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墓园 记忆里的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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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了。
空气灼热、浓烟滚滚，屋子里灰蒙蒙的一片。
刺鼻的味道灌进肺里，整个呼吸道都像刀割过一样。
“小驰！”杨苒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又是一阵浓烟被吸进嘴里。
餐厅那边一片寂静，没人回应。
难道是已经走了？
她踉跄着去拧门把手，指尖刚贴上就被烫了一下——火应该已经烧到门外了。
烟冒得越来越快，很快就漫到了胸口。
她蹲下身，用衣领死死捂住口鼻，沿着墙角来到窗边，拼尽全力去拉窗户，刚刚拉开一条窄缝，新鲜的空气没进来，烟反倒顺着缝往外翻，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很快，她的脑袋越来越晕，腿也软了，喉咙里又干又疼，连喊人的力气都没了。
意识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杨苒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小区长椅上躺着了。
一阵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喷嚏，茫茫然朝着家里的方向看了过去。
客厅窗户一切如常，好像根本没有着过火似的。更神奇的是，小区外墙就像翻新过了一样，一块块红砖又亮又干净。
难不成是消防队来把火扑灭，顺带着连墙都冲干净了？
那干嘛把她扔在外面啊？冻死人了！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回来了没有。
她裹紧身上那件可怜的连帽卫衣，往家里跑去。
到了家门口，更奇葩的事情发生了：她家大门居然也换了——爸妈速度也太快了，有换门的功夫，为什么不先把她弄回家啊？
她很气愤地在门板上拍了两下。
新换的是个又重又大的铁门，声音没拍出多大，手倒拍得挺疼。
拍了好一会儿，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倒是隔壁501听到声音，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里，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问她，“你找谁啊？这家人搬走好几年了，从我搬过来，房子就空着。”
“不可能啊。”杨苒看了看她，说，“我就住在这啊。”
“是吗？我没见过你啊。”女人想了想，说，“我只见过一个男的，隔一阵子就会来一次，呆一小会儿就走了。”
“男的？是我爸爸吧。”杨苒抬起手，大概比了比爸爸的身高，“他个子不太高，四十多岁，有一点点白头发……”
“哪有四十多岁，那男的看着比你大不了几岁，凶神恶煞的。尤其那双眼睛啊，吓人得很，我都不敢看他。”
女人话音刚落，她客厅的电视响了起来，是新闻联播的声音。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2026年10月27日，星期二，农历丙午年九月十八。”
二零……二六年？
杨苒顿时怔住了。
她上前两步，愣怔怔地问，“今年是哪年？2026年？”
“对啊，2026年——”看惯了短剧的女人顿时燃起一脸八卦之相。她把大门整个打开，兴致勃勃地问她，“难不成你是穿越的？你从哪年来的？”
杨苒也觉得荒唐。
穿越了？
可不是穿越了么，一把大火，居然把她从2018年烧到了2026年？开什么玩笑啊？
难道她失忆了吗？直接失去了八年的记忆？
她抬起头，正巧能在女人客厅的全身镜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对，不是失忆。现在的她穿的衣服、扎的发型，根本就还是放学时的那个样子。
只是口袋里空荡荡的，手机、钱包、钥匙，身上什么也没有。
她转身跑下了楼。
这么一看，整个小区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楼道里贴的是“2026年度民生项目公示栏”，外墙多了个户外广告屏，上面播放着奥特莱斯10周年店庆的广告。
路口的报刊亭也没有杂志卖了，改成了烤肠、充电站和糖葫芦。
她跑过去，软磨硬泡找老板借了手机，给爸爸、妈妈连打了五六个电话，提示的都是“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一个也没接通。
韩星阳和程驰的电话都在手机里存着，她根本背不出来。
一个能联系上的人都没有。
一阵冷风直接吹透了她的衣服。她又冷又饿，鼻子一酸，两行眼泪砸了下来。
不过是一场火而已，怎么会这样呢……
温热的液体越揉越多，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块蓝色的牌子映入眼帘。
公安。
对啊，公安局就在对面啊！
她用袖子抹干眼睛，脚下顿了顿，径直走了过去。
……
分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今天是副队长林丰雷带班。
他拿着吃完的盒饭，举着电话，一脸生无可恋地听老婆抱怨，说孩子今天在学校又闯祸了。
大的哭，小的也哭，吵得他脑仁疼。他把塑料盒扔进垃圾桶，瞥了眼不远处——队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行行行，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许屹。”
他挂掉电话，几步走过去，敲开办公室的门。
整间屋子被堆得很满，几个文件柜里摞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办公桌上也堆着好几沓，几乎要把后面的人完全挡住。
但同时，办公室也收拾得很干净，乱中有序。
林丰雷清了清嗓子，“今天是10月27号啊。”
某个人的忌日。
他站在门口，顿了一顿，问，“你去墓园了吗？”
办公桌后面的人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上午去过了。”
林丰雷挠了挠头，语气很不客气地说：“去完还不直接回家？才出院几天就在这加班，不要命了？”
那人依旧淡淡地回，“我没事。”
“你看你那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还说没事？”林丰雷几步走过去，把男人面前的卷宗一把抽走，“你真想因公牺牲啊？”
许屹这才抬起头来，阴沉沉地看着他。
林丰雷一怔，瞧着他那双憔悴的眸子，也心软了。
他坐在他对面，语重心长地问他，“你那么努力在联考拿了第一，是为了什么？拼死拼活办了那么多大案要案，又是为了什么？入职这才几年，弄了一身的伤，好不容易当上这大队长，有权限重启调查，你可不能倒下。”
“师傅。”许屹把笔扔在桌上，“我现在越干，越觉得你们都在骗我。查了又怎么样？有用么？就算把害过她的人都枪毙了，她能回来么？能活过来么？”
不能。
这世界上没有她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有。
林丰雷一愣，被他问了个哑口无言。
是啊。
人死不能复生，这六个大字就像山一样，要压得这个少年喘不过气来。
许屹刚入职那会儿，林丰雷就是副大队长了。上面指定让他带这位警校第一的新人。
这才短短四年时间，这小子倒成了他上司了。
一开始，他也不懂，这个许屹家境不错，脾气也又混又倔，浑身上下一点正义感都没有，根本不是当刑警的材料。为什么这么拼命工作、拼命立功，哪有大案子就往哪钻？这么努力，图什么？
直到那次出任务，许屹被人捅了三刀，进ICU的时候，人都休克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照片。
林丰雷硬掰开他手指头，才把那张照片抢过来。
照片里是个女孩，他在系统里查了，应该是他同校的学妹，死于八年前的一场火灾。
林丰雷是老刑侦了，看完就全懂了，等他病好了，又把照片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队里的老人总夸许屹，说他每次都以从容赴死的决心出任务，才能侦破这么多大案要案。
别人说的时候可能是玩笑话，只有林丰雷知道，这说法没准是真的。他一直在想，这小子大概早晚会牺牲在工作岗位上。
所以，作为师傅，他只能拿那个死了的姑娘吊着自己这小徒弟，恨不得能让他再坚持坚持，也许再过两年就会好起来。
现在看来，这臭小子非但没好起来，倒更往死胡同里钻了。
“早点回家吧，”林丰雷站起来，在他肩膀拍了拍，“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陪你上她家看看。”
死了的人是回不来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林丰雷转身出门，掏出手机准备给老婆回个电话。
刚下到一楼半，就看见魏晋正带着个女孩儿往上走，一边走还一边跟她念叨，“我跟你说，我们许队啊就是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
说到一半，魏晋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林队。”
然后，他接着跟那女孩儿念叨，“许队啊，是我们重案大队的大队长，要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跟他说，他都能解决。”
女孩心事重重地跟在他身旁，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林丰雷瞥了她一眼，顿时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稳住心神，站定在原处，回头仔仔细细看了两眼。
这也太他妈像了。
死了的人——还真他妈回来了？
许屹把林丰雷抽走的卷宗重新摆在办公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那些旧事就像被蒙上了一层尘土，他都快忘了，那个有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八年过去，他越发不明白，坐在这里加班加点有什么意义？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又有敲门声响起。
他怒道，“别烦我。”
“是我，许队。”魏晋的声音吓唧唧的，“有情况。”
许屹面色沉了沉，“进来。”
“许队，有个小女孩过来报案，可是在值班室又一个字都不说。我跟老刘都怀疑是……涉拐。您看……”
许屹不耐烦地抬起头。
下一刻，一张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撞进眼帘。
许屹倏地站起身，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中，怔在了原地。
10月27日，大概是全年里他最不想过的一天。
寂静的墓园、黑白遗照，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都会把他拽进巨大的痛苦。
然而现在——
面前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那看他，即使脸上脏兮兮的，却依然那样好看。
时光仿佛从来都没离开过。她和八年前一模一样，蓬松的马尾、刘海的弧度，一丝一毫的刻度都与八年前完美重合。
记忆里的尘土瞬间被抹去，那些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