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沉默的乌鸦 “我很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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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岭将在一个清亮的早上，和帝国的使者们一起离开这里。
不知是不是戚阳说了什么，罗德尼那天早上甚至特意来为他送行，即使对方的表情并不算很好。
对于罗德尼的出现，祝西岭十分诧异，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了：“你来为我送行？”
“怎么了，嫌我不够资格？”
罗德尼几乎是用尽全力在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从身后人的手上拿来了一份礼物。
“这是？”
“一份谢礼，用于感谢你把戚阳从热烈环救出来。”
知道让他来给送东西的时候罗德尼脸都要拧烂了，但是家里面多明尼克要忙家族的大小事务，梅洛斯的生意有点问题，又出门了，戚阳不在，只剩下他这个闲人。
罗德尼赶紧把谢礼往他怀里一塞：“这是纪伯伦的嘱托。”
祝西岭失笑：“他嘱托这个干什……”
话语忽然顿住，他明白过来。
这是多明尼克所承诺过的，那份礼物。
罗德尼即使再抗拒也没有过多表露，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多谢你的付出。”
祝西岭视线被拉回，握上了他伸出的手，回以一个微笑：“多谢。”
罗德尼没接他的话，把手收回。
走前，罗德尼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路上记得拆开看一眼，我哥说有给你的东西。”
这句话的指向十分明确。这份代表邦交的礼物中，有独属于他的一份。
走上船梭，有使者来接他手里的礼物，祝西岭微微一笑，将礼物不动声色地往回收了收：
“作为两国交好的礼物，就由我亲手拿回去吧。出了什么问题，也由我担保。”
那些使者面面相觑一瞬，看向艾米丽诺。
艾米丽诺在礼物和几人之间看了一眼，随后走向祝西岭：“各忙各的去。”
使者们闻言退后。祝西岭拿着东西走过几人，到了艾米丽诺面前，他端上一个礼貌的笑容，喊：
“亲王。”
艾米丽诺颔首，侧身让开路。
回到房间，祝西岭将最外层的包裹轻轻拆开，里面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写着“中心城帝国图书馆馆长花山院”，第二行是联系方式，第三行是六个字——
我已提前告知。
他垂着眼，将卡片收起。
“他给你留东西了吗？”
艾米丽诺走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预告。
“……都是一些官方的东西。”
那张卡片已经被他藏在袖管里了。他面不改色继续拆，艾米丽诺就站在他身边。
“拉斐尔家这么感谢你，居然连一份私礼都没有留下吗？”
“说不准呢。”祝西岭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笑容，“他一向是个很无情的人，我在联邦医院从没受过拉斐尔家的半分优待。”
“这倒是。给你送了几管营养液，你还怕下毒。”
礼物被拆开，不出意料，又是一颗宝石。
而这次不同的是，宝石只是作为点缀的东西，真正令人感到讶然的，是半枚拉斐尔家徽。
拉斐尔家徽是一只衔花的绿眼乌鸦，此刻在绒布上安静躺着的，是一只立体雕刻，振翅欲飞的绿眼乌鸦，通身泛着黑亮的光泽。
那只眼睛则是品相极佳的绿宝石，绝佳的火彩赋予了这只乌鸦极强的生命力。
乌鸦的口中没有衔花。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半枚家徽。
然而即使只是半枚家徽，其背后象征的意义和内涵也不言而喻。
艾米丽诺也没想到这份礼物如此贵重，有些惊讶，点评道：“非常完美的外交成果。”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而去的时候在祝西岭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伊莱身边会为你留下一个位置吗？霍华德伯爵。”
“……”
祝西岭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将盒子合上，重新将包裹封好，抬眼看向舷窗外。
这是你的道歉吗？
亦或者是你的承诺。
首都星沉寂着，如同那只从不言语的乌鸦。
……
林书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可爱的女孩，长得很像他的妻子。
戚阳自然也要去看望，小小的孩子缩在襁褓里，像一个皱巴巴的猴子。
孩子被她的母亲抱着，正在沉睡中。
戚阳和小女孩见面的时候略有沉默：“……这是不是太小了。”
只有他的小臂那么长——天可怜见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罗德尼出生的时候他还在矿洞里昼夜不分呢。
林书原谅这个大龄单身男性的无措：“足月出生的，很健康。出生的时候还要更小。”
夫人笑起来，因为怀孕太操劳她的脸上略显苍白：“教授喜欢孩子吗？”
戚阳诚实地否认：“我不太应付得来……孕育的过程也同样令我敬畏。”
虽然他是omega，但他很少意识到自己是可以孕育生命的。
听到妻子提到这个话题，林书干笑起来，说：
“大家族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想养，在边缘地带同样捡一个就是了，那地方没人要的孩子多了去了。万一是个跟你一样的天才呢。”
林书找了借口领着戚阳出了房间，不再打扰夫人休息。
门关好后，林书轻声问他：“身体怎么样？她不是故意的，我没和任何人说你身体的情况。”
“老样子。没关系，我不在意。”戚阳轻飘飘揭过，“我来是有事找你。”
“你每次找我都没好事。”
“找医生能有什么好事。”戚阳拉着他远离房间门口，在巨大的装饰画下站定，“多明尼克向你传达的抑制剂配方，你推出来了吗？”
“陪她休息的时候顺手就看了，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的病。”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想治好……至少缓解一点。”
他想起来昨天祝西岭和自己说的话。
-我知道你又把我忘记了。
不只是祝西岭，连带着他的家人。他不想继续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林书皱起眉来，那管抑制剂是引爆戚阳身体隐疾的导火索，现在他还要想要配方：“你应该知道危害。”
“我当然知道，但我的确需要它。”
林书的预感很不好：“你的性腺系统早就一塌糊涂了，发情期因为意外推后两次，你难道还不清楚？腺体才受过伤，光促愈合的药都打了好几管，你还要怎么折腾自己？”
林书面色很严肃，丝毫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我不会把这个药给你，不说那几个拉斐尔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戚阳没意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一时间有些哑然。
“我只是……想试试。”
“等我的结果就好。”
林书一口否决，不再给他多说的机会。
“在我研究出结果之前，我会尽力保证你的身体健康。”
戚阳哑口无言，只能轻轻叹一口气。
两人在画作下陷入了沉默，林书和他倚靠在壁台上。身后的画作是古老的地球一次平平无奇的日出。
抑制剂是一个变数，克莱曼登对于记忆的影响究竟有多深？它的母巢又在哪里？为什么它们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这些虫生石对于克莱曼登虫的记忆又是否会有影响？
八十年前戚明无发表了第一篇公开报告，然而对于宇宙来说，八十年太短了——甚至还不及大型虫族一次孵化的周期。
如果是热烈环的人，八十年几乎是他们的一生。
“研究进度太慢了……你能想象吗，距离大虫第一次出现已经过去了上百年，可我们至今连它的虫巢在哪都没有找到。克莱曼登石进入人类的视线，也才短短八十年。”
八十年，太短了。
“所以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林书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小腹：“你知道，不止是你的生育能力，你的身体机能也会受到影响。”
“我不是很在意，如果要相爱，就要找一个对此不介意的爱人。”
戚阳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不是问题。
林书也笑起来：“如果你是一个bate，一定会有更好的建树。不必担心这么多健康问题，不必一定失去什么。”
“我倒觉得正是因为我是omega，才得到了一些额外的研究成果。”
最早的时候，戚阳或许还因为自己的omega身份有过苦恼，可这样的身份却恰恰让他得到了不同于他人的研究结果。
“后来的人，绝不会像我一样无知地接触未经处理的克莱曼登石了。”
他倚靠着，语气依旧冰凉，没什么情感可言。但在林书的记忆里，戚阳本是一个温暖的人。
“所有的学院里，没有一个人可以随意接触一块超过10克的未经处理的克莱曼登石，而我是唯一能够将它握在手心的人——尽管这可能会带来无可逆转的伤害，我仍然为此而感到幸福。”
幸福，他这样形容导致他身体受损的罪魁祸首。
“它不是夺走了我孕育生命的能力，它就是我孕育的生命，它是我失去的一切。”
戚阳叙述的一切都如此轻描淡写，他的情感从来都如此轻描淡写。
“至于性腺……紊乱的性腺系统让我很苦恼，说不定我会去摘除了它。”
林书并不认可他：“非重症性腺摘除可是不被允许的。”
戚阳沉默着，不做回答。
最终他只是抬起眼，对林书说：
“请快一点。”
“我很痛苦。”
……
克默林德走上露台，戚阳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了。
“……纪伯伦，我做好了饭。”
戚阳似乎正在椅子上小憩，闻言忽然惊醒：“……你做了饭？”
克默林德有些扭捏：“嗯。”
“……辛苦你了，我有些睡过头了。这里很舒服。”
两人在餐桌前落座，房子里空旷得令人心慌。
克默林德对于这个叔叔的了解实在不多，但他很喜欢克莱曼登石，看过不少浅显的资料，里面都有提到过文献来源，多数都能看见纪伯伦的名字。
他还以为一个成就如此之多的人会有什么不同，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房子里太空旷了，没有宝石，没有纸张，甚至连脏东西都很少，一切都整整齐齐。上锁的房间倒是不少，只是他不太敢随便乱转。
戚阳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想了想还是说：“其实你不用天天在家里，去哪玩都行，晚上记得回来就好——我之前不是给过你钱？”
“……”克默林德深吸一口气，“我……不太出门玩，钱……我要不还是还给你。”
“你留着吧。”戚阳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忽视这个孩子，“我明天找人来陪你玩。”
“不用。”克默林德摇摇头，“书房就很好。”
书房，那是戚阳允许他进入并玩耍的地方。
戚阳看着他，克默林德低下头，不太懂为什么他这样看着自己。
“你有事要说？”
克默林德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抬头看向他。但是戚阳的瞳孔很黑，看不清他的神色。
对戚阳来说，看穿一个小孩子的心事不是什么难题：“我回来这些天，你总是围在我身边，但是不说有什么事。”
戚阳慢条斯理地吃掉一口水果：“我在书房里看见过一张克莱曼登石的绘图，我的书房除了你应该没人会留下东西了。”
克默林德涨红了脸，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张纸是哪里来的了。
“对不起……我会打扫干净的。”
“不用。”戚阳淡淡拒绝，“克默林德，我不建议你接触克莱曼登。”
克默林德似乎有些被打击到，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红着耳朵低下头。
戚阳像是没看见，问：“你有看过我发的——”
随后他发觉自己这样问似乎不太妥当，怎么能强求一个小孩子去看懂他的报告。但克默林德已经回答了。
“看过一点书……”
随后他声音更小：“比较喜欢奶奶发的，她写的简单。”
戚明无写的奠基篇，当然简单一点。
“嗯。”戚阳将盘子推到一边，“她写的是整个克莱曼登的框架，浅而泛，单纯的了解还是看她的比较合适——不过你父亲应该警告过你。”
“嗯……”克默林德见他吃完，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准备收拾餐具，“他没收了我的书。”
“所以来我的书房里撒泼？”
戚阳这下明白怎么是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小孩来负责监视他了。语气多有玩笑的意味。
“那么，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份克莱曼登石报告，你应该看了？”
“没有！”克默林德矢口否认，“涉及隐私的文件和资料我都没有翻。”
“你应该看看的，我把克莱曼登石的危害性放在了第一页。”
戚阳站起来，示意他不必和餐具过意不去，向书房走去。
“克莱曼登作为宇宙纪年最漂亮的绿色宝石，并不如它所看上去的那样璀璨和光鲜。它毕竟是作为武器的东西，需要大量繁复的处理才能完全脱离危害。”
还是那一份眼熟的纸质报告，被递交到克默林德手中。
“多明尼克不让你接触，是为你好。其实包括我在内，也并不希望你去接触这类虫生石。”他轻轻在纸面上拍了两下，“不过最终的选择权在你。”
“只是我希望，你能够仔细了解过后，再做出理智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沉默的乌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