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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寒榻谋局,假意温言 长夜寂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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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寂寂,清漪殿暖炉灼灼,却暖不透榻上人淤积入骨的寒痛。
邵令昭平卧锦衾之中,小腹绞痛反反复复,一阵沉过一阵。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发,黏在苍白的鬓边,唇色淡得近乎失色,浑身气力被阵阵剧痛抽剥殆尽。
她素来能忍,半生磋磨,早已惯了吞尽苦楚、不露半分脆弱。哪怕此刻疼得指尖攥皱被褥、脏腑翻搅寒凉,眼底依旧无半分柔弱凄楚,只剩一片冷静的漠然。
情爱、温柔、脆弱,从来不在她的盘算之内。
她要的从来只有权柄、后位、至高无上的安稳与尊荣。身子受损、一时苦痛,不过是登顶路上该付的代价,不值半分沉溺。
殿外,无晦静静伫立,未曾离开半步。
白日同入寒池,他一身旧伤被冷水激得反复作痛,浑身酸软发冷,却丝毫不敢顾及自身。满心满眼,只有榻上强忍剧痛的女子,心底酸涩疼惜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良久,殿内传来一声清淡虚弱的传唤:“无晦,进来。”
无晦即刻敛尽眼底所有心绪,压下自身病痛,推门轻步入内,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如初。
抬眸一瞬,看见她满头冷汗、面色惨白、隐忍难耐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未等吩咐,已然取来干净锦帕,俯身极轻地替她擦拭额间冷汗。
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生怕稍重分毫,便会牵动她的痛楚。
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刺骨的寒意透过锦帕传来,他眸底的心疼几乎藏不住,嗓音压得极低极哑:“侧妃疼得厉害?”
邵令昭浑然不在意自身疾苦,任由他伺候,气息微促,开口便是全然的权谋大局,无半分儿女情长:
“不必顾我。”
“落水的风声,后宫传得如何?太子妃那边,可有动静?”
剧痛缠身,她第一念依旧是棋局、是算计、是扳倒柳侧妃的布局。
无晦压下心绪,即刻收敛心神,正色沉声回禀,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回侧妃,流言已然遍布东西六宫,宫人内侍圈层尽数传开,人人皆知前日荷宴落水绝非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害。”
“太子妃已然暗中着手彻查,未曾声张,私下传唤当日游园宫人问话,核对当日人流踪迹,已然对柳侧妃院中之人起了疑心。”
邵令昭眉心微松,绞痛未消,眼底却掠过一抹冷然笃定:
“接下来的事,你知晓该如何做。”
短短一句,是全权授意,是步步绝杀的指令。
无晦垂首,字字笃定:“属下明白。”
“属下会暗中牵引所有线索、人证、踪迹,将所有矛头死死锁定柳侧妃,抹去一切无关痕迹,不留半点纰漏。此战,必让她蓄意构陷、谋害主位的罪名,板上钉钉。”
他懂她的野心,懂她的布局,懂她不惜伤身设局、只为扫清前路障碍的决绝。
她要谁倒,他便替谁铺好覆灭的绝路。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跳跃。
无晦俯身看着她苍白隐忍的容颜,看着她强撑剧痛、依旧思虑权谋的模样,满心疼惜翻涌,却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此时,邵令昭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她视线扫过他微白的脸色、微微紧绷的身形,想起白日他义无反顾跃入寒池,同受冷水侵体之苦,此刻必然也染了寒症、旧伤复发。
她心中无半分情爱动容,无半分心疼怜惜。
她此刻所有的思虑,皆为己用。
他是她唯一的利刃、唯一的暗棋、唯一的左膀右臂。
他不能病、不能倒、不能出事。
若是他垮了,无人替她操盘暗局、无人替她肃清仇敌、无人替她兜底所有阴诡风波。
这一句关心,从来不是温柔,不是心软,不是动情。
是权衡利弊,是功利叮嘱,是确保自己最锋利的刀,始终完好可用。
她气息平缓,语气淡淡,听似温软,实则冷静凉薄至极:
“你今日也落了水,身上也带着寒伤。”
“回去休息吧,本宫这里无事。”
一句突兀的关切,温柔得反常。
无晦浑身一怔,漆黑眼底瞬间漾开难以置信的动容,心底积压所有酸涩、劳苦、隐忍,尽数被这一句浅淡叮嘱熨平大半。
他以为她素来冷情,只顾权谋,从不会多看旁人疾苦半分。
他以为自己的所有付出、所有牺牲、所有贴身守护,她尽数视而不见。
这一刻,他只当她是体恤、是心软、是微微动容。
他全然不知,她眼底依旧冰冷无波。
她不是心疼他受苦。
她只是需要他完好无损、时刻待命、永远为她所用。
她是凉薄狠绝的弈者,棋盘之内,万物皆可为棋子。
他是她最珍贵、最不能损毁的一枚棋,仅此而已。
邵令昭见他怔愣,眸光依旧平静,无半分波澜,重复一句,语气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笃定:
“去吧。养好身子,别出差错。”
潜台词从来不是——你辛苦了,我心疼你。
而是——你必须安好,不能耽误本宫的大事。
无晦压下心口翻涌的暖意与酸涩,深深俯首,嗓音微哑:
“属下……遵命。”
他最后替她拭净额角余汗,细细掖好被角,确认殿内暖热安稳,才一步步躬身退下。
他满心慰藉、满心感念,以为终得一丝垂怜。
却不知,榻上之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无半分温度。
她依旧猜忌他、忌惮他、利用他。
依旧无心、无情、无牵、无念。
情爱二字,困不住她步步登顶的野心。
温柔恻隐,绊不住她狠绝冷硬的本心。
这深宫棋局,她孤身执子,六亲不认,冷暖不计。
所有人,包括忠心耿耿的他,皆是她铺路的筹码。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