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1、醉酒的他 嘿，糯米，

　　曲良元讨厌酒精，他从不喝酒。

　　“Leon，喝一点没事儿，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

　　空降来的新领导叫着曲良元的花名，明明根本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却还要故作亲热地揽着曲良元的肩膀。烟油浸透的指甲发黄，口中吐出的酒气发臭。

　　曲良元的白衬衫昨天刚从干洗店里熨好拿出来。

　　“意思一下，不然就是对我这个新来的Leader有意见了。Leon，你作为团队的重要核心，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

　　新领导拿起酒杯，他带着体味的身体还贴着曲良元，令人恶心的吞咽声就在耳边。
　　“我干了，该你了，喝了这杯酒就是一条心了。”

　　曲良元很累了。
　　新领导上任三把火，开了好几个小时浪费时间毫无实际意义的会，搞得日报周报全要修改、工作流程全要按照新的来，还要全面使用AI赋能增加竞争力。

　　填表量暴增，数值模型一而再再而三地测试，其他岗位的活儿也要兼做。
　　就这样在新版本上线前连续几天加班到凌晨只睡三四个小时又通宵干到晚上九点，还要参加聚餐。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酒杯一点点被棕黄的液体倒满，白色的气泡“滋啦”翻涌着蔓延到杯壁之外。
　　大脑已经在疲惫中抽离了眼前的现实。

　　曲良元在想：好奇怪啊，这些当领导的都听不懂人话吗？
　　怎么在劝酒时遇到拒绝的第一反应会是“看我今天怎么让你喝下去”呢？

　　“Leon！Leon！Leon！”
　　某个总喜欢背后搞点见不得人手段的人带头，不少同事都跟着起哄，拍着手不断叫着曲良元的花名，莫名其妙地把气氛炒热。

　　被恶意倒满的酒杯塞到曲良元手里，杯壁上还沾着方才溢出来的黏糊糊酒液。

　　“Leon！Leon！Leon！”
　　聒噪的欢呼声、粗重的呼吸声、刺鼻的酒精味、湿黏的手感……

　　绷紧的弦断裂的那一刻，人的脑子里是没有声音的。
　　曲良元的思绪静得可怕。
　　他把那杯酒放在桌上，用桌布擦掉沾到手上的酒。

　　“唉，你这就太小心眼儿了吧……”
　　新领导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因为曲良元伸手从桌上捞起了一支啤酒瓶，拿起一本蓝色的文件夹，用文件夹硬质的封面在瓶口处又快又狠地向斜上方切去，“砰”的一声起开了咬紧在玻璃瓶上的金属瓶盖。

　　那颗瓶盖在响声中弹到不知名的某处，只在骤然的沉默中旋转到角落里。随后，那点微弱的金属挣扎打转的声响被人们爆发的起哄声和掌声掩埋。

　　曲良元捏着冰冷的、挂着冷凝水珠的玻璃瓶，仰头灌下了一整瓶啤酒。

　　好苦、好涩、好难喝。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刺鼻的酒精味混着碳酸气泡在口腔、咽喉里炸开，干净的领口流进去了酒，划过胸口在衣物上晕开。曲良元内心清晰地生出无力的悲凉。

　　学生时代那个和朋友一起喝橙子汽水、琢磨着用试卷夹开瓶子的无忧无虑的下午已经不在了。

　　“哎呀，年轻人讲义气，但是还是要注意身体啊，喝这么猛，以后老了可遭不住……”

　　新领导在说什么前后矛盾的话，曲良元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呛到了自己，弯下腰咳了起来。

　　痛苦、狼狈、愤怒。
　　剧烈的咳嗽被手肘挡住，曲良元很体面地没有让飞沫污染桌上高油高盐的垃圾食品，但手肘处的衣服已经彻底弄脏了。

　　看客们心满意足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而曲良元在旁边的角落坐了五分钟，想好了一切。
　　他沉着脸走到桌前，看到那杯自己没喝掉的酒正被新领导塞到一位女同事的手里。

　　“凯哥，不是跟我喝吗？我这面子都给你了，你嫌不够、还是不要啊，找别人喝干什么？”
　　曲良元一把抢过酒杯，插在女同事和新领导中间。

　　“Leon你的脸好红，没事吧？”
　　平日里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女同事出言关心，因为他平日里帅气白皙的整张脸都红得像是在发烫。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曲良元的语音语调已经不像平常那样清晰稳定了，染上了摇摇晃晃的酒味。

　　“没喝够喝啊，我再敬你一杯！”
　　他干杯的动作又猛又突然，玻璃杯的撞击声大得吓人，晃得酒水洒在两个人的手上、泼在新领导衣服的前襟。

　　“喝呀，不是最喜欢喝酒还劝人喝酒吗？怎么不喝了！”曲良元笑了，瞪到大得吓人的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嘴巴真的闲去喝你自己撒的那泡尿照照镜子！”

　　此言一出，纵是酒桌老手的新领导也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聚是福报，散是行业百草枯、福寿螺，自己原地待不住了就把所有地方都改成下水道，你摆架子给谁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笑呵呵、好脾气的曲良元说出来的话。

　　“还有你！”曲良元晃悠悠两步挪到带头起哄的人面前，直接拽着那人的领子，“大家来都是上班的，不是来犯贱的，管不好自己的嘴和手，就不要怪别人替你管。”

　　曲良元决定发疯。
　　他开始咆哮、嘶吼，谁敢惹他就抓住了较真，再说什么统统听不进去，脑子吵得嗡嗡响得疼了就直接掀桌。

　　“Leon，你冷静点、冷静点！”
　　在看到曲良元抄起啤酒瓶的时候，新领导已经慌得话都说不清了，不断向后退去，生怕醉酒闹事的人一瓶子砸到头顶。

　　“冷静，你非要跟人喝酒的时候怎么不劝劝你自己冷静？我说过我喝不了酒、喝不了酒！你聋了还是瞎了？你要我喝，行啊！那我死在工位上好了！算你头上！”
　　曲良元的手用力划过整个屋子，“所有人都看着呢，算你的！”

　　高举的酒瓶还是缓缓落下。
　　良知让他不要伤人，不要弄出难以清理的玻璃碎渣。

　　他俯身把啤酒瓶放在地上，但酒精麻痹后的身体重心摇晃带着瓶子倒了下去，没放稳当，让瓶子“咕噜咕噜”在地上滚走。
　　离开灯火通明的大楼时，他只拿走了自己的手机。

　　那杯酒并没有真的立刻让曲良元醉成这样，但是他确实不喝酒也对酒精不耐受，此时此刻的脑袋已经沉得不行了，再不趁着还算清醒叫代驾，可能真的要倒在车上了。

　　谁知道，叫来的代驾是个新手，曲良元酒精越来越上头，订单搞错了位置也跟代驾师傅沟通不清楚，搞得不知道怎么竟然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小区前。

　　车内的香氛过于浓郁，平日里香甜好闻的味道此刻熏得人恶心。
　　已经腿肚子打晃，站都站不稳的曲良元勉强走下车透气。在刚刚的发疯中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很快连跟代驾师傅争执的劲儿都没有了。

　　“行了，别为难人家师傅了。我送你回去。”
　　脚下踉跄的曲良元几乎倒在来人身上，迷迷糊糊的，背后远超常人的身高莫名地熟悉。

　　“什么叫我为难别人？”曲良元这会儿是真的醉了，直接叫人家大名回怼，“赵镜明，你什么意思？”
　　这还不好认吗？曲良元心想：除了前男友，想在人堆里揪出来个一米九二的骚包男人可不容易。

　　“你喝酒了？”
　　这是个语气为疑问句的事实陈述。

　　赵镜明看着那张不自然红透的脸，结合老远闻到的酒味，已经判断出曲良元的现状。他疑惑的是，这个不喝酒的人怎么会醉成这样？

　　此时，曲良元却忽然沉默了。
　　两秒之后，他脚下发飘，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但凡赵镜明反应速度稍微慢点，曲良元就直接以头抢地了。

　　“算了，跟醉鬼能说什么？”赵镜明熟练地扯开曲良元车子的门把手，撑着对方的身体，将人塞进副驾驶，“不客气，我送你回去。”

　　曲良元气不打一处来，“谁谢你了？我……”
　　酒嗝掐断了醉鬼的话，撑开喉咙让惹人厌恶的酒气上返。

　　车辆的智能车机已经删除了赵镜明的用户信息和用车权限，不会在他上车时自动调节到他保存过的驾驶座椅设置了。
　　赵镜明歪着脑袋不要磕到车顶，把座椅调低了才能放正刚才“嘎嘣”关节弹响的脖子。

　　车子即将离开道路停车位，转向灯的“嗒咚”声规律地响起。

　　“我搬家了，不住原来的地方了。”曲良元头晕目眩地倒在副驾上说，“你下去，不要又开错搞得更麻烦。”

　　至于搬家的原因，曲良元没说过，也不会说。
　　那间小屋里的回忆太多，没法住了。

　　“那就告诉我住址。”赵镜明不再看对方，专注地通过后视镜观察车道。

　　酒精麻痹了脑袋的抑制功能，助长了曲良元爆发的情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住址？那是我的隐私，隐私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能不能有点边界感！”醉醺醺的曲良元习惯性地开始说教，“两株植物靠得太近是会抢营养的。”

　　前言不搭后语，但这是他们以前争吵时说过的话，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年纪小的那个太过依恋和粘人，让年长的那个感到了负担和麻烦。

　　赵镜明记得当时自己展露亲密和信赖却被推开、被拒绝难受到几乎窒息的感受。只是现在，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他开上了路，停在红绿灯前，平静地有话直说：“你代驾搞错地址开到了我家，我猜是因为上一次用代驾功能是你在加班的时候替我叫的，软件记忆了我家的位置，留的也是我的电话。”

　　“啪嗒”！
　　一滴，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雨点细密地砸在车上，模糊了前窗红灯无声地闪烁着倒计时。

　　赵镜明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晚上呢？
　　他因为分手哭得撕心裂肺，抛下所有的尊严醉着打电话求复合的那个晚上。曲良元以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冷言拒绝了他，但出于一以贯之的善良，替喝醉的他叫了代驾回家。

　　“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赵镜明打开雨刮器，“无论如何……算了，告诉我应该往哪儿开。”
　　曲良元扭头，醉眼朦胧地看向窗外，执着地大着舌头说：“我不想告诉你。”

　　懒得跟醉鬼计较。
　　赵镜明直接叫了语音助手，“嘿，糯米，我们回家。”
　　车机语音助手糯米用清脆灵动的声音回答：“好的，已经规划好了回家的路线，夜间出行请注意行车安全。”

　　曲良元猛地起身。
　　他忘了这人太熟悉他的车，也忘了该死的语音助手有问必答。

　　但眩晕很快将他击倒，叫他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摔回到副驾上，扶着浆糊一团的脑子除了“哎哟”和倒吸气说不出话了。

　　赵镜明不再理会神志不清的醉鬼，只跟能干活的语音助手沟通。
　　“嘿，糯米，关闭香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