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25、再战的他 只是HR叫

　　清晨，天气太冷，实在是不想出门。

　　曲良元套着睡衣，怕惊扰楼下的邻居，他赤脚踩在地毯上，用球拍轻轻向上不断颠球，时而转动球拍切换正反，专注地进行维持手感和球感的训练。

　　“砰、砰、砰、砰”。
　　网球落在球拍上规律地发出稳定的、轻盈的、一致的声音，是控制力的证明。
　　曲良元十分专注，眼神追着黄绿色的小球，不断调整力度和角度，默默计数。

　　他是个很擅长持之以恒的人，与其说是能忍、耐得住寂寞和折磨，不如说旁人眼里枯燥重复的训练对他而言妙趣横生。

　　在他眼中，重复是安全的，可以进步的、提升的。他很擅长在不断重复的事情中发现新的值得铭记和夸耀的点，然后将其作为动力支撑自己继续下去。
　　运动如此，其他亦然。

　　“叮叮叮”！
　　闹钟响了。
　　虽然没有打破自己的记录，但曲良元必须及时从这件事上抽离出来了。

　　早晨的活动结束，洗漱吃个早饭，他得准备出门面试去。
　　是的，曲良元完全体堂堂满血复活！

　　烫好的衬衫裁剪良好，意式高腰双褶的裤型显得本就修长的腿更直更有存在感。甚至，因为持续的力量训练，他肩宽了那么一丢丢、臀也翘了些许，衣服穿上反而比以前更帅了。

　　开了音响，他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心情轻松，志在必得。
　　不得不承认，重新和赵镜明拉近距离确实让曲良元感觉自己被激励了。看着对面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网红儿子”，他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再躺下去了。

　　消失已久的、暗戳戳的竞争心再度浮起来，并不讨人厌、也不给人压力，反而让沉寂已久的精神世界泛起涟漪，像是风吹过岸边垂柳搅动池水，又将万物竞发的春意铺开满园。

　　眼下天气回暖了，企业社招岗位开放更多了，他身体也好形象也恢复了。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在告诉曲良元：是时候该重振旗鼓了。

　　“Working 9 to 5……”
　　曲良元唱的歌里写的是数值策划岗不可能奢望地工作时间，他并不指望自己真的能准时下班，只是单纯给自己一点气势。

　　以前人们说朝九晚五是觉得工作辛苦，现在提起来那都是996和007摧残之下的美好幻觉了。

　　这次，曲良元去面试的是某个游戏中小厂的在研项目。
　　比起曾经就职的互联网大厂，这个近几年营收还算不错的游戏公司相对而言规模要小一些，但老牌作品在每个相应赛道上都表现良好。

　　漂亮的学历、对口的工作经验、优秀的项目表现、迷人的个人形象，曲良元信心满满。

　　直到停好车走进大楼，他才发现了问题。
　　接待面试者的流程存在问题，对接人安排出岔子，让他白白等了很久。等待过程中，他借用厕所时发现卫生状况不算好，听隔间的员工说好像是降本增效裁掉了过半数的保洁员。

　　和HR面对面地坐下来谈时，对方的态度让他隐隐感到了不适。
　　在叫错名字、弄错简历的时候，在自我介绍时那人听到学历发出有些酸气的不屑的声音的时候，曲良元脑子里的某根弦在不断绷紧。

　　他知道自己简历上的这段空白期不算好看，如果对方问起“你从前司离职的理由是什么，离职之后的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很容易答不好搞砸这次面试。

　　但曲良元也有准备。
　　先夸前司的好，表示自己是个有感恩心的人。接着，委婉地换个角度如实阐述具体的原因。最后再明确地表达自己的诉求，表达离职和跳槽的合理性。

　　他模拟的时候练了很多遍，在这一块上绝对不成问题。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HR随手将他的简历丢在桌面上。
　　“你离职后有半年多的空白期，这个条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是直接pass掉的。”

　　曲良元心里头发凉，脸上却一热。
　　他当下就明白过来了——自己只是HR叫去刷KPI的。

　　这些挂出去的岗位并不是真的有需求、要招人，只是公司对人力资源部门有业务上的考核需求，HR每月面试了多少人、往上面推了多少分简历，那都是工作数据留痕。

　　千里迢迢隔着大半个城市过来面试，他只是被叫来凑人头的。
　　内里冷静的分析和被羞辱产生的愤怒交织，让曲良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既然您看过我的简历，也约了我来面谈，相信您也了解我的工作经验是与岗位需求高度匹配的。我在前司独立带领团队完成第二个大版本更新的肉鸽模式拉新和留存率数据都很好看。”

　　但他不能简单掀桌一走了之，他想要再做一次努力。

　　“我理解您对空窗期的顾虑。之所以按下暂停键，是因为身体在那个节点出现问题，在医院调养了一段时间。加之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一年内换了五次领导，各方压力不利于身体恢复。”

　　他努力地让微笑显得不那么僵硬。

　　“离职期间我也在不断学习业务技能，丰富经历，在调节的同时以更宏观的视角观察整个游戏行业的变化和走向，并非完全躺平。目前我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才开始寻求新的机会。”

　　对面的耐心并不算太多，只是想着拖够时间将人打发了。
　　曲良元便权当这是一次刷经验的练手了，之后的面试也用的到这套话术，说完权当是增加熟练度。

　　“我的职业规划方向依然比较垂直，个人能力在市场上也保持竞争力，并没有与社会脱节，只是不想将就，希望能够找到发展方向契合的公司，所以才谨慎地选择下一份工作。”

　　对于这些滴水不漏的漂亮话，HR的态度并没有太多转变，他只是打包发来了一堆工作文件，要求曲良元在一周内交出可行的工作成果“展示能力”。

　　那人连画大饼都不怎么走心，说什么这是重要的考核，通过了才会继续谈下去。
　　薪资待遇没谈、直属领导没见、Offer没发，就想着空手套白狼骗劳动力？

　　可能真的是离职久了吧。
　　换做以前，这样的人曲良元也能好言好语赔好脸，至少面上弄得好看一点，之后不搭理对方、不打白工，自己忍气吞声得了。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忍不了了。
　　倒不至于闹得阵仗太大浪费体力，也不必用低俗言语、下流手势拉低自己。

　　曲良元拿起一次性纸杯，将里面好久不更换饮水机滤网都有异味的水倒在地上。
　　“敬你还有贵司的良心。”他将纸杯扔到桌上，看着对方杯中的咖啡，“我刚刚看过，你们公司的咖啡机已经很久没有保洁员清理了对吧？看来你们很喜欢喝康复新液。”

　　说完，曲良元转头就走。
　　至于他等电梯的时候人们拆开咖啡机看到密密麻麻的蟑螂尸体、蟑螂卵、虫子排泄物之后发出了什么样的尖叫，已经与他无关了。

　　曲良元快气死了，浪费时间白跑了一趟，搭进去一副日抛，游戏日常没来得及做体力溢出，每周固定时间约好的健身房没撸成铁，这边写字楼停车费贵得令人发指六十分钟要价二十块。

　　唯一的好处就是周边有商圈，各式各样的餐饮店足够发达。
　　在负面情绪的驱使下，他足足吃了平常饭量的两倍有余。

　　其实到最后，他已经不觉得饿了，也不觉得送进嘴里的东西很美味了，他只是停不下进食的动作。
　　嘴里塞满食物、咀嚼释放压力的时刻，曲良元的大脑空着、乱着、迷失着。
　　如果要是有足够的钱能够靠着吃银行利息活着，他是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再工作了。

　　被高热量的食物短暂抚平焦虑之后，回笼的是加倍的懊悔和自责。
　　他怎么可以这样自暴自弃？刚刚养好的身体不是又要搞坏了？

　　平常规律的生活舒服惯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种一上班就会胸闷、气短、情绪低落、胃肠不适、皮肤屏障受损……各种细微的小毛病堆积，不适感量变成质变即将爆发的感觉又来了。

　　好好的人，怎么又要不成人样了？
　　写字楼这种脏东西像是有结界、有范围辐射，周围三公里都能被低气压打击扫射。只要靠近，人就会被吸走精气神，遭尖酸刻薄、暴躁易怒的怪物夺舍，被下蛊了、像中毒了。

　　曲良元好累、好累。
　　明明什么都没做成、没有任何高强度能够锤炼身体的运动，疲劳感却格外无法承受，还吃了那么多东西。

　　想要回家，想要休息，想要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在脑袋放空的时候刷点不费脑子的视频，玩点不会增加压力、不需要操作的简单游戏。

　　他怎么可以又变成这样了呢？

　　回到家，曲良元明知洗澡可以冲刷掉所有外界的细菌灰尘、连精神上的负担也能被水流卸下，但去洗澡这项任务都变得比平时更难驱动了。

　　眼睛实在是不太舒服，他强撑着洗手摘了隐形眼镜，衣服都没换，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屏幕。

　　网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大数据织成了细密的茧房，为了抢占用户的时间和注意力，大肆推送焦虑的、煽动的、猎奇的、恶意的……所有能激起人们负面情绪的内容。

　　刷新的帖子是对工作和领导的吐槽，热搜上是所有大厂都在大裁员的消息，每个行业都不景气、都在猛炒AI的泡沫。
　　然后，他看到了大量针对赵镜明家品牌的负面舆情。

　　就在他被面试、暴食、堵车占满，没有时间看手机的这天，新款轿跑在高速上遇到突发事故，驾驶员抢救无效离世，乘客重伤仍在医院重症监护尚未苏醒。

　　交通事故每天都在发生，在私家车数量飙升、道路压力爆棚的今天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之中，责任方尚未明晰，但网络上已经有车子智能驾驶故障导致伤亡的谣言。

　　而赵镜明和市场部营销团队今天在赵镜明账号上更新的视频，主要内容正是展示车辆的智驾功能还有全车智能系统，早就设计好的定时发布时间就那么的寸，定在事故发生之前的十分钟。

　　如此敏感的时期，赵镜明几乎是撞上了枪口。
　　所有的骂声都有了宣泄的去处，一股脑地涌进了赵镜明的账号。

　　【资本家的儿子吃人血馒头】
　　【贴牌组装有个毛的技术？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便宜就是没好货，纸皮壳子也敢伪装高端？垃圾！】
　　【营销咖，牛逼吹得比天大，夸大其词拿消费者生命开玩笑！】
　　【杂种畜生出门撞死！】
　　【你全家死了[蜡烛]】

　　曲良元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一边给赵镜明打电话，一边抄起框架眼镜戴上出门按电梯往地下车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