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次温柔沉溺》昕汀

5、心事沉于沉默里 “他还

　　“他还是不肯回消息？”

　　苏柚看着季知珩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开口问道。

　　季知珩大拇指停在聊天框上面，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昨天夜里给萧烬妄发过两条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一条都没回。”

　　季知珩把手机放到桌面，后背靠向椅背。

　　林淼坐在一旁，指尖搅着纸杯边缘。
　　“会不会还在生昨天的气？萧烬妄那个人，倔起来谁都说不动。”

　　“我不清楚。”季知珩垂着眼，“我回想了一遍，我没有说过重话。”

　　“问题就不在对错上。”苏柚叹了口气，“你没看出来吗，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一次楼道里和同事聊天的小事。那只是导火索。”

　　季知珩抬眼看向她。
　　“那他在意什么。”

　　苏柚顿了顿，斟酌措辞，不敢直接戳破萧烬妄藏住的喜欢。
　　“是落差。很多情绪憋久了，一件小事就全部翻上来。”

　　季知珩沉默，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他想不通，明明只是普通社交，为什么会让对方反应那么激烈。他不讨厌萧烬妄，甚至会心疼对方身上那股紧绷的孤寂感，可他读不透那份过度汹涌的情绪。

　　“要不要再给他发一条？”林淼小声提议。

　　“发再多，他不想看也没有用。”季知珩摇摇头，“追着发消息，只会让他更加抵触。”

　　三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萧烬妄的房间里，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每一次消息提示音响起，他的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瞟过去。

　　他看见了季知珩发来的消息。

　　每一条，他都点开看过。

　　但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指尖悬在输入框之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删掉。
　　【是我太敏感。】删掉。
　　【你不用在意我的情绪。】删掉。

　　无论写下什么，都觉得别扭。

　　只要一想到昨天楼道那一幕，想到季知珩对旁人温和的模样，想到那句轻飘飘的“我们只是朋友”，胸口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想找季知珩说话，又怕自己一开口，又控制不住冒出那些偏执刺耳的话，最后把人推得更远。

　　回复，是折磨。不回复，也是折磨。

　　萧烬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重重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天季知珩的眼神，坦荡、干净，没有半分情爱。

　　他很清楚现状，现在告白，结局一定是彻底疏远。

　　可继续做朋友，眼睁睁看着对方对所有人温柔，自己又熬得难受。

　　两种选择，没有一条是出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季知珩，是苏柚发来的消息。

　　【你别一直冷着他，有情绪可以好好说。】

　　萧烬妄扫过文字，指尖用力，直接把这条消息划走，没有理会。

　　他不想听旁人讲道理。道理他全都懂，只是情绪不听道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季知珩这边，手机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回。”季知珩拿起手机锁上屏幕。

　　“要不，我们直接去找他？”林淼说道。

　　苏柚立马摆手：“千万别。萧烬妄这种性格，你越是追上去，他越会封闭自己，会本能往后退。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那就放任不管吗。”季知珩眉头微蹙。

　　“不是放任，给他一点空间冷静。”苏柚说道，“等那股上头的劲儿降下去，或许他愿意沟通。但也有可能，他会选择一直躲开。”

　　季知珩心里不大好受。他并不希望闹到彼此回避的地步。相处这么久，萧烬妄于他而言，是很特殊的朋友。哪怕对方性格别扭尖锐，他也不愿就此断了来往。

　　“我有点搞不懂他。”季知珩低声开口，“好的时候可以很好，一点小事，又可以瞬间拉开很远的距离。”

　　“他过去经历不好，安全感几乎等于零。”苏柚语气放轻，“他不会好好表达在意，只会用生气、冷战、闹别扭来掩饰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季知珩重复这四个字，有些不解，“我们只是朋友，谈什么失去。”

　　这句话出口，苏柚和林淼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有些心意，只能萧烬妄自己亲口讲出来。旁人多说一句，都是越界。

　　几天就这样过去。

　　两个人完全断联。

　　季知珩照常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该开会开会，该对接对接，表面看不出异样。可空闲下来的时候，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到聊天软件上面。

　　他会点开萧烬妄的头像，点进主页，一遍一遍，什么都不做，看完又退出来。

　　他会回想过往相处的片段。萧烬妄偶尔流露出来的柔软，只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来。

　　他明明那么怕被丢下，却总在主动推开人。

　　这天傍晚，季知珩外出办事，在街边便利店门口撞见了萧烬妄。

　　萧烬妄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瓶水，身形依旧绷得很紧。

　　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顿住脚步。

　　空气瞬间僵住。

　　萧烬妄瞳孔微微收缩，第一反应是想要转身避开。

　　季知珩先一步开口叫住他。
　　“萧烬妄。”

　　脚步已经转了一半，被叫到名字，萧烬妄只能停下，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

　　“你躲我干什么。”季知珩走上前去。

　　萧烬妄侧过脸，眼神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躲。”

　　“消息为什么不回。”季知珩直截了当问。

　　萧烬妄指尖捏紧矿泉水瓶，瓶身微微变形。
　　“不知道该回什么。”

　　“有那么难吗。”

　　“对你来说简单，对我不是。”萧烬妄终于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压下去的阴郁，“我怕我随便回两句，又吵起来。”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季知珩看着他，“我只是希望，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要直接彻底消失。”

　　萧烬妄垂眸，唇角扯出一点自嘲的弧度。
　　“不消失，难道继续看着你对所有人都和善，然后我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难受？”

　　“你可以跟我说你的感受。”

　　“说了又能怎么样。”萧烬妄抬眼，情绪慢慢往上涌，“你会改变待人处事的方式吗？你做不到。那我讲出来，不过是给你增添负担，显得我无理取闹。”

　　季知珩被他这句话噎住。

　　客观来讲，萧烬妄说得没错。他不可能因为对方的情绪，就隔绝全部的人际交往。可看着萧烬妄自我折磨的模样，他心里又闷得慌。

　　“我没有把你的感受当成负担。”

　　“可你解决不了根源。”萧烬妄声音压得很低，“根源就是，我想要的，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根本不配拥有。”

　　这句话，说得太过隐晦。

　　季知珩听得出来里面藏着重量，却摸不透背后真正指向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烬妄闭了闭眼，把快要冲出口的告白死死咽回去。他不能说。一旦说出口，眼前这点仅存的相处机会都会化为乌有。

　　“没什么。”他收敛情绪，重新变回那副冷淡模样，“就当是我自己想太多。以后我尽量调整。”

　　说完，萧烬妄就要绕开他离开。

　　“等一下。”季知珩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指尖碰到皮肤那一瞬，萧烬妄浑身微微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点触碰，对他而言冲击力太大。他心里翻江倒海，理智疯狂提醒自己要躲开，情感却贪恋这短暂的温度。

　　“至少，不要彻底断联。”季知珩的声音很平和，“就算做不到亲密如常，普通朋友的联系总可以维持。”

　　萧烬妄低头看向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目光沉沉。

　　“你不怕我哪天又失控发脾气？”

　　“我怕。”季知珩坦然承认，“但我也不想就这样断掉。”

　　萧烬妄心口狠狠震动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场面，设想季知珩会厌烦、会远离、会劝他想开一点。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直白说出，哪怕害怕，也不愿彻底断了联系。

　　心底那堵坚硬冰冷的墙，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

　　这份善意到底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分辨不清。

　　“你不必对我这么宽容。”萧烬妄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我判断。”季知珩没有松开手。

　　街边人来人往，路人从他们身侧路过，没有人特意停留。

　　萧烬妄长久地沉默，内心反复拉扯。

　　想靠近，又惧怕受伤；想后退，又舍不得这份难得的温柔。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挣开季知珩的手。

　　“我知道了。消息我之后会回。”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多留，快步走开，没有回头。

　　季知珩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依旧没有消息。

　　当晚深夜。

　　季知珩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休息。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萧烬妄。

　　只有简短一行字。
　　【以后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季知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敲下回复。
　　【克制不等于压抑，难受可以讲。】

　　消息发送成功。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入状态反复跳动了好几次，隔了很长时间，才发来一句。
　　【嗯。】

　　之后，对话框归于寂静。

　　苏柚后来收到季知珩的消息，知道两人在街上碰过一面。

　　“他肯愿意恢复联系，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苏柚说道，“但心结没有解开，只是暂时压下去，往后还是会爆发。”

　　林淼在旁边点头：“他只是把情绪藏起来了，不是消失了。”

　　季知珩看着聊天框那一个嗯字，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真正翻篇。

　　萧烬妄没有真正释怀，只是强迫自己收敛锋芒。那些暗恋带来的嫉妒、不安、偏执，全部被压在表层平静之下，埋得更深。

　　他依旧什么都不会说，依旧独自承受全部煎熬。

　　距离他敢于袒露心意，还有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