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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沸茶折辱,烈日罚跪 昨夜清漪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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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清漪院圣眷浓重,帝王留宿一宵,晨起更是厚厚赏赐。
绫罗绸缎、珠玉珍玩、御膳贡茶,源源不断送入院中,堆置满廊。
一朝盛宠复起,满宫皆闻。
人人皆知,沉寂半载的淑妃邵令昭,再度牢牢攥住帝王心神,圣恩滔天,再非昔日冷宫闲散之人。
唯独新晋高位贵妃,心底妒火焚灼,久久难平。
她自持门第矜贵、入宫即封贵妃、协理六宫权柄在手,位份稳压邵令昭一头。往日瞧她失宠落魄、不足为惧,尚且容得她安分度日。
可如今对方一朝翻身、夜夜承宠、圣恩连绵,甚至隐隐有压过她之势,贵妃如何能忍。
妒恨深埋心底,只待时机,蓄意磋磨折辱。
翌日清晨,六宫照旧赴中宫请安。
皇后怀胎八月,胎气沉重,连日体虚倦怠,今日更是胸闷气短、神思恹恹,略略坐了片刻便支撑不住,回内殿卧榻静养,将六宫诸事、晨昏规制,尽数交由贵妃代为打理裁决。
贵妃端坐中宫主位,代掌宫权,一身华服翟衣,眉眼矜厉,气度压人。
众妃嫔依次行礼垂首,人人恭顺谨慎,不敢有半分逾矩。
待众人礼毕,殿内寂然无声。
贵妃眸光淡淡扫过队列最前的邵令昭,唇角噙着一抹凉薄讥讽,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淑妃近日圣眷优渥,风光无双,倒是愈发规矩生疏了。”
“本宫代中宫理事,诸位妹妹侍奉本宫,当执晚辈礼数。”
“淑妃,为本宫斟一盏茶吧。”
此言一出,殿内气息骤紧。
按后宫尊卑,淑妃位份仅次于贵妃,寻常请安只需垂首侍立,从无低位给高位亲手奉茶的规矩。
她这是刻意挑错、刻意为难、当众折辱,借着代掌宫权之名,肆意拿捏。
众人屏息侧目,暗自观望。
皆知贵妃是妒她盛宠,刻意寻衅,要磨她傲骨、折她体面。
邵令昭垂眸静立,长睫轻覆眼底,掩去所有暗流情绪。
她心知此刻不宜硬碰。
新宠初复,根基未稳,一旦当众忤逆贵妃,便是不识尊卑、恃宠骄纵的把柄。
万般权衡,她只得隐忍退让。
“臣妾遵旨。”
语声温顺无争,不见半分抵触。
她缓步上前,取过案上青瓷茶盏,亲手执壶斟茶。
杯中温水清浅,温度适宜,规矩周全,无可挑剔。
邵令昭双手奉举,恭谨呈上:“贵妃娘娘,请用茶。”
贵妃抬手接过,浅浅抿了一口,随即便蹙起眉头,冷声将茶盏搁置案上,声响清脆刺耳。
“茶水寒凉,毫无敬意。”
她抬眸睨着邵令昭,语气刻薄强势:
“看来淑妃仗着陛下几日偏爱,便目中无人,连奉茶这般粗浅礼数,都敷衍潦草、毫无诚心。”
话音落下,她侧身看向身侧贴身侍女,厉声吩咐:
“换滚水。”
侍女领命,即刻取来沸水铜壶,滚烫水汽袅袅升腾,灼得人指尖生疼。
贵妃居高临下,字句冰冷,字字皆是刻意磋磨:
“既然淑妃无心敬茶,那便亲手重斟。”
“本宫今日,便教教你,何为虔诚侍上、尊卑有序。”
殿内死寂一片,无人敢言。
滚烫沸水倾入瓷盏,热气扑面,灼得周遭空气发烫。
邵令昭指尖刚触杯沿,刺骨的灼热便顺着指尖肌理蔓延而上,白皙指腹瞬间烫得泛红发烫,细密灼痛钻心。
她指尖微颤,却死死咬紧牙关,不肯退让半分。
依旧躬身俯首,双手稳稳托举茶盏,再度奉上。
“贵妃娘娘,请用茶。”
滚烫茶雾氤氲她清丽眉眼,衬得那张素白容颜愈发隐忍单薄。
立在殿外廊下的无晦,将全程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睁睁看着滚烫瓷杯灼红她纤细指尖,看着她躬身受辱、步步退让,看着她被人肆意拿捏、当众折辱。
心口骤然紧缩,酸涩与疼意密密麻麻蔓延全身,指节死死攥紧,青筋暴起,几乎要按捺不住冲上前替她挡下所有苦楚。
可理智死死困住他。
他不能动。
此刻贵妃代掌六宫、名正言顺拿捏宫规。
今日隐忍,是唯一保全她的路。
无晦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眼底翻涌滔天心疼与无力,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静默伫立,寸寸看着她独自承压、独自受辱。
贵妃垂眸看着她强忍灼痛、躬身恭顺的模样,心底妒恨稍稍纾解,却依旧不肯罢休,冷声苛责:
“不过几日圣宠,便忘了自己几分位份。”
“记住,你只是正一品淑妃。”
“本宫是摄理六宫的贵妃。尊卑天定,莫要得了几分恩宠,便不知天高地厚。”
字字如刀,凌迟她体面。
邵令昭垂眸低眉,指尖灼痛阵阵钻心,肌肤烫得通红发肿,却依旧声线平稳温顺: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贵妃娘娘,请用茶。”
她一而再的退让隐忍,并未换来半分宽宥。
贵妃存心要让她当众难堪、受尽折辱,眸光冷厉,故意抬手拂拭衣袖。
劲风扫过案沿,恰好擦过她托举茶盏的指尖。
本就被沸水灼得发软发颤的双手,再也拿捏不稳。
“哐当——”
清脆碎裂声响彻肃穆大殿。
青瓷茶盏落地碎裂,滚烫茶水飞溅而出,尽数泼洒在她手背、裙摆之上。
灼热痛感瞬间炸开,烫得她指尖皮肉发红刺痛。
满地碎瓷狼藉,茶水淋漓。
贵妃当即面色一沉,厉声呵斥,字字定罪:
“大胆邵氏!”
“本宫好心教你礼数,你却故意失手摔盏、当庭放肆、恃宠骄矜、藐视本宫!”
“区区淑妃,便敢如此僭越无度,真是圣宠养得你愈发放肆狂妄!”
滔天罪责,顷刻扣下。
邵令昭屈膝跪地,脊背挺直,姿态温顺却带着骨子里的倔强,轻声伏低:
“臣妾失手失礼,罪该万死,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她不言烫伤、不言磋磨、不言委屈,只坦然认罚,尽数承接所有罪责。
可越是这般隐忍温顺,贵妃心中妒火越盛。
她就是要磨碎她的傲骨,碾碎她的体面,让全宫知晓——即便她复宠盛极,依旧压不过自己这位摄理六宫的贵妃。
贵妃冷眸俯视,声线凛冽无情:
“既知错罪,便领罚。”
“中宫殿外,烈日之下,罚跪三个时辰,思己之过。”
时值盛夏,日头毒辣灼人,正午暑气蒸腾,石板路面滚烫炙肤。
三个时辰,足足六小时烈日暴晒,寻常宫人尚且熬不住,更何况她本就体弱、旧疾缠身,方才双手又被沸水烫伤。
分明是蓄意苛刑、刻意折磨。
殿外的无晦再也克制不住,跨步入内,重重跪地,音色沙哑恳切,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心疼:
“贵妃娘娘息怒!”
“我家娘娘体弱多病,旧疾缠身,如今双手烫伤红肿,经不起烈日暴晒、长时罚跪!”
“若娘娘执意行刑,恐伤龙体、惹陛下忧心。”
“所有过错,皆是属下护卫不周所致。”
“属下愿代为受罚,恳请娘娘开恩,饶恕淑妃娘娘!”
他俯首伏地,字字恳切,甘愿替她扛下所有酷刑、所有苦楚。
可这番求情,落在贵妃眼中,只觉得愈发刺眼——
一个内侍,竟也敢当众为淑妃求情,可见邵令昭平日里笼络人心、气焰嚣张!
贵妃瞬间震怒,厉声呵斥:
“放肆!”
“区区一介卑贱内侍,也敢干预后宫刑罚、为本宫置喙求情?!”
“大胆僭越,不知尊卑!拖下去,杖责惩戒,禁足三日!”
殿前侍卫即刻上前,死死拖拽无晦。
无晦挣扎回头,目光死死落在跪地的女子身上,眼底满是焦灼、心疼、无力。
他看着她孤身一人、脊背倔强挺直,独自承受所有不公折辱。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留在烈日之下,独自受罚。
拖拽之力粗暴蛮横,终将他强行拖离大殿。
殿门重重闭合。
隔绝了所有求情、所有庇护、所有微光。
偌大宫门前,只剩邵令昭一人,静静跪立于滚烫烈日之下。
日头灼灼,暑气滔天,热风席卷而来,烤得肌肤发烫。
滚烫石板透过薄薄宫装,灼得膝盖生疼。
手背烫伤火辣辣刺痛,混着淋漓汗水,愈发酸涩难忍。
她微微抬眸,望向炽白天际,眼底无泪、无怨、无怯。
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与倔强。
盛宠如何?复宠如何?
根基未稳,位份受制,终究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折辱。
今日烈日罚跪、沸茶受辱,她尽数咽下。
这笔账,她默默记在心底。
深宫磋磨、尊卑碾压、人心险恶、权势压人。
今日所有屈辱,来日,她必百倍、千倍,尽数讨还。
烈日灼灼,孤影长跪。
无人庇佑,无人求情,无人可依。
她独自一人,扛尽六宫寒凉,忍尽当下屈辱,静待风起,静待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