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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进此生 “我以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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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阳醒得很快,睁眼时看见祝西岭打着地铺睡在一旁,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笑。
胳膊上有些生涩的痛感吸引了他的注意,戚阳低头看见了胳膊上的针孔。
床边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是在床下打地铺,尚且睡眼惺忪的祝西岭醒了,坐起来扒着他的床边。
“你醒了。”
“嗯。地上有些凉吧,要不要上来躺会儿?”
“不用。还难受吗?”
“不了。”戚阳问,“你给我打了什么,抑制剂吗?”
“……没,你不是打不了吗?”
“那是什么?”
祝西岭没有回答,戚阳却忽然间闻到了什么。
他瞬间明白过来,伸出手去,语气不容置疑:“过来。”
“……我没事。”
不容辩解,戚阳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颈侧,将他的头轻轻拨到一边,看见了他的后颈。针眼的旁边有一个牙印。
他心下了然,收回手,神色不变:“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你却未必清楚你的身体。”
祝西岭察觉到他平静之下的愠怒,这是他第一次见戚阳生气,就连还在过渡地带被他关起来的时候也没有见过。
他诚恳地道歉,语气却并没有半分被责怪后的后悔:“你没事就好。”
戚阳脸色苍白,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你的伤没有伤到性腺系统,但信息素需要参与身体的重建,这样肆无忌惮地抽取,于你的身体没有裨益。”
祝西岭一顿:“你记得曾经给我治病的事?”
“没有。只是有记录的习惯。”
他与祝西岭再次重逢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以前应该认识,回去翻看过自己的记录。记录里最显眼的,是一张关于对方胸口那些宝石的照片。
但关于长尾蛾和初雪……或许是因为他那时候还没有记录的需要和习惯,并没有查询到相关信息。
戚阳凝眸看着他,似乎在探究他的心思,而祝西岭并不习惯和他对视,偏过头移开了目光。
“我先出去了。”
戚阳一句话停滞了他的步伐:“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祝西岭的背影一顿,却并没有回头:“你把我从矿石里凿出来,我们两个当然认识。”
戚阳却轻声否定:“应该还要更早。但我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就算了。”祝西岭迈步向外走,“何必非要难为自己。”
他很快消失在门口,休眠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
但是很奇怪,这场景好像在梦里早就经历过一遍,有种当头一棒的熟悉感。如果不认识,为什么不回头?
好可怜。
戚阳收回目光,淡淡地想。人上年纪了记性会这么差吗。
他们在这里好不容易岁月静好一会儿,联邦那边都要翻天了。
涉及相关事宜的人无一不在祈祷周虹快点把人带回来,好结束拉斐尔家的怒火。
“要是他们家其他那几个出了事也就算了,怎么偏偏是这个beta。也难怪人家着急。”
“我也是倒霉,上岗没多久就遇到这种事。”
联邦的学术一向不如帝国发达,拉斐尔家算是其中的巨头,这才让戚阳成为了抵押给帝国交换智人系统的人选,结果出了这档子事,还是在自己境内,他们实在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就不交代了。”圆桌上的人语气冷静,“联邦始终是站在拉斐尔家这一边的,如果不是我们出了疏忽,而是那个帝国派来的人的问题呢?”
“不可能。这件事绝对不能推到使者身上,如果因为这个和帝国起了争执,会引起无意义的摩擦。”
“帝国有那么信任他吗?那个西奥多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身份不明不白,是一个边缘地带的孤儿。这么多年,不过是个身份光鲜亮丽的跑腿,并没有涉及真正的政事。”
他将手中的资料随手扔在圆桌上,十分平淡:“一个底层出身的狗腿子,和一个世家子弟,明眼人都知道选什么。”
“……但帝国那边绝不会愿意打自己的脸。”
“打帝国脸的是西奥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帝国怎么处罚西奥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的语气里,西奥多仿佛已经坐实了罪名。事情得到了完美解决——人虽然是在联邦失踪,可始作俑者居然是帝国来的使臣。
事实惊掉了双方的大牙,最终帝国处罚西奥多,而联邦给予一定的补偿,以两国继续握手言和作为结尾,皆大欢喜。
“希梅拉,我想这样的行事是否太过……”
希梅拉嗤笑:“莽撞?林恩,我这人可比你务实得多了。”
被他阴阳怪气早已是常事,林恩还是有些像反驳,希梅拉却不再理会他,目光在圆桌的每一个人脸上游移。
“还有人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他们之间向来有第三人调和。
珍妮杰西卡早已习惯了调停,她抬手示意两人不要再继续吵了,说:“希梅拉提供的意见并非不可行。只是这样行事很惊险,也有些粗暴。如果可以,我希望它只作为第二方案——放在周虹之后。”
她看向希梅拉,带了些征求意见的意味。
希梅拉并没有步步紧逼:“你们定。”
珍妮并没有将他的撒气放在心上,随后看向圆桌上的其他人:“那么,我们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探讨吗?”
这次是于冕:“有。”
他将手里的资料和一份录像放在桌子上:
“还是最近纪伯伦的事情——出了些岔子。热烈环的码头出现了成群的大虫,这件事我已经问过了相关研究院。我们观测的技术远不及帝国先进,但我们的研究院最近也观测到了。”
“大虫原本的觅食路线改变了,甚至深入了热烈环。虽然热烈环的四季条件能够为它提供足够的保护,但现在是换季时期,在初雨落下之前,热烈环都不会安全。”
“虫族对纪伯伦产生了明显的狩猎意向,纪伯伦现在——可以说是下落不明。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虫族可以潜进热烈环,有朝一日就能悄无声息潜入中心城。”
他说完,桌上的人陷入了沉默。
珍妮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觉得这不算好事。”
希梅拉抬手:“我的疏忽。该给热烈环增派兵力了。”
林恩说:“预算不是很多……别胡来。”
“这时候是预算的问题?如果那群大虫通过热烈环靠近首都星了呢,你最好想好了到时候怎么和民众交代!”
珍妮有些苦恼:“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虫族的事情。”
“这是当然,可我们要怎么解决?难道就靠去和它们谈判?那群虫子可不会管这些。”
珍妮的话语一向令人安心:“先暂时解决虫患对热烈环造成的损坏吧,大虫一百年孵化一次,在宇宙生态中占据重要地位,具体怎样治理,还需要商榷。”
到了该给戚阳端饭的点,祝西岭才勉强踏入那个房间。
门被推开,床上正在沉睡的戚阳就慢慢睁开眼。
“……吵到你了?”
“没有。”戚阳的语气还有些睡意,“觉浅。什么事?”
“吃饭。”祝西岭手中端了一碗粥,放在床头。
“很久没见过热饭了。”
“枯荷塘他们喜欢吃热饭,不爱吃补剂。船上只有这些。”
戚阳拿起勺子前一顿,问:“要钱了吗?”
“没有,说算在救命钱里。”
钱于两人而言其实并不是问题,可问题是行商不要空头支票,她们只要实打实的东西。
“那颗宝石?”
祝西岭有些心虚:“……嗯。”
但戚阳无意责怪,能拿死物换生机,在他看来是很聪明的行为:“做得不错。”
他轻笑:“你呢,吃过了吗?”
“吃了。也没要钱。”
祝西岭转回视线,又不露声色地看向那碗粥。
戚阳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中心圈层?”
祝西岭站在一旁,总算找到一个能聊起的话题:
“需要找到一个合适降落的时间,比如等待31城太阳点亮的时候,但内城严格遵照时间点亮太阳——那里的昼夜更替和寻常的地方不一样,我们得等。”
戚阳没动那碗热饭,放下勺子,靠回床头:“有些烫。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祝西岭还想说什么,戚阳却制止了他:“我的确没胃口,发情期会降低代谢,我不饿。”
“……”祝西岭的眼睛看向他缠着绷带的脖颈,“还好吗?”
“不太好。但好在不烫了。”戚阳说到这里,脸色微变,看向祝西岭,“下次不要再从腺体里抽信息素注射给我了,很伤身体。”
祝西岭却像是怕他误解什么,解释说:“我不是行商,不需要补偿。”
“……”
不要补偿就能乱抽?这是什么想法。
戚阳有些无奈,照着他的话术,说:“我也不会需要你负责。”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比起来,也应该是你吃亏,你还那么年轻。”
“不吃亏。”祝西岭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你也救过我。”
但看戚阳的表情,他应该又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是第二次被忘记了。祝西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失落,也有愧疚。
几个月前,他被困在帝国宫廷里,想尽办法才能来联邦转一圈。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他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不再见面的日子里,戚阳会不会再次忘记?
应该是会的。只是这个答案却让他的心里,微微地泛起一丝不甘。
“嗯,救过我。三十年前我为你做事,你给过我一笔报酬。”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补充:
“一笔……足以改变我生命的报酬。”
他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戚阳躺在床上,看着他,说:“我很高兴那笔钱帮到了你。”
戚阳不怎么笑,但说什么都很真诚。
尽管看出祝西岭在叙述中裁切了许多,但戚阳还是没有多问,而是真诚地奉上一句问候。
“好的。”
他生涩地回答。
帮助他的,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祝西岭收起了笑,看着安静躺在床上打量着他的戚阳:“至于你的发情期……其实也有别的办法,要看你愿不愿意。”
“嗯?”
“你的腺体受损了,但我的没有。如果是你标记我,也能起到作用。”
“啊。”戚阳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件事,他有更顾虑的事。
“你的爱人。”戚阳委婉地提醒,“不会介意吗?”
“嗯?”祝西岭不知道他是怎么忽然想到这里的。
戚阳解释说:“你的腺体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当时一定咬得很深。”
祝西岭彻底说不出话了,病床上的戚阳对视。但出于礼貌,戚阳依旧移开了视线。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随后他有些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抬手摸上腺体,果然在腺体周围摸到了一点点凹陷,是无法完全愈合留下的残缺。
他说:“嗯,咬得很深。但我没有爱人。”
戚阳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解释很像某些不愿负责任的人说出的话,戚阳也无法劝说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想。
祝西岭又不是傻子,明显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问题,可他说的是实话。
那管抑制剂推进纪伯伦的血管,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外溢的信息素不再迷人和温和,转而成为了尖啸的刀刃。
在恐惧和无措之中,对方拥抱他,却并不是为了祈求怜悯——牙齿狠狠嵌入皮肤,鲜血和信息素翻腾着涌出,更加尖锐的痛感唤醒了西奥多的神智。
可西奥多已经注射了抑制剂,腺体里的信息素活性不够,纪伯伦太着急,太痛苦,于是牙齿一再嵌入。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接受阈值,那是他的噩梦。尽管纪伯伦不再记得,也是他记忆里的一道疤痕。
不是因为伤口。
纪伯伦咬得很痛,几乎要将他的肌肉咬穿,由此腺体留下一个永恒的伤痕。
而当事的另一方,却已经将此遗忘第二遍。
祝西岭无奈地笑了笑,俯下身,重新为自己的过往解释。
“你不是觉得以前认识我吗?你想不起来,可我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个故事他曾给戚阳讲过一遍,那时候是他躺在病床上,等待自己的胸膛和双腿长好。
而今换戚阳躺在那里,他又要再讲一遍。就连祝西岭也不清楚自己还要再讲一遍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疤是你留下的。”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而具体的原因,要从很多年前讲起。”
“我刚刚成年的时候,是帝国边境的一名巡逻员。矿洞坍塌,居民前来求助。”
“我则在废墟之中,捡到了一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