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32、一夜难堪，寸心俱碎 宴席散尽，

　　宴席散尽，夜色深垂。

　　本该即刻回宫的太子，却迟迟未有起驾之意。

　　晚风微凉，他看着身侧弱态恹恹、面色苍白的邵令昭，眼底缱绻怜惜愈重，再加上白日亲眼见她受委屈、席间对自己软态亲昵，心头眷恋难舍。

　　恰逢内侍低声禀报，东宫来人传话，太子妃夜间旧疾突发、身子不适，宫中诸事已然安顿妥当。

　　太子闻言，当即抬手止住归程：“今夜不回宫。”

　　一句落定，满院风声俱静。

　　太子留宿朝臣私宅，本就是逾矩至极、骇人听闻的特例。
　　从古至今，储君从不夜宿臣子府邸，规避私交、杜绝闲话、严守规制。

　　可今日，他为邵令昭，尽数破了规矩。

　　殿外廊下，静默侍立的无晦身形骤然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一瞬沉入冰窖。

　　他懂了。
　　邵令昭也懂了。

　　此番留宿，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今夜，她必须侍寝。

　　邵令昭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厌寒与疲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孱弱的模样，躬身垂首，恭顺依言：“殿下安歇。”

　　正院寝殿即刻被宫人火速收拾妥当，暖炉高烧、锦被铺暖、烛火摇曳，处处妥帖，却处处压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入夜，殿内闲人尽数退尽。

　　帘幕低垂，隔绝内外。

　　外殿空寂无人，唯有无晦一人，孤然立在廊下。
　　他是贴身近侍，今夜轮值守夜，寸步不能离。
　　殿内每一丝动静、每一缕低语，都将清清楚楚、字字入耳。

　　这是他的职分，也是他今夜最残忍的酷刑。

　　寝殿之内，气氛温软缱绻。

　　太子想起白日席间那一幕，想起她当众逾矩、将他亲夹的菜又递回他碗中，此刻仍觉新鲜有趣，指尖轻轻抚着她的鬓发，低声含笑轻问：
　　“昭儿胆子愈发大了。”
　　“白日孤亲手给你布菜，你竟敢不吃？”

　　语气温柔宠溺，带着情人间的打趣纵容。

　　邵令昭心头冷厌滔天，面上却半点不露。
　　她深谙示弱撒娇最是笼络人心，顺势轻轻依偎，语声软糯温顺，句句皆是妥帖讨好：

　　“臣妾知错。”
　　“只是那日席间人多眼杂，臣妾故意放肆些许。”
　　“臣妾就是想让所有人看见，殿下最疼臣妾、最护臣妾。”
　　“有殿下给臣妾撑腰，臣妾在邵府、在东宫，才无人敢欺。”

　　字字玲珑，句句攻心。

　　她从不是任性撒娇。
　　她是步步算计，借逾矩做戏，固住他的偏爱，坐稳自己的盛宠。

　　太子闻言，心头大慰，笑意更深，指尖摩挲着她的眉眼，嗓音低沉暧昧：
　　“原来如此。”
　　“既然这般想孤撑腰，那今夜，便好好报答孤。”

　　话语落尽，烛火轻晃，帐帘轻落。

　　外殿廊下，夜风刺骨。

　　无晦静静立在原地，将殿内所有轻声软语、暧昧温存尽数听入耳中。

　　每一字、每一句、每一缕细碎动静，都像薄冰割心，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晓是假戏。
　　知晓她全程演戏、毫无真心、满心厌烦。

　　可哪怕心知肚明，依旧痛得无以复加。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尽性命守护的人，被迫逢迎他人、假意温存、委身旁人。
　　他无能为力，无处可救，只能站在门外，静静听完整场难堪。

　　夜深过半，殿内传出太子沉声传唤：“来人，进汤换水。”

　　一夜第一次。

　　无晦压下喉间腥涩，压下眼底所有赤红痛楚，敛尽所有失态，躬身推门入内。

　　床帐半掩，光景暧昧难堪。

　　他垂眸低首，目不斜视，沉默上前，一丝不苟打理热水、更换器皿、收拾妥当。
　　全程恭谨本分，无半分差错，无半分逾矩。

　　可每一个动作，都痛得他四肢发麻、心口抽疼。

　　他守规矩、守本分、守君臣界限。
　　只能看着，只能伺候，只能咽下漫天酸涩。

　　收拾完毕，他再度躬身退出，重回冰冷廊下，独自伫立受刑。

　　未过许久，夜色更深，殿内再度传来传唤：“换水。”

　　一夜第二次。

　　又是他。

　　又是他亲自入内，亲眼目睹难堪光景，亲手收拾温存过后的狼藉。

　　两度传唤，两度入内。
　　一夜两度恩宠，人人皆知意味着什么。

　　他脊背挺得笔直，身形稳如松柏，无人看得出分毫异常。
　　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那片滚烫赤诚、默默执念，早已被反复碾碎、凉透成灰。

　　整整一夜，他立于风雪廊下，寸步未离。
　　天明破晓，天光微亮，殿内才彻底归于寂静。

　　这一夜的逾矩留宿、一夜恩宠，终究瞒不住邵府上下。

　　值夜宫人、值守仆从、外围护卫，尽数心知肚明。

　　风声飞快传遍整座邵府。

　　邵老爷听闻昨夜太子破例夜宿正院、且一夜两度传唤换水，瞬间吓得通体冰凉、魂飞魄散。

　　储君私宿臣府，本就是大忌。
　　若是再传出彻夜缠绵、私恩泛滥的风声，便是祸及满门、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当即厉声传令，封锁全府：
　　“昨夜之事，谁敢私传一字、外泄半句，立斩不赦！”
　　“阖府上下，闭口藏舌，烂死腹中！谁敢妄言，全家人头落地！”

　　满府下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人人惊惧，人人敬畏。

　　也人人彻底看清——
　　如今的邵令昭，早已不是邵府庶女。
　　她是能让太子打破百年规制、夜宿臣宅、极尽宠溺的绝代宠妃。

　　她的荣宠，足以托起邵府万丈荣华。
　　也足以，倾覆邵府满门性命。

　　天光破晓，清霜满地。

　　无晦立在廊下，一夜未眠，满身寒凉。

　　他看着紧闭的寝殿门，眼底一片沉寂荒芜。

　　她昨夜所有温顺、所有妥协、所有温存，全是假。
　　全是为权柄、为棋局、为自保。

　　她依旧不爱太子，不动真情，不染风月。

　　可这一夜的难堪、这一夜的凌迟、这一夜眼睁睁的失去与无能为力，
　　唯有他一人，尽数吞咽，终生难忘。

　　他是臣，是仆，是刃。
　　永远只能站在门外，看她周旋帝王，看她以身弈局，看她冷暖悲欢，与旁人纠葛缠绵。

　　而他，只剩寸心俱碎，默默相守，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