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27、相伴的他 我想跟你说

　　说是不想工作，但这话也只有一半是真。

　　对于曲良元而言，做游戏还是很有成就感、很喜欢的。但工作不只是完成任务本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纠缠。他单纯讨厌职场上又坏又蠢的人而已。

　　可偏偏现在的工作环境就是很恶劣，认认真真干活、为人靠谱的全都被排挤走了，留下的净是狗咬狗。
　　那些花里胡哨的面试形式、简历筛选也是，挑进来的更多是会经营外在形象、敢吹牛、敢造假的候选者。

　　曲良元实在是厌倦了大厂的形式主义和尔虞我诈，又清楚自己很难适应小厂的“不正规”。

　　他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有劲儿没处使，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过了几个星期，他跟一个独立游戏工作室接上了头。
　　此工作室作坊虽小、名气很大，之前出过爆款养女儿游戏，以剧情和优秀的游戏性获得广泛好评。这回要出同系列的续作，新游戏的复杂性有极大提升，对数值和玩法提出了更高的需求。

　　对面沟通顺畅、要求明确、价格合适，需要曲良元负责的部分也不复杂，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做也不是不行。
　　他愉快地敲定了这份短期兼职类活动，纯当自己整个外快搞点零花。

　　在工作的间隙，他点开了赵镜明在车企官方账号上的直播。

　　“直播间的朋友们，虽然这里的少数民族风情已经浓得不行，满地都是牛羊小马，但我们吃的当地特色美食还是麻辣火锅啊！”

　　悬浮小桌板上摆着外卖盒，红彤彤的辣油里面浮着几块牛肉和土豆片。
　　别的小伙伴都去了店里吃，只有赵镜明还坐在车上继续和直播间的网友们互动聊天，吃到的东西也是同行同事们在店里涮完了装盒给他送来的剩菜。

　　“当地的牛肉真的很有嚼劲，牛油里也有奶香味，配上这个红油，大家感受一下！”赵镜明夹起一块肉凑近镜头展示，没成想菜汤滴到了座椅上。

　　他不慌不忙地把肉塞进嘴里吞下，抽出湿纸巾说：“这就不得不提我们在座椅上特别研发的面料黑科技。你看这么容易染色的红油，在我们加了疏油防水处理的座椅上一擦即净。”

　　直播没有剪辑、没有彩排，靠的就是赵镜明的应变能力和临场反应。
　　出发前他连夜背了好多自家产品的亮点和使用技巧，为的就是直播的每时每刻都能让品牌维持良好的形象。

　　“同时大家也能看到我们这个悬浮桌板的稳定程度，无尖锐边缘的圆角处理，保证安全美观。你们看这些菜和饮料都堆在靠近镜头的一侧，但桌面完全没有变形也不会翻倒。”

　　直播才第二天，他们全线产品的口碑和销量有了明显的提升，大范围断货。

　　不得不说，孔总干了这么多年，面对公众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公关的动作很快，没有冷处理，交通事故次日上午就给出了一份措辞真挚的道歉信，结合警方通报还原了事件原貌，姿态摆的很正，也没有试图教育消费者，几乎是教科书式的危机应对。

　　而在过了些时日，负面舆论相对冷却之后，官方账号适时公布了“网红儿子”赵镜明驾车直播的消息，并发布直播预告、向网友们征集想看的直播内容。

　　起初，网友们以为只是播几个小时就算了。随着直播日期将近，越来越多的信息释出，人们才发现他们的规划是连续五天、长达一百个小时的超长不间断直播。

　　赵镜明将与另外三名工作人员一起踏上旅程，以海拔两百米以下的平原地区为起点，一路向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进发。

　　底下的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能不能让网红儿子去攀登世界最高峰在顶端看看新款旗舰机型的掉电情况。
　　没想到竟真的引来了赵镜明本人的账号评论。
　　【难度很大，准备周期可能很长，本次行程实在来不及，但未来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不同于普通人自驾游那种悠悠闲闲，随停随走的氛围。他们出行主要展示的是车辆的续航、安全性还有全地形复杂道路的应对能力，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车上，很少去景点游玩。

　　为了不会因为公开疲劳驾驶被交通管理部门批评，车上的四名成员会轮流驾驶，但肯定是以赵镜明为主。

　　虽说五座车人员没满，但车子的储物空间压力可不小。
　　光是航拍无人机、直播设备就已经占了不少地方。为了保证安全，防滑链、拖车绳、充气泵、氧气瓶、葡萄糖、高反药物、应急食品等高原装备也是不能省的。

　　除此之外，从网友那里征集来的小挑战用到的整活道具也得塞上车。

　　使用自家品牌小家电在网红服务区体面过夜、在情歌广场拍手势舞、学跳民族风的广场舞、用新款旗舰机的镜头专业电影模式在雪山拍摄车子的广告片、跟野牦牛合影……
　　主打一个有求必应，甭管网友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搞抽象的，全都悉心整理，有条件完成的通通塞到行程里。

　　直播的时间太长了，弄虚作假、表演人设总会有松懈翻车的瞬间，赵镜明赢得喜爱靠得是扎扎实实的真诚和个人魅力。

　　日间开车超过四个小时、夜间超两个小时会被认定为疲劳驾驶，除了法律法规强制要求的休息需要他从驾驶位下来，更多的时间都是他在开车，副驾的助手拍摄、帮忙看弹幕。

　　离开驾驶位，赵镜明也没闲着，在行驶中坐在后排直播展示车商城的配套车上用品，偶尔切换车外的镜头与网友分享当地自然美景和风土人情。

　　实在累得不行需要补觉，他带上车载颈枕，被安全带绑好坐着睡一会儿。还要应网友要求，被同车的小伙伴“整蛊”在帅脸上贴条、画画，提供笑料。

　　到了充电站，其他同事换班在车上睡觉休息，他应网友要求展示充电速度和续航里程，介绍品牌合作充电桩的收费计算规则和优点，还要在车外搞一些节目效果增加留存量。

　　这两天，赵镜明用自家车的外放音响唱歌、在车前颠排球、跳手势舞、花样跳绳抽自己的切片被广泛传播。
　　原本直播首日还带着淡妆、精神头不错的赵镜明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起来。

　　这些曲良元都看在眼里。
　　妆早卸了，重新简单上妆也盖不住那人明显的黑眼圈，直播时间越长，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睁不开越来越小。

　　“你说说，播个十几个小时已经能证明了，够累的了，连播一百个小时要怎么熬啊？”曲良元看着屏幕上一边回复弹幕、一边猛扒饭的赵镜明，心里太不是滋味了。

　　那么重油重盐的东西，其实赵镜明很少吃，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吃完之后要更严格地管控饮食很久，所以哪怕偶尔破戒也是带着罪恶感，吃得很克制。

　　看他那个大口大口的吃相，网友们觉得看着下饭、吃得香，实际上是赵镜明真的饿极了、累坏了来不及想热量的事，但又不想吃饭这个环节被喷水时长，得尽快吃完然后继续开车。

　　“真的，这个土豆配米饭，碳水配碳水很香的。”赵镜明擦擦嘴角，冲着镜头笑呵呵的。

　　看得曲良元都有些不忍心再看了。
　　他发了条弹幕。
　　【吃慢些，不着急的，辛苦了。】

　　直播间有延迟，弹幕也多，曲良元不指望这条能被赵镜明看到，但他想多少影响弹幕的氛围，让其他观众们也能关注到赵镜明的疲惫，不要再欺负他了。

　　【多休息一会儿，路上不好开，要注意安全。】
　　他又发了条，果然看到有些网友善心大发，也在说让网红儿子别太累。

　　赵镜明喝了口水，回复弹幕，“谢谢‘蛐蛐两块钱’的关心，我现在还好，一定会保证行车安全的。在这里也提醒广大网友，千万不要模仿，我们这次直播有高原救援车在后面跟着……”

　　这人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准呢？
　　被念到小号ID的曲良元没有心理准备，脸上猝不及防地热了。

　　赵镜明绝对认出来了。
　　哪怕直播，他也不是专业主播，绝大多数情况没什么主播的营业意识，想不起来念弹幕网友ID的。要不是这个小号他以前见过、知道是曲良元，他干嘛特意读出来？

　　“吃完了？”赵镜明看到一位同事走过来，“其他人还没吃完呢吧。那我正好去个洗手间，你帮我播一会儿！我十分钟就回来，谢谢了。”
　　他扭头跟镜头挥挥手，把直播间交给了同事值守。

　　画面上刚刚没了赵镜明的身影，这头曲良元的手机就弹出了赵镜明的消息。
　　【赵镜明】：抓到你了！
　　【赵镜明】：在看直播？
　　【赵镜明】：[动画表情：贴贴]

　　不行了，曲良元把手机扣回去，调整呼吸。
　　毛茸茸的小动物表情包太亲昵、太可爱了，他有点遭不住。

　　【曲良元】：你们这个安排强度也太大了，能撑住吗？
　　【赵镜明】：四个人交班呢，后面救援车还跟着，只剩三天，快了快了。

　　能这么说，看得出其实赵镜明自己也没底，这两天的直播对他、对同行工作人员的消耗，显然超出了团队所有人的预期。

　　【曲良元】：赶紧休息一下，歇歇嗓子吧，声音都哑了。
　　【赵镜明】：没关系，我不累的，你现在方便吗？
　　【赵镜明】：我想跟你说说话。
　　【赵镜明】：[动画表情：求求了]

　　曲良元发现了，其实他从以前开始就是很喜欢赵镜明这副样子，刚刚还在热度数以万计的直播间里营业，转头可怜巴巴的在休息里见缝插针要粘人。

　　当初是他变了，是他因为被工作侵吞了时间、霸占了情绪，变得孤僻和暴躁，开始觉得赵镜明的撒娇有些难以应付，觉得对方的情感需求太高。
　　原本最可爱、最让他喜欢的点，反而成了赵镜明的错。

　　我真该死啊。曲良元暗骂自己是个没良心的。

　　语音接通，两个人反而静了几秒。

　　“今天剩下的行程怎么安排的？”曲良元知道自己的担心遮掩不住，也懒得藏了，“昨天晚上开夜路已经够累的了，之后的路只会更难走、更危险，还要通宵开车吗？”

　　赵镜明喝了点水润了下才开口，嗓音哑了不少，“肯定不通宵开了，你放心。”
　　他拉伸一下关节弹响的肩颈，“太累了，今天晚上要在服务区过夜，能洗澡，挺好的。我洗漱缓一缓播上半夜，然后小伙伴交班播下半夜，这样我一觉醒来精神头好一些，开车安全。”

　　“睡在哪儿？你们四个人呢，服务区是能洗澡、接热水，但是也没有能让人躺平了睡觉的床啊。”曲良元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赵镜明嘿嘿一笑，“我还真得睡车里。我们车子后座的设计能完全放平连通后备箱。我们团队还带了车载充气床垫，还有抱枕拉开就是小毯子能盖着睡，腰靠也能当枕头。”

　　“前排有人开着补光灯直播呢，你在后排跟同事挤在一起能睡着吗？”曲良元小声嘟囔一句，“你睡眠又不怎么好。”

　　以前他们两个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见识过这人娇气的睡眠。

　　屋子里的窗帘不遮光，布料透光、四角漏光。曲良元和房东商量几番，最终换掉陈旧的罗马杆，自掏腰包搞了全遮光的电动窗帘，才让某人哼哼唧唧能睡着。

　　都这样了，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赵镜明有点风吹草动就能醒，半夜翻身碰到了、推门上厕所放个水、手机响了声，全都能让赵镜明睁开眼睛，幽怨地看着曲良元。
　　比较严重的时候，为了保证睡眠质量，他们有段时间是亲热完分开睡的。

　　“那就可以顺势推广车用隐私帘了。”赵镜明苦中作乐，煞有其事地介绍着，“出门在外有换装、临时休息需求，肯定需要这款量车定制的高遮光隐私帘。”

　　曲良元叹了口气，“别闹了，我是认真的，你这样睡不着的。你身高摆在那里，就算后排放平铺了床垫，整个车身就那么长，你的腿要往哪里放？总不能支出去到后备箱外面吧。”

　　“我带了降噪耳机还有眼罩，有褪黑素能睡着。”赵镜明顾左右而言他，因为他也知道在车里睡没办法完全放松四肢，得蜷着腿，“没关系，等飞回来有头等舱，看我睡个昏天黑地的。”

　　见他逞强，曲良元无奈得很，“小可怜，快点平平安安播完回来吧。”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钟，曲良元的耳朵才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鼻息。
　　赵镜明声音闷在鼻子里堵着，听着嗡嗡的，轻轻“嗯”了声。

　　这人就是这个德行，嘴上硬梆梆不肯承认，面上演得特别成熟乐观游刃有余，可心里委屈着、憋着、难受着，真被人看到了、点出来了，眼角鼻尖早酸得不成样子，要人哄呢。

　　“等你回来，想吃什么，我们去吃一顿合胃口的。”曲良元已经彻底心软了，声音又沉又柔，“到时候估计竞晓要开她成人礼的中期会议，会后我们两个溜走再续一摊？”

　　赵镜明还是有点哽咽，说了“好”。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同事在叫他，提醒他时间不多，要准备回去直播了。

　　“赶紧去上个厕所，歇口气儿。车开到下个服务区太久了，会不舒服的。”曲良元也舍不得挂，但再说下去赵镜明是真的歇不了了。

　　无奈，曲良元只得主动挂断，“我还有工作，就到这儿吧！我一边填表一边放着直播听，都在的，你一定注意安全。挂了啊。”
　　还没等赵镜明恋恋不舍地说完“拜拜”，通话就中断了。

　　他还不知道赵镜明吗？
　　真这么腻歪下去，这人非得拖到回直播间的前一秒才肯挂电话。

　　曲良元在转椅上打了个圈，看着赵镜明休息时人气骤跌的直播间，也知道其他换班的同事终究撑不起这个热度。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是想在有争议的事故和大量的黑稿之外，看看这家公司的车有没有安全到老总亲儿子也敢坐。

　　没多会儿，回到直播间的赵镜明情绪明显高涨许多，乐呵呵地回应着弹幕。

　　回想刚刚二人的谈话，曲良元不禁咋舌，面上有些臊得慌，什么“等你回来”这种话他竟然也说得出口。
　　“听着跟Flag似的，不吉利。”他吐槽自己。

　　赵镜明就是去开车直播了，干嘛搞得跟上战场似的留下什么“回来之后如何如何”的约定。看到剧情里有角色讲这种话，一般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出意外的。

　　直播画面里，赵镜明也心有灵犀地说了句，“等回去了，我就大睡特睡，然后去找朋友见面，我想吃潮汕牛肉火锅……”
　　“哎呀，弹幕不要开我玩笑，不是回去找朋友大睡特睡，没有、没有……”

　　曲良元看着赵镜明有点心虚地红着脸解释，只觉得可怜又可爱。

　　那时，他们俩都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