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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积入骨,寸寸摧疼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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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清漪院落尽寂静。
晚风穿窗,带起一丝浅浅凉意,殿内暖炉虽燃,却驱不散白日池水浸下的刺骨阴寒。
邵令昭卧于软榻,本欲闭目静养,休整白日落水耗损的精神。
可躺不过半刻,小腹骤然袭来一阵绞痛。
不是微恙酸胀,是骤然沉坠、冰冷钻骨的疼。
剧痛猛地攥住脏腑,她身子骤然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锦衾,背脊微微发颤。
几番隐忍,痛意只增不减,寒凉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疼得她眉心死死蹙起。
“来人。”
她声音微哑,带着压不住的虚弱,轻唤出声。
外殿值守宫人闻声即刻入内,紧随而来的还有守在殿外的无晦。
他今夜不敢远离,唯恐她落水后身子不适,整夜立在廊下静候。一听内殿唤人,脚步即刻踏进来,神色紧绷:“侧妃哪里不适?”
邵令昭额角已沁出薄汗,疼得气力不济,本想摆手让他退下。
她隐约知晓自身缘故。
连日不断服食烈性避子凉药,本就宫寒体虚、气血淤滞,白日又坠入深秋寒池,冷水彻骨,寒气尽数淤积腹内。
新旧寒毒相撞,此刻骤然爆发。
加之时日恰好赶至,她心中已然清明——是葵水至了。
女子癸水来潮,本就体弱易感,她这般积寒许久,自然疼得翻江倒海。
葵水私事,最为私密。
她素来疏离矜持,不愿让男子近身窥探半分狼狈,更不愿让无晦看见自己这般脆弱痛楚的模样。
邵令昭气息微促,低声道:“你出去,唤侍女进来伺候。”
无晦见她面色惨白、唇色失红、身形隐忍颤抖,心头早已揪紧,满心焦灼担忧。
可她语气清冷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主上威严。
他不敢违逆,只能压下满心不安,躬身退至帘外,立在原地静静守候。
侍女快步入内,近身伺候片刻,当即神色慌张地屈膝回话:
“娘娘……是、是葵水至了!且经血淤滞,娘娘寒症极重!”
帘外的无晦听得一清二楚。
心口骤然狠狠一沉。
他瞬间尽数明白。
她连日强忍,日日饮下寒凉汤药,自损肌理、自断子嗣、耗伤气血。
白日又以身入局,沉于寒池。
今日种种堆积,终究是彻底拖垮了身子。
帘内隐隐传来她压抑的抽气声,隐忍不发,字字疼意都藏得极深。
无晦再也按捺不住,沉声开口,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
“属下即刻去传太医!”
殿内沉默片刻,良久,才传出她淡淡虚弱的一声:“……去。”
她已然疼得无力辩驳,只能默许。
无晦转身疾步而出,夜色里脚步极快,片刻便连夜将值守太医请至清漪院。
太医入殿诊脉,指尖搭在腕上,片刻便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殿内静谧无声,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太医细细诊查良久,方才起身,恭敬审慎回话:
“回侧妃娘娘,您此番剧痛,乃是寒毒积体日久所致。”
“娘娘素来宫寒体虚,长期服食寒凉禁制汤药,气血本就淤滞亏虚,根基早已受损。此番秋日寒水浸身,内外寒气相冲,恰逢癸水来潮,寒气崩发,故而腹痛剧烈、经血不畅、体虚气弱。”
字字句句,尽数戳破她长久以来的自苦与隐忍。
长期避子凉药、日夜损耗肌理、以身入局受寒。
她为了权柄、为了前路、为了不被子嗣牵绊、为了步步登顶,硬生生以肉身熬尽寒毒。
太医垂首恳切叮嘱:
“娘娘日后万万不可再服寒凉药剂,不可再受风寒浸水。需日日静养、温补气血、避风避寒,否则长久以往,恐损根本、耗损根基,日后难调。”
言罢,太医提笔开方,尽数是暖宫驱寒、温补气血、柔缓止痛的温和汤药,细细叮嘱侍女按时熬制、日夜温养。
待方子开好、宫人退去煎药,殿内无人。
无晦送太医至殿外廊下,终究忍不住驻足,低声私询,嗓音压得极低,满是小心翼翼的忐忑:
“太医,娘娘身子……日后还有什么需格外禁忌、好生养护之处?恳请据实告知。”
他不敢在她面前多问半句,怕触她忌讳、怕惹她不悦、怕逾矩多管她私事。
可私下里,他恨不得将所有养护细节尽数摸清,面面俱到,护她周全。
太医见他忠心恳切,亦低声如实叮嘱:
“这位娘娘体质已然偏寒,癸水期间最是脆弱。第一,绝对禁风禁寒,被褥需时刻温热,不可沾半点凉意;第二,需终日平卧静养,不可劳神、不可动气、不可奔波;第三,饮食尽数温补,忌凉忌腥忌燥;第四,需时时有人看护,夜里极易体虚发冷、反复绞痛。”
“若再反复受寒,日后怕是要落下常年腹痛的顽疾,难以根治。”
每一句叮嘱,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无晦心底。
他沉默颔首,眼底沉沉酸涩,压着无尽疼惜与自责。
是他无能。
只能遵她命令,日日为她备那伤身凉药。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损根基、自苦其身。
只能在她痛至极致之时,才得以名正言顺护她、替她忧心。
他躬身谢过太医,送走医者,转身重回院内。
自此之后,所有琐事,他尽数亲自打理。
亲自督查暖炉火势,确保殿内四时温热,无半分凉风渗入。
亲自查验汤药温度,确保入口温热适宜。
亲自叮嘱宫人被褥时时捂暖、夜间轮值看护、不敢有半分懈怠。
帘内,邵令昭静静卧于榻上。
疼痛依旧阵阵袭来,沉坠刺骨。
可她神色依旧淡然静默,无哭无闹、无娇无怨。
她早已习惯对自己狠,习惯隐忍所有苦痛。
只是隔着一重帘幕,听着外面那人无声忙碌、细细排布、事事周全的动静。
心底那片早已凉透的方寸之地,
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的涟漪。
他知她所有隐忍,知她所有自苦,知她所有难言的苦衷。
他不言、不劝、不怨、不斥。
只在她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替她兜底所有苦楚,替她护住残破身子,替她料理余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