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恐怖如斯 即使是睡着 ...
-
天苓市第一中学，大课间的水房总是最热闹的。
杨苒抱着保温杯排在队尾，慢吞吞地往前挪。
韩星阳从教室跑出来，几个箭步窜到她身后，“我说，咱也太倒霉了吧，凭什么让咱跟高三一层啊？打个水像春运一样。”
程驰咋舌，“谁叫咱是实验班呢，得提前感受高三的氛围。你不想在这，可以流动去普通班啊，反正你排名再低两位就能去了。”
“滚。”韩星阳剜他一眼，却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心情，反而一脸憧憬地说，“跟高三一层也有好处，我能随时上七班找我许哥。”
他指的是高三七班的许屹。
一想到这个人，杨苒握着保温杯的指尖便紧了紧。打架、旷课、纵火，关于他的不好的传言，一抓一大把。
她瞥了眼韩星阳，一脸严肃地打断他的美好幻想，“你最近是不是跟许屹走得太近了？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
韩星阳急了，比自己被骂还生气，声调顿时抬高八度，“我许哥怎么不是好人了？”
杨苒当仁不让，瞪着眼跟他针锋相对：“求知职专那群无所事事的小混混都是他小弟。你也要当小混混吗？”
求知跟天苓一中只隔着一公里，很多一中的学生放学都要经过那所学校，包括杨苒。职专里鱼龙混杂，常有坏学生在她回家的路上“劫道”。妈妈嘱咐过她，要是遇上了，就把钱都给他们，那些人拿了钱就会走。
杨苒很听话，第一次碰到的时候，连钱包也一起给了他们，总算躲过一劫——可她回家才想起来，自己的学生卡还在钱包里。
所以第二天，她这个好学生头一次因为没带学生卡，给班里扣了分，名字跟那位许屹学长出现在了同一张名单上。
过了没多久，她又在巷口撞见了那几个抢她的人。他们围着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腰弯得低低的，一口一个“哥”，叫得别提多谄媚。
那个男生靠在墙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膀，垂着眼不说话，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杨苒一秒就认出，那个人就是许屹。
坏人的头头，就是大大的坏人。
“那是他替你去要学生证，把那几个人打服了。”韩星阳气急败坏地说，“你后来是不是拿回学生证了？”
“我的学生证是被初一的小孩捡到，又交回教务处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杨苒不悦，一心要撇清关系，“我又不认识他，他干嘛帮我出头？再说，我爸爸也叮嘱过我很多次，叫我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
韩星阳气得捶胸顿足，“你别这样好不好，那都是误会！我许哥对你——。”
“嘘。”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的程驰忽然抬了抬下巴，“他来了。”
原本闹哄哄的队伍忽然就安静下来。杨苒也识趣地闭上嘴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教室那边看去。
在全市最好的学校，许屹这样的学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个子很高，眉眼凌厉，浑身上下一点书卷气都没有，反而，更像是混迹于职专的那种“不良少年”。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衫，校服没规矩地敞开着，修长的手指抓着一颗篮球，经过高二实验班门口时，习惯性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在第一排没找到想看的人，下一秒，他回过头，朝水房这边看了过来。
走廊阳光明媚，小姑娘站得很直，乖巧地排队打水。被两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夹在中间，显得更加单薄纤弱。
在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她微微一怔，飞快背过了身去。
许屹的眸色跟着冷了几分。
韩星阳乐呵呵地凑了上去，“许哥，晚上老地方，打球去啊！”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
那股阴沉沉的气场才消失在楼道里。
杨苒默默松了口气，重新转过身。
韩星阳溜达着回到她身旁，冲她一眨眼：“听见没，许哥约我晚上去打球。你要不要一起去？有他教你，三步上篮肯定满分。”
“你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杨苒皱起眉，心里又慌又乱，“我真生气了。”
“我没开玩笑啊！”韩星阳眉尾挑得高高的，“许哥他挺喜欢你的，真的。他还跟我说过，叫我上课睡觉要趴好，不要影响后排同学看黑板。你说，这后排同学指的谁啊？”
韩星阳是实验班的“极个别同学”，虽然长了一米八的个子，却坐在讲台旁的“金座银座”上。
杨苒坐在第一排，正是他后桌。
“我看你们俩还是小心点他。”程驰看杨苒在那发呆，伸手把她已经溢出许多的水杯从饮水机上拿下来，递到她手里，“前些日子他跟求知的人打了好几架，天天挂彩来学校。他家有钱有势，学校也睁一眼闭一眼。刚才升旗没听见吗？又只给了通报批评。”
“你难道没被求知的人堵过？没许哥收拾他们，附近能这么太平？”韩星阳说完，又推了推杨苒的胳膊，“诶，平心而论，补一张学生卡还得30块钱了。你不去谢谢人家就算了，说他坏话不合适吧？”
杨苒又羞又恼，拎着水杯转头就回了教室，整整一天，没再跟韩星阳说一句话。
晚上放学，正好轮到她做值日。她把收集好的塑料瓶给阿姨送到外挂楼梯，经过高三七班的后门，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
高三在放学后还有两个晚自习要补，班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大部分人在念书，也有一些在吃零食补充体力。
许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的桌椅离得远远的，耳朵里塞着一对无线耳机，上半身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交叠、随意搭在课桌边缘，正在睡觉。
总之，即使是睡着的时候，也满脸写着“不好惹”的样子。
恐怖如斯。
杨苒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躲回自己班里。
就在这时，许屹忽然睁开眼睛，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站起身，从脚边拎起外套，迈步要走。
陈森宇一把拉住他的衣角，“许哥，又逃课啊？”
“一会儿回来。”
才不过十月底，放学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一阵寒风吹过，大片大片的杨树叶从树上落下。杨苒提了提衣领，加快步速往家走。
她刚刚经过求知，旁边那条窄巷里忽然传来一声哀嚎。
“许哥许哥，我错了啊！”
这声线杨苒太熟悉了，肯定是韩星阳。
她心下一沉，循着声音轻手轻脚走了过去，躲在砖墙后面，偷偷探出头。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时亮时灭。
在光闪起的一瞬间，她看到许屹把韩星阳堵在了墙根。
他两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右脚随意踩着矮墙，人微微往前倾，周身盛气凌人，“再在学校胡说八道，我真揍你。”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任谁听了也要脊背发僵。
韩星阳一米八的个子，被他圈住，跟个受气包似的。他吓得不行，一个劲儿摆手，“我不说了，保证不说了，许哥，放我一条生路啊！”
杨苒看得后背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却踩到了另一个人。
“看什么呢？”程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不远处，那两个人闻声也看了过来过来。
杨苒吓了一跳，回头攥住他的手腕，拔腿就跑。
她体力一向不好，才刚跑到大路上就喘得不行，胸口也怦怦直跳。她咳了两声，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你站在那干嘛，吓死我了。”
程驰一脸“早告诉过你”的表情，看了杨苒一眼，“你看，我就说他不是好人。我也不知道韩星阳哪根筋搭错了，去崇拜他。”
刚才那一幕确实给了杨苒不小的冲击——他威胁韩星阳那股狠劲儿，分明就坐实了那些传言，哪里能是误会啊。
程驰见她不语，补了一句，“你不知道，他还抢过我饭盒呢。”
杨苒的父母和程驰的父亲在同一家单位上班，两家都住在家属院里，他们俩从小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也算得上是发小。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性别意识逐渐养成，她跟程驰渐渐比小时候疏远了一些。尤其上高中之后，就没一块上下学了。
倒是阴差阳错，跟没脸没皮的韩星阳熟络起来。
她撇了撇嘴，问程驰，“你什么时候开始带饭上学了？”
“不是我带饭。是有一次你忘带饭盒了，你妈妈出来追你没追上，正好碰上我，就让我来学校带给你。”
杨苒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很诧异地摇摇头。
“那天我也碰见求知的人劫道了。我钱还没掏出来，许屹突然出现，把几个人打跑了。我刚要说句谢谢，他伸手就把你那饭盒抢走了，说算谢礼！”程驰一脸荒唐，仿佛一想到那事儿，就恨不得咬碎一口后槽牙，“要帮人就好好帮，不想帮就别帮。帮完了又抢我东西，这算怎么回事？”
“啊？”听到这，杨苒好像有了些印象，“怪不得，我好像好久没找到那个草莓饭盒了。”
“我当时怕你害怕就没跟你说。估计你妈妈看你没拿回家，以为让我拿走了呗。她肯定不好意思找我要，干脆又给你买了一个。”
杨苒有点懵懵的：抢人家的饭盒……确实很过分。
毕竟食堂的饭那么难吃。
程驰加快脚步，“今天去你家写作业吧。”
“你有两三年没来我家写作业了诶。”
“快期中考了，有几个题不会。”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在拐角。
不远处的树影里，许屹看着那两道背影肩并肩离开，眸色沉得厉害。
韩星阳跟在旁边，小声嘟囔，“许哥，我知道你是怕自己名声不好，连累她被人说闲话。”
许屹睨他一眼，没说话。
她是要考顶尖大学的好学生，干干净净，前途光明，跟他这种天天打架、处分堆成山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韩星阳丝毫没有被他的眼刀影响，反而一脸惋惜地说，“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主动跟她说说话的，不然她总是怕你。”
“你话太多了。”
韩星阳叹气：“你不想影响她，可以先跟她要一要联系方式，等毕业了再进一步发展。她是校花，好多男生追的，你不下手，别人就下手了。”
许屹无言，转身要往学校走。
“诶，许哥，你不跟着她回家了？”
“那不是有人跟了。”
……
最近杨苒的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基本上都要七点半之后下班，一家人八点多才能吃上饭。
高二的作业已经不少，实验班还要多完成竞赛课的内容，杨苒跟程驰一个坐在书桌、一个坐在餐桌，埋头苦写。
一张卷子才没写了几个题，杨苒就觉得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睛，是被一阵浓烟给呛醒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恐怖如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