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到来之前》偶像

20、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如果我们不

　　清晨七点十五分，民宿门口，主宫崎站在路边，看着其他人从门里涌出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还在系鞋带，有人举着手机拍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云很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形成不规则的光斑。

　　千城鸣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上的一颗小痣。
　　他看见主宫崎，眼睛亮起来，随即快步跑过来，在距离半米的地方停住。

　　“抱歉，昨晚不小心睡着了，起来洗漱的时候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走了呢……”
　　“因为还早，想等晚些再叫你，”主宫崎把视线移向停在路边的巴士，“现在应该可以上车了——”

　　“等等！”千城鸣朗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饭团，海苔看起来很脆，米粒饱满，用保鲜膜包着，边缘有些皱。
　　“藤原刚刚塞给我的，一个金枪鱼一个梅干的。”他把两个饭团放在手心摊开，“你喜欢吃哪个？”
　　“都可以。”
　　“那就金枪鱼吧！”

　　千城鸣朗把梅干的举到自己面前，高兴得像拿到奖状的孩子，“其实是我喜欢梅干的啦，没想到她人这么好。”

　　主宫崎一上车就看见藤原美咲坐在第一排，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抬手跟主宫崎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
　　千城鸣朗从身后过去，“诶？宫崎不知道吗？藤原的班级坐不下那么多人，第一天她就是和我们一辆车的。”

　　主宫崎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倒也没再多想，接着往前走。
　　两人依旧选择坐在最后一排，千城鸣朗靠过道，主宫崎靠窗，膝盖随着车身晃动偶尔相碰，分开又相碰。

　　千城鸣朗咬着饭团，腮帮子鼓起来，像仓鼠一样，他偶尔抬头看向前方到哪了，又转头看向主宫崎，眼睛在移动的光线下很亮。

　　“宫崎，你去过东大吗？”
　　“嗯，我父母就是那里毕业的。”
　　“这么厉害！”

　　千城鸣朗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把保鲜膜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我看攻略说，有个红色的门特别出名，必去的打卡点，叫赤门是吗？是以前什么贵族用的？”
　　“嗯，原先是江户时代一位藩主为迎娶将军家女儿，专门建造的红色御守殿门，现如今变成东大医学部大门。”

　　主宫崎看着窗外，道路在变窄，建筑在变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
　　“那个，”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要在赤门前留下合照吗？”

　　千城鸣朗惊讶地看着他，这还是印象里主宫崎第二次提出要求吧？
　　侧身握住他的手，“好！”

　　巴士在东大前站停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去，千城鸣朗站起来，在过道里等主宫崎，身体侧向一边，让后面的人先过。
　　他的T恤领口还歪着，那颗小痣在日光下更明显。

　　主宫崎跟上去，在踏出车门的瞬间，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东大的校园比想象中更安静，树木很多，枝叶在头顶交错，形成不规则的阴影，时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铃声从远处传来。
　　队伍原地解散，大家自行组队参观，千城鸣朗立马拉着主宫崎跑走。

　　“赤门在哪边？”他问，声音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软。
　　“我带你去。”

　　主宫崎转身，走向一条石板路，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还没黄，叶子绿得发亮，即便已经轻车熟路，他还是走得很慢。
　　千城鸣朗跟上去，一路上都在惊叹看见的建筑。

　　红色的赤门出现在视野尽头，千城鸣朗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门，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透明的玻璃珠，在主宫崎的眼里，他整个人就如同太阳一般。

　　好在今天没什么人，大家来得也够早，千城鸣朗看见前面站着几个女生，笑着上前和她们说话。
　　主宫崎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她们时不时就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还一直在笑，最后其中一位女生接过手机，对着主宫崎微笑点头。

　　千城鸣朗跑过来拉着主宫崎站在赤门前，肩膀相抵，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可以靠近一点，”几位女生对着屏幕调整了许久，“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千城鸣朗察觉到主宫崎的身体有些僵硬，关心地问道：“宫崎是不是不太喜欢拍照？”
　　主宫崎别过脸，皱着眉，犹犹豫豫地不说话。

　　被误以为是不喜欢，千城鸣朗放下比耶的手，虽然脸上还挂着笑，语气里却透出几分不悦：“没事的，不用勉强——”
　　主宫崎回过头，只对视了一秒，便抬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近自己。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千城鸣朗还没反应过来，主宫崎已经放下手。
　　“诶？”

　　“再来几张吧！”
　　千城鸣朗下意识站好，双手局促地放在身体两侧，刚拍完一张，他就本能地转动眼珠偷看主宫崎，谁知对方一直看着他，两人就这样又留下了一张合影。
　　接连拍了十几张后才结束。

　　“你们真的很般配呢！”
　　女生们把手机还给千城鸣朗时，一个个笑得开心，离开时也一步三回头。

　　千城鸣朗道完谢后就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缩小，时不时嘴角微微上扬，左边露出一颗虎牙，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一直注视他的视线。

　　主宫崎站在几步之外，树荫把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
　　压抑已久的情绪逐渐外露，周身散发的气质变了，像看见猎物的仲裁者。

　　他的视线固定在千城鸣朗锁骨的那颗痣上，此刻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

　　“拍得很好呢……”
　　千城鸣朗转身，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们拍照技术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去学。”
　　他往前走几步，在主宫崎身旁站住。好一会儿没听到身旁人回应，于是抬起头——

　　不等他看清主宫崎的脸，就被一把搂进怀里，那双手甚至还在颤抖。

　　“宫崎？”
　　虽然被这样突然抱住很多次，已经免疫了，但千城鸣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声音轻了下来，“你怎么啦？”
　　“如果我们最后的联系就只剩下这些合影，该怎么办？”

　　“什么……”千城鸣朗愣住，“最后的联系，是什么意思？”
　　“如果未来我们不再见面，怎么办？”

　　主宫崎一想到姨妈说的那些话就烦，即便他现在已经有了点主意，可最后决定去留的还是父母。
　　千城鸣朗关掉手机，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想，担忧地问道：“是升学的事吗？”
　　“嗯。”
　　“如果，”怀里的人声音轻轻的，“我们一起考上东大呢？”

　　主宫崎身体僵住一瞬，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刚刚说……”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千城鸣朗从主宫崎怀里出来，顺手把手机放进兜里，然后握住他的手，抬头笑着与他对视：“如果我们考上东大，你的父母就不会再决定你的自由了吧？”

　　主宫崎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加上父母说不定会突然让他搬家，导致他最近总感觉患得患失。
　　所以在千城鸣朗提到赤门的时候，他才会主动提出不要留下合影。

　　“虽然我的成绩没有你好，但努力点总会有机会的对吧？”
　　千城鸣朗说话间双手一直摆动着，看起来很紧张，眼神时不时偷看主宫崎，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主宫崎的视线跟着他在原地晃悠，原本混乱的想法现在只剩下一个。

　　他往前一步拉住千城鸣朗的手，像被囚禁的鸟儿终于见到天空，明明还是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好。”

　　他们穿过赤门，走过林荫道，经过安田讲堂。

　　千城鸣朗叽叽喳喳地说着，手指偶尔指向某个方向，主宫崎就像个导游一样帮他讲解——
　　“这座建筑好酷！我在神奈川都没见过诶。”
　　“安田讲堂，内田哥特风格的哥特式钟楼。”
　　“这是哪里？好安静啊，一个人都没有。”
　　“图书馆。”

　　他们在银杏大道上停下，树叶开始变黄，但还没完全，千城鸣朗捡起一片叶子，举到阳光下，“就连植物在神奈川都不常见诶。”

　　“你喜欢吗？”主宫崎问。
　　“也不是吧，”千城鸣朗站起身，“主要是觉得，毕竟第一次来。”

　　他们走到这里，千城鸣朗忽然停下，举起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这里，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所以想着要不要带点……嗯，纪念品回去。”

　　主宫崎就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看着阳光穿过叶子，把影子投在千城鸣朗脸上。
　　他缓缓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鸣朗。”
　　屏幕里的千城鸣朗回过头，看见镜头对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双手背在身后，退后几步：“宫崎，你往前一点。”

　　主宫崎听话地往前走几步，正好站在树下，屏幕跟着晃动了一下。
　　他刚站定，千城鸣朗就让他闭上眼睛，倒数三秒。

　　“三……”
　　面前传来脚步声。

　　“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
　　手机被人轻轻拿过去，主宫崎听见点击按键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

　　千城鸣朗踮脚抱住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咔嚓”一声，手机里还在录着视频，只是从后置变成了前置。
　　“就拿这个当纪念品吧。”

　　屏幕被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成一张照片。
　　从树前独自站着的他，变成了树下相拥的两人。

　　参观结束后，一行人重新等巴士。

　　车子在秋叶原站前停下时，千城鸣朗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膝盖撞上前排座椅，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在意，只是转头看向主宫崎，眼睛在车窗反射的霓虹灯光下格外明亮：“到了到了！我最想来的地方！”

　　主宫崎跟在他身后下车，脚踩在沥青路面上，感受到午日残留的温度。

　　周围是密集的电子招牌、动画角色的巨大海报，以及混合着炸鸡、香水与电路板烧焦味的空气。
　　“分组行动！”班长举着扩音器喊道，“下午五点，车站前集合！不要迟到！”
　　人群散开，千城鸣朗拉着主宫崎的手腕，在人群中穿行，避开举着免费纸巾的女仆，绕过停在路边的宣传车。

　　“去哪？”主宫崎问。
　　“先随便走走，”千城鸣朗回头笑了笑，牙齿在霓虹灯下白得刺眼，“我查了很多攻略，对这儿还算有点了解，不会迷路的，你放心吧！”

　　他们经过电器店、游戏厅、手办店，千城鸣朗在每个橱窗前都会停下来，脸几乎要贴上玻璃。
　　“宫崎，这个！”

　　千城鸣朗指着某个手办——是两个主宫崎不认识的动画角色，一个蓝色长发女生和一个褐发男生，背后是一座红白色机甲。
　　“这可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动漫！！叫《全金属狂潮》，宫崎知道吗？”

　　“不知道。”
　　“很正常啦，这可是京阿尼第一部番，我看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呢，以前倒是很火，只是现在热度低了。”
　　“是我不看动漫。”

　　千城鸣朗转头看他，表情困惑：“那游戏呢？”
　　“不玩。”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千城鸣朗还是有些沮丧，如果主宫崎对这些感兴趣的话，两个人就能有更多话题聊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失落，主宫崎缓缓开口：“我可以试试去了解。”

　　千城鸣朗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宫崎！”
　　他扑过去抱住人：“你怎么这么好……”
　　主宫崎享受地低下头，窝在他脖子旁，深吸了一口气。

　　千城鸣朗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不过宫崎平时除了看书和运动，还有感兴趣的吗？或者是说干什么？”
　　“……你。”
　　前面两个字说得太轻，被路边的宣传车音乐盖住了。

　　千城鸣朗没有听清，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的：“什么？”
　　“没事……”
　　主宫崎移开视线，看向街道对面。

　　“千城！”
　　声音从前面传来。
　　加贺城野和几个男生走过来，手里拎着游戏店的袋子，碰撞发出声响。他的视线在千城鸣朗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你们在这啊，我们正要去卡拉OK，一起？”

　　“对呀对呀，一起吧？”
　　“主同学也一起来吧？都没一起玩过。”

　　千城鸣朗身体僵了一下。
　　两人虽然已经和好，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他看着主宫崎，主宫崎看着加贺城野，而加贺城野却一直盯着他。

　　“好啊，”主宫崎应下了。
　　千城鸣朗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

　　主宫崎和加贺城野对视，两人之间闪过一道看不见的电光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