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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口的不速之客 众人苦劝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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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砚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蹙,目光牢牢锁在墙边那个浑身透着戾气的少年身上。旁边站着神色担忧的傅逾,陆昭也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望着这边,温柠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包备用纸巾。
几个人僵持在老巷的拐角,气氛紧绷得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萧烬妄垂着眼,完全无视围在身前的几个人。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条锋利冷硬,周身漫开一层生人勿近的压抑感。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侧脸轮廓不断往下滑落,浸透的黑色外套沉甸甸地挂在肩头,布料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分明。
沈砚是为数不多敢主动上前和他搭话的人。他们认识很多年,比旁人都清楚萧烬妄骨子里藏着的偏执,也见过他失控时的模样。可今天,无论沈砚怎么开口劝说,萧烬妄都不肯挪动半步,就这么靠着斑驳掉漆的砖墙,像是把自己隔绝在了整个世界之外。
“跟我走,总好过待在这里。”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放软了语调,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氛围,“先去我那边,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萧烬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冷硬弧线,一言不发。
雨水无声地打在地面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傅逾皱紧了眉,侧过头压低声音和身侧的温柠交谈,尽量不让话语传到少年耳朵里:“这样下去不行,就这么耗在巷子里,早晚要出事。天气这么冷,他这么淋着,身体扛不住的。”
温柠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捏紧手里的纸巾包装袋,眼底满是顾虑:“我刚刚试着靠近过,一靠近他就浑身绷紧,浑身都在抗拒。他现在情绪太激动,硬拉只会彻底刺激到他,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陆昭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神色沉沉。只有他清楚萧烬妄变成这副模样背后的过往,那些积压在岁月里的孤独、伤害与绝望,一层层堆砌出此刻满身尖刺的少年。可纵然知晓全部前因,他此刻也无从开口劝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能沉默旁观。
“要不,我打电话联系他家里?”傅逾思索片刻,低声提议。
话音刚落,一直毫无反应的萧烬妄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暖意,那一眼扫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傅逾下意识停下了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别碰。”萧烬妄的嗓音被雨水浸得沙哑,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不准联系他们。”
沈砚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早该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家庭对于萧烬妄而言从不是归宿,而是不断撕扯他的枷锁,提起那一群人,只会让少年的戒备与敌意更重。
“不联系。”沈砚立刻妥协,放缓语气,“听你的,不联系。那至少离开这里,好不好?”
萧烬妄没有回应,重新垂下眼帘,又变回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几个人再度陷入僵持。
沈砚一筹莫展。傅逾来回踱了两步,脸上满是焦灼。温柠眉头紧锁,一直在思索有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陆昭依旧沉默,眼底掠过一丝无力。他们几个朋友,平日里各自有各自的处事方式,可面对彻底封闭内心的萧烬妄,全都束手无策。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平缓的脚步声从巷口的另一侧响起。
季知珩拎着厚重的帆布画袋,画袋侧边露出半截画笔杆,刚结束一下午的户外写生,拐过转角,猝不及防就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不算宽敞的老巷拐角一下子站了五个人,空气里沉甸甸的紧绷感扑面而来,诡异得让人下意识止步。
他脚步微微一顿,很自然地停下前进的步伐,没有贸然继续往前走。
季知珩的目光平静柔和,先淡淡扫过沈砚、傅逾、温柠还有站在远处的陆昭,最后,视线定格在了靠墙伫立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身单薄湿透,浑身气场尖锐破碎,像一块被狂风反复捶打过后,满是裂痕的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绷断。雨水不停打在他身上,可他好似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萧烬妄这才抬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撞进季知珩的视线里。那双眼眸没有半分温度,裹着近乎荒芜的落寞,还裹挟着极具侵略性的攻击性,扑面而来,像是要将靠近的人一同拖入深渊。
傅逾看见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下意识上前半步,出于保护的心态,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不好意思,我们在处理一点私事,麻烦你绕一下路可以吗?”
温柠也随之看向季知珩,眼里带着歉意,怕这场僵持的闹剧打扰到路过的旁人。
季知珩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生得温润,眉眼舒展,气质干净柔和,身上还沾着淡淡的颜料气息。手里的画袋沉甸甸的,肩膀微微下沉。面对满巷紧绷的气氛,面对傅逾略带疏离的阻拦,他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也没有好奇窥探的打量,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我只是回家。”季知珩的声音温和清浅,语调平稳,“我家就在这条巷子深处。”
一句话,让傅逾微微一怔。
原来不是路过的行人,是住在这里的住户。
沈砚抬眼打量起眼前的青年。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针织开衫,气质安静斯文,看上去像是从事艺术类相关的工作。他能看出来,这个人眼神干净,没有看热闹的猎奇,也没有恐惧退缩。
陆昭也抬眸望向季知珩,心里暗自思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会不会打破现在的僵局。
萧烬妄的目光依旧锁在季知珩身上,没有移开。周遭旁人的劝说、担忧、戒备,似乎都无法落到他心上,唯独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审视着季知珩,带着怀疑,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温柠放轻了声音,对季知珩解释:“抱歉挡到你的路了,我们朋友情绪不太好,在这里耽搁一会儿。”
“我看他淋了很久的雨。”季知珩没有绕开,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的萧烬妄身上,语气客观平静,“一直这样淋雨,很容易发烧生病。”
傅逾皱起眉:“我们也在劝,但是他不愿意走。”
沈砚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软硬都试过了,油盐不进。”
季知珩微微颔首,没有急着上前,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就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萧烬妄:“我前面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屋里有热水,有干燥的外套。你如果不想跟他们走,可以暂时到我那边躲一会儿雨。”
这句话一出,在场其余四个人全都愣住。
沈砚眼底闪过诧异,傅逾更是直接面露惊讶,下意识开口阻拦:“哎,你……你不了解他,这样贸然邀请很危险。”
温柠也连忙轻声劝道:“先生,三思,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陆昭向前踏出小半步,眼神郑重:“你不清楚他的情况,不要轻易做出这样的提议。”
他们全都清楚萧烬妄偏执疯狂的一面,害怕这个好心的陌生人会受到伤害。
季知珩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他现在,没有要伤人的打算。”季知珩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烬妄的脸上,不逼迫,不施舍,没有怜悯的同情,只有一份平等的看待,“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勉强。”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落雨的声响。
萧烬妄死死盯着季知珩。
见过太多畏惧他的人,见过说教规劝的朋友,见过冷眼旁观的路人,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人。不害怕他满身的戾气,不居高临下地可怜他,也不强行拖拽逼迫他,只是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自己手里。
沈砚、傅逾、温柠、陆昭,四个人全都屏息凝神,等待萧烬妄的反应,谁也猜不到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萧烬妄的指尖微微蜷缩,冰凉的雨水浸透皮肤,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进骨头缝里。长久封闭的心,好像被这一句平淡的邀约,轻轻叩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依旧没有说话,身体却有了细微的变化,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悄然松弛了一丝。
“烬妄,别随便跟陌生人走。”沈砚立刻出声提醒,心里悬起一块大石。
萧烬妄恍若未闻,视线牢牢黏在季知珩的脸上。
“你凭什么帮我。”许久,他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满的戒备,充满试探,“你想要什么。”
在萧烬妄的世界逻辑里,世间所有善意背后,必然都藏着对应的目的,不存在毫无缘由的温柔。
季知珩闻言,淡淡弯了弯唇角,眉眼柔和:“什么都不想要。只是不想看见一个人站在雨里硬扛。”
这句回答,超出了萧烬妄所有预设。
他愣在原地,漆黑瞳孔微微收缩,内心掀起汹涌的波澜。
傅逾满脸担忧,悄悄和沈砚交换了一个眼神。温柠手心捏出薄汗,暗暗做好随时上前干预的准备。陆昭凝神观察萧烬妄每一处细微的神态变化,提防他情绪骤然失控。
萧烬妄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周围所有人都在等待。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直起倚靠墙壁的身体,双腿因为长时间受凉,起身的时候轻微踉跄了一下。他没有看沈砚他们任何一个人,目光依旧定格在季知珩身上。
“我跟你走。”
短短四个字落下,巷中其余四人全都心头一震。
沈砚眉头紧锁,想要再说什么,却又知道多说只会逆反。
萧烬妄侧过身,不再看向相伴多年的几位友人,完全把身后的几个人隔绝在外。
季知珩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因为这个结果流露出惊喜,也没有丝毫的忐忑,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前行的道路。
“跟我来吧。”
他拎起沉重的画袋,率先迈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萧烬妄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浑身湿透,满身尖锐的棱角,如同一只遍体鳞伤,却依旧随时会亮出利爪的野兽,一步一步,跟着一个刚刚才见面的陌生人,消失在巷尾朦胧的雨雾之中。
原地,只剩下沈砚、傅逾、温柠、陆昭四人,站在潮湿冷冽的雨里,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每个人心中都五味杂陈。
“就……这么跟着走了?”傅逾低声开口,满是不敢置信。
温柠轻轻叹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这样说动他。”
沈砚望着远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按压着眉心,心里说不清是担忧,还是一丝渺茫的期许:“那个叫季知珩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陆昭望着空荡荡的巷尾,语气低沉:“萧烬妄的心门,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敞开过。今天这一幕,太不寻常了。”
冰冷的雨,还在不停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