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他的理解 算我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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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小时。
这是赵镜明上周的周工时，在他们部门甚至要分到少的那一档。
平日里早九晚十，若是碰上了项目节点，通宵更是常态。
熬穿大夜的赵镜明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只有今天中午拉了折叠床在工位睡了二十分钟，此刻已经精疲力竭。
他不允许自己就这么脏着睡觉，强撑着眼皮洗了个澡，没想到被花洒的水浇精神了暂时没那么困了。但他饥肠辘辘，感觉不吃点东西真的不行了。
其实，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生理在告诉他饿，还是精神在告诉他需要安慰。
他只知道他必须以进食行为来获得满足，制止此刻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虚。
在厨房间的冰箱前，赵镜明看到了正在煮方便面当夜宵的赵竞晓。
“还没睡呢？”他问。
赵竞晓“嗯”了声，“饿醒了，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说着，她将旁边锅子中焯过水的青菜用漏勺捞起来，盖到面上。
与其说是煮泡面，不如说她是在一大锅煎蛋、溏心蛋、和牛片、炸猪排、虾仁、扇贝、鲍鱼、蟹棒、鱼丸、年糕、烤肠、嫩豆腐、金针菇、蟹味菇里面，加了两块面饼。
孩子在长身体，饭量确实一个顶仨。
赵竞晓拿了片芝士丢在面饼上盖好锅盖，瞥了眼旁边正对着冰箱沉思的老哥。
家里有地暖温度高，赵镜明洗完澡在腰间围个浴巾就出来晃悠了，没穿上衣。
他哥从小就这个德行，赵竞晓看多了早都习惯了。
她晃晃马斯卡彭奶酪碎的罐子，眯着眼点评道：“你是不是……有点小了。”
此处的“小”指的是肌肉。
赵镜明很明显地被噎住了一下。
任何一个常年运动健身的人，他们锻炼的全部追求、他们审美的唯一标准，就是“我要大”“变大”“肌肉维度给我往大了长”。
赵镜明被戳中了，有些幽怨地说：“你就不能委婉点吗？”
“好，我委婉。”赵竞晓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丝滑开口，“你怎么没那么大了。”
赵镜明说不出话，只翻了个白眼。
他是要面子的，为自己找补道：“你这种轻松到晚自习不上，天天吹萨克斯、打游戏的保送生懂什么？你要是单休、早九晚十了，我不信你能像我现在这样一周坚持两次力量训练。”
“切，就你能。”赵竞晓拿出隔热垫，关火后直接将锅端上桌，拿着筷子、小碗和汤勺准备开干。
她一筷子打开了老哥的手，护住自己的泡面。
“你这人怎么护食呢？我就吃一口，闻着挺香的。”赵镜明还想伸筷子。
赵竞晓直接盖上锅盖，“我就喜欢吃独食，要吃你自己做去。”
“谁稀罕。”赵镜明蹭饭未果，只能在冰箱里搞个真空包装的甜玉米扔进微波炉，再拿小奶锅煮了三个鸡蛋，勉强垫垫肚子。
赵竞晓美滋滋地吃着豪华泡面，笑他，“哟，这么寒酸啊。”
“练不了太多，再不控制摄入那得胖成什么样啊！”赵镜明啃着微波炉速熟的玉米，给自己拌了低卡的无糖酸奶酱搞成鸡蛋沙拉吃。
索然无味，真的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眼前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把高汤调味包强烈的鲜香辛辣送进了赵镜明的鼻尖。
没一会儿赵竞晓的手机响了，她还叫了大份的椒盐炸牛蛙外卖，除了大块的蛙腿里面还有炸锅巴、薯条、杏鲍菇、年糕。
外卖袋子一开，更是油香四溢，馋得人不行不行的。
赵镜明把用完的餐具丢进洗碗机里，愤而离席。
谁叫他已经不是代谢高到爆炸、吃什么都能消化的高中生了？
刷完牙回到床上，他反而因为累过劲儿了睡不着了。
连日的工作已经消耗掉了所有的精力，吞吃掉了全部的时间，此刻终于是独属于他的了，着实舍不得睡。
去睡觉这个动作，对于此刻的赵镜明而言是很痛苦的。
因为他知道，再次睁开眼睛一定是在极端的困倦中被闹钟强行惊醒，那种与困意和疲惫斗争的痛苦，仅仅是想想就感到抗拒、难以接受。
更何况，醒来之后的时间就不再属于他了，而是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所以他拿起了手机。
懒得去开夜灯了，只有手机屏幕发蓝的光落在赵镜明脸上。
然而，他忘了，这点时间并不是独属于他的。
赵镜明是有恋人的，恋爱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用心维系的。
洗个澡、吃个夜宵的功夫，徐来川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屋里开了静音，还没来得及回。
【到家了吗？】
【我好担心，都这么晚了。到家记得跟我说。】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赵镜明却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感受到了某种负担。
【怎么还没到家？】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先给你道歉，是不是上次的事情……】
赵镜明心想“不好”，人也紧张了起来。
他知道，不能及时回复消息是很容易让对面多想、不安的，文字没有语气，心思敏感的人总会控制不住地猜测各种可能，他得认真安抚才行。
徐来川很粘人，很需要他，正因如此，他的恋人可以回应和接住他高强度的情感需求。同时，徐来川也在向他索求。
以往开车上下班的路上，他都会把手机连上车内音响的蓝牙，一边跟徐来川打视频电话一边开车通勤。
直到他进入公司，工作内容需要保密不能一直打视频电话了才会挂断。
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想着哪怕打了视频也没有精神头，臭脸、语气低沉的样子还可能让徐来川有负担，便独自一人听着歌回的家。
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再不回消息，麻烦就更大了。
赵镜明只得强打起精神，靠坐在床头，给徐来川回了语音电话。
而当情绪抚平，已经没有了独属于他的夜晚。
距离上班只有五个小时，刨除洗漱、通勤，最多只剩下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赵镜明不得已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但大脑依然不肯停下，纷纷扰扰的思绪把许多陈年旧事牵扯出来。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忽然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某个下午。
草地、营帐、飞盘、烧烤……
很多朋友相约在一处水边可以露营的地点支起了帐篷，他跟一位友人的金毛玩得不亦乐乎，看着小狗在水中游泳潜浮捡球过来，大家欢声笑语，好不惬意。
只有某一个人的参与并不积极，时不时从人群中消失，回到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模型已经搭好了，等其他部门处理完就能跑测试了。”曲良元带着耳机，手上划过键盘的触控板，“不出意外这个肉鸽模式的数值应该能让规划好的玩家爽到，但也很有挑战性。”
那个时候好像已经很接近游戏新版本上线的日子了，眼下是地狱加班模式之前曲良元最后的休息日了。
赵镜明不开心，不非常不开心。
他当时强忍着情绪，到曲良元开完会才好生撒娇闹了一番。
抱怨的内容无外乎，今天出来玩都不尽兴、说好了工作和生活要分清楚却没做到、两个人好久没有认真相处、在朋友面前这样很不给人面子……
入睡的速度太快，心率、血压、体温的降速让大脑误以为人要挂了，赶紧让人迅速在梦里踩空，用骤然的坠落感和失重感拉高心率，将人唤醒。
脑子清明了很多的赵镜明已经无力睁开眼睛，只是缓缓调整呼吸。
当初的他……竟然是那个混蛋样子吗？
而面对无理取闹的男朋友，曲良元迅速回复工作信息后马上丢下电脑，把每个赵镜明在意的点都顺毛捋好了。
“对不起，让你感到扫兴是我没有处理好。我向你道歉……是我错了，乖，不生气了啊，呼噜呼噜毛。”
“我保证过的，但还是食言了，你当然会生气、不开心，是我太坏了，怎么舍得让我们家镜子这么难受？你看我电脑已经关机了，接下来五点还有个线上会，在此之前我都不干活了。”
“是的，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我这不是今天没去公司，出来了么……这么帅的小镜子，谁敢不给你面子啊？来亲一下，我们开开心心回去……你看狗狗都来请你了。”
易地而处，赵镜明自认做不到曲良元的程度。
哪怕比起当时的自己，徐来川已经是很好哄的了。
但电话打到后面，赵镜明还是渐渐失去了耐心，甚至为了息事宁人说了漂亮的违心话。
他满脑子想的不再是他的男友很痛苦、很不安叫人心疼，而是“我好累”“我要睡觉”“我撑不下去了”“快点结束”。
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就这样匆匆忙忙、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赵镜明家的企业比起互联网更贴近制造业，以手机起家之后为了扩大份额和稳固市场，进军家用电器领域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如今又另立部门尝试造车。
年关将至，不断建立的新项目让跨部门协作变得有些混乱，两边团队互相甩锅、需求反复改动、内耗严重。
好在领导虽然一言堂，但确实是有真才实干的人，加班比谁都狠。所以哪怕是“太子”，赵镜明也得跟其他员工一样累成狗，丝毫不敢松懈。
更别提赵镜明的老总母亲也要在跨年夜进直播间加夜班到凌晨。
现在搞那套教育群众的大爹企业家形象早已过时，人们更喜欢一个品牌的老板是亲民、好玩梗的，这样才利于营销和传播。
如今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老板都进过自家直播间，与网友互动、拍视频、出镜大流量网红的视频录制，在消费者面前刷刷好感。
在这种情况下，赵镜明怎么好意思提前离开公司去跟男朋友过跨年夜？
他没回，徐来川发来几十条信息，手环不断震动通知，惹得赵镜明心烦意乱。
【给你准备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我去你公司外面的咖啡店等你好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带着复习的资料。】
【我可以等的，我有事情做，你忙。】
哪怕赵镜明直言今天不确定要加班到什么时候，反复劝徐来川回去休息，对方也态度坚决地要等他。
【我只想跟你度过特殊的时刻，别的我不在意。】
【你很忙，我知道的，我会等你。】
他需要在会上发言，不断震动的手环打断思路，他滑动开启了勿扰，才能勉强静下心来继续工作。
会后，他瘫坐在工位上长长地叹气。
赴约这事带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他突然不太想去赴约了。
对方很期待、很用心，但是赵镜明清楚他并没有准备好，是不太想面对的。
跨年的礼物因为想起来的时候太晚，快递又分拣错误发往反方向，今年送不到，要等明年。
工作上的事情也棘手又繁琐，他绝对不想在工作中迎来新旧年份交接的时刻，又知道这很可能成为现实。
但就算能在十二点之前结束工作，他还能强打起精神去到人挤人、吵吵嚷嚷的地方狂欢吗？
定时勿扰自动解除，手环又开始“嗡嗡”不停地震动起来。
赵镜明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安全感丧失的男朋友已经在怀疑他不在公司，是不是跟别人跨年去了。
【我能承受的，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我什么都能接受，但我不能接受你骗我。】
赵镜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和情绪都要爆炸了。
也不怪徐来川。
他从下午六点就在等赵镜明了，眼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而赵镜明所在的公司，距离他们原计划中要去的跨年地点需要至少四十分钟的车程，这还是不算交通堵塞的情况。
他们注定是赶不上那场徐来川期待已久的烟花了。
赵镜明发了条消息，说自己马上下楼，转头跟领导请假离开十分钟，急匆匆地冲进了电梯。
楼下的咖啡店里，徐来川已经哭得满桌子都是擦眼泪的纸巾了。店员看着他这么伤心难过，还在安慰他、给他递纸巾。
看到赵镜明走进来，徐来川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对不起，我，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容易胡思乱想。我不应该那么说的，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徐来川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从背包里拿出包好的礼物，“我就是想见你，把这个给你。”
赵镜明缓慢地伸出手，他没有感到喜悦和满足，他只觉得礼物落在手上的重量发沉，坠得他心里难受。
“谢谢你的礼物，是我不好。我跟你说了，我们实在是赶进度今天忙不完。”赵镜明是愧疚的，“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是我欠考虑，我应该早点下来的。”
徐来川的心情由阴转晴，抱着他的手臂道：“对啊，你就应该早点下来，不然我们都已经在现场了，快走吧，说不定还能看到一点烟花的尾巴，在车上一起跨年也是开心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镜明打断了他，“我是说，我应该早点下来送你回去的。是我说话不算话，是我的错，但我真的走不开，没办法陪你。我叫车送你回去，元旦假期再陪你好么？”
面对徐来川怔愣的神情和大颗大颗滚下来的眼泪，赵镜明早已身心俱疲。
“我工作已经很累了，算我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闹了？回去休息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