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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我他她 “我会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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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虹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地方。
她没有死。
大脑像在脑袋里晃荡,疼痛和垂坠感让她变得有些迟钝。
在寻找纪伯伦他们的路上,小队遇到了长尾蛾曾提过的大虫。
几百只疯狂的虫族见到路过的船梭便疯狂地扑上来,很多人被撞晕过去,船梭被撕开裂口,顿时变得稀薄的氧气让许多人陷入了昏迷。
而她没有死。
她环视四周,这里十分温暖而潮湿,甚至有隐隐的光亮——这是典型的虫族巢穴。上千条坚实的已经白化的植条构建了这里,虫族由此诞生,又在死后将尸体作为巩固巢穴的材料。
她的身边还有同样被束缚的同伴,尚且在昏迷之中。周虹不敢贸然叫醒他们,怕因此引来虫族。
不久,她的身后传来了声音。黏腻绵长,匀速坚定。
她赶紧闭上了眼睛,装作从未醒来过。那只虫的声音越来越近,到了她身边停下,触足在她身上划过。
但它似乎并不打算吃掉周虹。
翅膀的声音微微振动,它的触足缠上了周虹,将裹着她的茧带在柔软的腹下,失重感传来,她被带着飞起来了。
虫族飞行平稳而匀速,可见它在巢穴里放松的心情。不久后,虫族的飞行速度缓缓变慢,发出温柔而绵长的叫声。
周虹悄悄睁开一点缝隙,入目的是一个不明庞然大物的一角。
白而柔软,也有许多其他虫飞来,腹下携带着一样的茧,发出不同的声音或振动,十分嘈杂,却并不尖锐,反而有种温和感。
它们像是在对这个庞然大物献媚,周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虫母。
恐惧感随之而来——她要成为虫母的零食了?
然而这个庞然大物始终没有回应,带着她的这只虫似乎等了很久,周虹看见虫母的一角随着身体动了动,她被带到了虫母面前。周虹立马闭上眼装死。
然而不久后,她的神智就有些开始模糊了,像是被人蒙在了晃荡的水袋中,呼吸都有些不畅,头晕目眩,令人作呕,可她咬着牙坚持着,不让自己展现出任何的异常。
周虹没能听到虫母的任何点评,但带着她的这只虫似乎有些失望,飞行的高度都要下降很多。随后停止了献媚的叫声,带着周虹离去。
在离开的时候,周虹才得到了更多的视野能够看见虫母——尽管她的视觉神经似乎受到了干扰,视线里有许多混乱不清的线条,但那仍然会是她此生最难忘的事:
白而庞大的□□,并不是丑陋的一坨,她更像一条蛇,却没有明显的头部,半身覆盖着漂亮的鳞片,有点像宝石。有的虫族分泌的液体凝固之后的确会像宝石一样,也被称为宝石虫。
然而这种光泽早已超越了大部分的虫生石,在微弱的洞穴里十分引人注目,简直像一条月光下的庞大河流。
然而她的大部分身体去向都并不明确,这是一面巨大的墙,而她紧紧靠着墙,身体和巢穴一个颜色,分不清哪里是她的身体,哪里是巢穴。
她还有眼睛——并不是常人认为的眼睛,她的身体两侧有两条虚实不明的中线,中线上排布着或明或暗的宝石,她的眼睛就隐藏在那些宝石之中,不知道是哪一双,也并不知道是哪几双。
她静静地盘踞着,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周虹却明白了她的沉默,她的注视。
周虹混沌不清的大脑里在昏迷前只有最后一个念头——
她是母亲。
……
多明尼克向华尔林解释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但隐去了纪伯伦的名字,只模糊为一个亲人。
华尔林听他讲一管制剂引起的排异和不适,竟然造成了脑部的损伤,他很疑惑也很震惊。问多明尼克:“到底怎么回事?这种制剂不在联邦流通,怎么会产生这么强的排异反应?”
“我如果知道,今天就不会在这里。”
华尔林也很无奈:“但都二十多年了,你怎么才来问这个药?”
“是我的失职。”
多明尼克提起这件事时有几分愧疚:“在今天之前,我都并不清楚那管药剂对他造成了其他损伤。”
药剂早已深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即使是二十年,也不会放过他。
他是谁,华尔林不知道。不过也没打算问,反正多明尼克都能为对方杀到帝国宫廷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华尔林和他讲道理:“你知道,两国的抑制剂配方基本相同,你用联邦的配方其实也大差不离。你问我要,就算是一管已经过时的药剂,我也不好给。”
“但我必须要那一管药。”
多明尼克本不想说什么,见华尔林的态度,也只好说出一个华尔林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把要抑制剂的理由栽在了自己的亡妻身上。
“我的妻子。”他有些说不出,但必须往下说,“我的妻子生前意外注射过错误的抑制剂。”
华尔林始终知道,多明尼克的亡妻柳莺,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伤痛。
“我知道现在问你要这管药或许为时已晚。可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了,我没办法束手旁观。”
他心中对已经死去的妻子道歉。请原谅我的谎言。
他这样说,本来坚决要拒绝他的华尔林很为难。他知道柳莺在多明尼克心中的地位,多明尼克不会贸然拿自己的妻子出来说事。
过了很久,华尔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拿你怎么办呢?”
那管药剂自然还是到了多明尼克手里,不过华尔林三令五申,说这管药剂绝对不能流落到外面去,否则不仅是保不住多明尼克,就连他自己的帝位都不稳。
多明尼克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拿着那管没有标签的药剂,说:“它到了我手里,就是联邦的抑制剂。”
华尔林无奈地点点头,说:“小心一些。”
多明尼克刚要走的时候,华尔林忽然想起一些事。他喊住多明尼克:“还有一件事。”
他从软沙发上站起来,桌上的棋子都被碰倒。
华尔林走到他身边,说:“你的那个……弟弟?是叫纪伯伦吗?”
多明尼克听到他提这个名字,迅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的描述,确定没有提到纪伯伦的名字后,有些不解又有些心惊地开口问:“是,他怎么了?”
不过还好华尔林要说的事似乎和这些都没关系,他说:“你弟弟,最近还会出现神游的状态吗?”
两人对视,多明尼克率先收回目光:“没有了,多谢陛下关心。”
“看过病了吗?”
多明尼克微不可及地叹了气:“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
这样干站着聊,有些说不懂,华尔林和他一起出去,到了花园里。
“我喊海关和船舶司的人在看着,一旦纪伯伦出现了入境消息,就会直接通知我,你不用担心他在帝国的安危。”
“谢谢你。”多明尼克由衷地感谢,“如果不是你,他可能早就走丢了。”
华尔林倒是不认可他的说法:“不会的。一时间犯糊涂了而已,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不是好好的吗。”
会有人一犯糊涂就犯十几天吗?多明尼克有些无奈地想。纪伯伦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毫无知觉地带着签证,按照要求过了海关,随后一路直奔黄金雨观景地。
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
他也不清楚,纪伯伦为何会在无知觉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来。
多明尼克说:“但愿他能照顾好自己吧。”
华尔林笑着:“会治好的。”
……
船梭行驶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枯荷塘靠在控制台上,一小时后船梭就会停下,把他们放在行星的背面。
这颗星球十分暗淡,浓厚的云层已经开始聚集,他们只能尽量躲着那些电子十分活跃的云层。
祝西岭脖子上贴着阻隔贴,是为了遮住味道。两针下去,信息素难免有些失控。那底下还藏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牙印。
戚阳总算能下来走走,但是活动量不能太大,他就靠在两人身后不起眼的地方,安静地打量这个被布置得十分整洁的小空间。
“行商有的还不少。”
“嗯。”枯荷塘只当他夸自己,“给钱就能办。”
显然船上身无分文的两人目前没有任何可以和她商量的余地。只能等她到点了给自己放下去。
枯荷塘没有任何想和他们交流的东西,两人也只好在船上四处乱转。
直到快要落地前,祝西岭才忽然问及她控制台上一片漂亮的石摆件。
那是一片十分漂亮的石切片,光芒照射在上面就被分解为美丽的彩色,是一片棱镜。
“这个很漂亮,我看很久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枯荷塘变了脸色,语气极差地说道:“无可奉告。”
“好吧。”祝西岭后退几步,看向戚阳。
“是虫生石,不过更加引人注目的显然是加工的技艺。这是一个虫生石做的棱镜。”
棱镜被枯荷塘一把抓走,塞到抽屉里:“打量别人的东西是否不太礼貌?”
“不好意思,职业病。”
戚阳向她解释:“石头很漂亮,虫生石做工艺品很常见,只是这种加工手法现在很少见。”
祝西岭问:“这石头是你从别的地方买来的?”
“朋友送的。”
“那就是也不打算卖掉了。”祝西岭语气还有些可惜,“这个看起来挺值钱。”
“我不是联邦税务,不会什么都按照钱来算。”
祝西岭再说下去就要得罪枯荷塘了,他在枯荷塘发火之前明智地选择了闭嘴,熬过这一段最后的路程再说。
船梭很快在一处没什么人烟的地方停下,但这里很狭窄,到处都是沟壑,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不知名的深渊。
“沿着这条通道走进去,就能到内城边缘。祝你们好运。”
扔下这一句话,往祝西岭手中塞了一张规制明确的纸张,枯荷塘便关上了门,离开了这里,至此一枚胸针的两个部件,全都交给了枯荷塘。
戚阳的视线挨过去,看他手中的东西,祝西岭也十分慷慨,将东西拿到他面前。
这是一张小小的发票,清楚地记载了两人的交易内容。
“所有与行商的合理交易都会得到这样一张结算纸。”
“……”戚阳收回目光,“还挺有规章。”
“必须有。不认账怎么办?”
两人沿着通道往下走,这里很窄,弥漫着不知名的气味,还有一些热。氛围又陷入了沉寂。
“这次回去,你会受罚吗?”
戚阳语气很轻。祝西岭将很多年前有关的故事讲给他听了,尽管很多地方做了模棱两可的处理,但他还是听懂了。
祝西岭一时间没有回答。在戚阳面前,祝西岭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戚阳年长他很多,很多事情上都会包容他。无论是赌场中没有把握的局面,亦或者现在。
戚阳的问句没有一点攻击性,他却有种被剥开皮看的感觉。
祝西岭垂下眼睫,认真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大概吧。”
眼下事情发生并不能能怪罪祝西岭,他已经给出了能给出的最好答案——带着一个完好无损的戚阳回来。
但他真的不确定,自己到底会得到什么结果。如果不够及时,或许就是另一种下场。
太冲动了。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非要来联邦的意义,但那后悔不过一瞬间的事。
“如果是这样,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戚阳的脸上依旧是那么从容有余。
祝西岭忽然被他逗笑:“帮我?您打算怎么帮?”
戚阳的声音在他耳侧,不重,却十分引人注意:
“我会给帝国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祝西岭听到,其实是有几分想笑。
尽管当年那些事情并未外传,可他知道拉斐尔家对他一直有意见,无论是罗德尼,梅洛斯,还是多明尼克。
拉斐尔家族误解他的时候,纪伯伦解释过吗?或许是不想解释吧,不过他也不能埋怨什么。毕竟他害得纪伯伦成了那样,一个全无记忆的残废。
“不用了吧。”祝西岭的还是笑着的,语气却带了一丝冰凉,“没有必要。”
他其实心里对纪伯伦仍有愧疚,但只有这件事,他难免略有微词。
“有的。”
戚阳的声音从背后轻轻传来。这里太黑暗,道路太窄,他们一前一后地向下走去。戚阳走在祝西岭身后。
“是我害你掉落到这里的。如果你再因此蒙受罪名,那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地表了。”
戚阳的话好轻好轻,他生病了,并不算很健康,但仍然在坚定地叙述。一字一句连起来,表达出来的意思却让祝西岭的心里更加复杂。
甬道里一时间没有得到回答,只有两人沉寂的脚步声,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闷响。
戚阳不明白他的态度,却还是耐心地等待着。
随后过了很久很久,他听见祝西岭轻笑起来。
“你出去之后还能记得,就算我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