段时间里没有睡着——他只是坐在那里,后颈被午后的阳光晒着,身体里的呼吸和心跳保持着平缓的节奏。他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了窗台上那盆绿萝上,他看见那片新叶的边缘已经完全展开了,叶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被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灰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那片叶子是你什么时候养的。”
      闻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台。“去年冬天。那盆绿萝是你十六岁那年买的。你忘了。”
      “我忘了。”
      “你那时候分化的第二天,路过花店买了一盆回来放在窗台上。你说绿色的东西看着心里静。”闻溯的声音很平,没有停顿,“后来你不记得了,但花一直在那里。”
      闻燎看着那盆绿萝。那些沿着花盆边缘垂下来的藤蔓,每一片叶子都朝向窗户的方向,被晒久了之后会微微偏转,在傍晚的时候恢复正位。它一直在那里。他没有养过它,他只是买了它,闻溯替他把它养到了现在。“你照顾了它四年。”
      “它比你省心。”闻溯说。
      闻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闻溯还看着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被午后光线照得清清楚楚。“它不用浇信息素。”
      “嗯。”
      “它只是每天晒晒太阳就行。”
      闻溯翻了一页书。“所以它比你省心。”
      闻燎没有再接话。他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看着它朝光的方向微微偏转的叶子,看着藤蔓末端正在卷起来的新芽——那可能是几周后就会长成一片新叶的位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靠回沙发靠背里,后颈被阳光晒着,暖的。
      “明天早上还煎蛋吗。”他问。
      “给你煎。”
      “那我在家吃了再走。”
      闻溯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里传过来,轻而清晰。窗台上的绿萝被阳光照着,它的新叶在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绿色光泽。窗外的蝉鸣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时已经变成了低低的、持续的嗡响。两个人在那阵蝉鸣和翻书声里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安静地度过了一个普通的、不需要被后颈的跳动来标记长度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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