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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屋内的寒意 萧烬妄随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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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我是个麻烦。”
萧烬妄站在玄关,一动不动,漆黑的眼死死盯着身前的季知珩,语气带着刺骨的冷意与极致的试探。
他见过所有人的善意都是有条件的。同情、可怜、劝解,归根结底,都是想让他听话、妥协、变回正常人。
唯独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季知珩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刻意的温柔讨好,语气淡然又稳妥:“麻烦是你的事,我不干涉。先换衣服,别生病。”
他随手将干净浴巾和一套宽松家居服放在旁边柜台上,指尖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不靠近、不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烬妄垂眸看着那套崭新干净的衣服,喉结轻微滚动。
“别人都躲我,你为什么偏偏凑上来。”他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偏执的执拗,像是非要逼出对方一点私心、一点目的,“他们都告诉你了吧?我情绪不稳定,会发疯,会失控。”
他口中的他们,正是此刻还停在巷口、迟迟没有离开的几人。
巷子里,沈砚几人站在原地,全程心神不宁。
傅逾皱着眉,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真服了,萧烬妄这辈子谁的话都不听,软硬不吃,今天居然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他是真心慌。认识萧烬妄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人封闭到极致的性子,任何人都走不进他的世界,更别说刚见面就主动跟随。
温柠轻轻蹙着眉,语气满是担忧:“那个先生看着很温柔,但烬妄太极端了,万一他情绪突然爆发,伤到人家怎么办?”
“大概率要出事。”沈砚脸色沉得厉害,双手揣在兜里,眼神紧紧盯着巷尾的方向,心绪复杂,“从小到大,没人能安抚住他。我们劝了一下午,半点用没有,结果这个人一句话,他就走了。”
陆昭站在最外侧,神色最沉,语气也最笃定:“他不是随便跟人走。他是第一次遇到,不逼他、不劝他、不可怜他的人。”
几人瞬间沉默。
是啊。
所有人都在拯救萧烬妄,所有人都在教他好好活着,所有人都想掰正他的偏执,唯独季知珩,只是尊重他、接纳他、给了他一个选择。
屋内。
萧烬妄依旧不肯松口,眼神锋利如刀,死死锁住季知珩:“你到底想要什么?”
季知珩抬眼,坦然迎上他极具攻击性的目光,语气清淡:“什么都不想要。”
“不可能。”萧烬妄立刻否决,语气偏执又强硬,“世上没有无偿的善意。”
季知珩微微垂眼,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较劲。你愿意躲雨,我就收留你,仅此而已。”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萧烬妄心底最软、最空、最荒芜的地方。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别偏执、别极端、别叛逆、别自我内耗。
所有人都在纠正他、改造他、救赎他。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较劲,你可以固执,你可以做你自己,我只是单纯帮你一次。
萧烬妄指尖微微发颤,浑身紧绷的戾气,悄无声息的松了一丝。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僵硬地抬手,拿起柜台上的衣物,嗓音沙哑:“浴室在哪。”
季知珩抬手指向内侧:“右手边,热水随时有,沐浴用品都齐全。”
萧烬妄没再说话,转身迈步走去,背影依旧冷硬孤僻,带着极强的防备心,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他进浴室关门的瞬间,季知珩才轻轻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巷口的几人依旧没有散去。
傅逾忍不住拿出手机:“要不要等会儿联系一下那个先生,问问情况?万一烬妄发作,我们也好过去帮忙。”
“别。”沈砚立刻拦住他,“别打扰。”
“为什么?”傅逾不解,“万一出事呢?”
“你没看出来?”沈砚眼神复杂,“萧烬妄排斥我们所有人,现在好不容易愿意接纳一个人,我们一旦插手、一旦打扰,他立刻就会退回原来的样子,甚至更极端。”
温柠轻轻点头,附和道:“沈砚说得对。我们劝得越多,他越抵触。那个季先生的方式,是唯一能靠近他的方式。”
陆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给他一次机会,也给烬妄一次机会。”
几人对视一眼,终究是压下了所有担忧,默默守在巷口,没有离开,也没有打扰。
他们这群陪了萧烬妄多年的朋友,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他们救赎不了的人,或许真的会毁于自我内耗,也或许,真的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彻底留住。
屋内。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
萧烬妄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宽松干净的家居服,衣服版型偏大,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湿发被简单擦过,依旧带着潮气,贴在脖颈两侧。
褪去了满身雨水的狼狈,却褪不掉骨子里的冷戾与孤僻。
他出来的第一时间,依旧在审视。
审视这间屋子,审视眼前的人,审视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温柔。
季知珩正拿着水杯倒水,动作从容安静,没有刻意打量他,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迁就,自然得像是家里本就有这么一个人。
“喝点温水。”季知珩递过水杯。
透明的玻璃杯里,温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萧烬妄低头看着水杯,没有立刻接。
“你不怕我喝完水,赖着不走?”他抬眼,眼神带着一丝试探的执拗。
季知珩抬眸,淡淡看着他:“随便你。”
简单三个字,瞬间击溃了萧烬妄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他预设了无数种回答。
预设对方会客套说没关系、预设对方会温柔挽留、预设对方会试图开导他。
唯独没有预设,对方会这么纵容他。
纵容他的偏执,纵容他的任性,纵容他所有不体面的情绪。
萧烬妄指尖微颤,终于伸手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季知珩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一瞬相触,又快速分开。
萧烬妄指尖猛地蜷缩,心底骤然掀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波澜。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陌生又发烫的悸动。
他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点点驱散了浑身的寒凉。
“你叫什么。”萧烬妄忽然开口。
“季知珩。”
季知珩。
萧烬妄在心底默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温润、干净、平和,和这个人一模一样。
他沉默几秒,低声吐出三个字:“萧烬妄。”
季知珩轻轻应声:“嗯,我记住了。”
没有惊讶,没有探究他的名字寓意,没有追问他的过往,只是安安静静地记住了他的名字。
萧烬妄抬眼,直直看着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淋雨、为什么闹情绪、为什么所有人都劝不动我?”
季知珩摇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没必要逼问。”
萧烬妄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底所有的尖锐、所有的荒芜、所有的偏执,都悄悄软了几分。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追问、被同情、被指点、被拯救了无数次。
第一次有人,愿意完完全全尊重他的沉默。
巷口外。
几人依旧静静等候。
江屹闲来无聊赶了过来,看着几人僵持的模样,一脸疑惑:“你们在这儿站半天干嘛?烬妄呢?和好了?”
江屹性格大大咧咧,是所有人里最乐天的一个,完全没感受到此刻压抑的氛围。
许淼跟着温柠过来,轻声问道:“情况怎么样?没出事吧?”
苏晚和林望也闻讯赶来,几个人凑在巷口,全员在线,心里全都揣着沉甸甸的担忧。
沈砚摇头:“没和好,跟一个陌生人回家了。”
这话一出,新来的几人瞬间愣住。
“陌生人?”江屹瞪大眼,“萧烬妄?那个油盐不进、谁都不理的萧烬妄?跟陌生人走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晚满脸诧异:“他不是最抵触外人靠近吗?怎么会跟着别人走?”
林望也连连感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柠轻声解释:“那个先生很温柔,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有劝烬妄,只是给了他选择。”
顾叙站在最后,眼神专业又平静:“极度自我封闭、偏执型性格的人,最抵触说教和救赎,最吃无条件的尊重和接纳。”
一语点破所有真相。
所有人瞬间恍然。
原来不是萧烬妄无可救药,是他们所有人,都用错了方式。
屋内。
萧烬妄靠在墙边,没有坐沙发,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眼神却牢牢黏在季知珩身上。
“他们都觉得我有病。”他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季知珩抬眼看他:“没有。”
“他们觉得我偏执、极端、不正常、爱闹情绪。”萧烬妄语速很慢,带着多年积压的委屈和执拗,“所有人都让我开朗一点、懂事一点、正常一点。”
季知珩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萧烬妄抬眼,眼底带着细碎的红:“那你呢?你怎么看我。”
季知珩看着他破碎又倔强的模样,语气温柔又坚定:“你只是活得太辛苦了。”
没有评判,没有定义,没有纠正。
只有理解。
短短六个字,瞬间击溃了萧烬妄多年所有的硬撑和伪装。
他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情绪,喉咙骤然发紧,鼻尖发酸。
这么多年的孤独、委屈、挣扎、偏执,所有不被理解的黑暗,在这一刻,终于被人轻轻接住了。
他死死盯着季知珩,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装进了一束真正的光。
“季知珩。”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
“我在。”
“别像他们一样,以后也丢下我。”
这是萧烬妄这辈子,第一次低头求人。
第一次卸下所有戾气、所有骄傲、所有偏执,露出最脆弱、最狼狈的真心。
季知珩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不安,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温柔:“不会。”
窗外风雨未停,可屋内两个人的世界,已然彻底不一样了。
巷口一众好友满心忐忑,屋内偏执少年彻底沉沦。
他荒芜死寂的世界,从遇见季知珩的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