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春江无月明》爱吃星星的糖

9、不速之客 舞池里

　　舞池里人影交错，白尘月的目光扫过一圈，又慢慢收回。
　　“小少爷怎么一来就这么忧郁啊。”齐安舟晃晃酒杯，打趣道。淡色的微光透过杯壁，折射，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有吗？”
　　“小白在学校也这样吗？”林隐逸轻声问道。
　　在学校......白尘月思绪飘渺。
　　好像不是这样。
　　三人都笑了，空气中传来一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他们又聊了一会，从白尘月的校园生活聊到林隐逸在b市的公司。
　　林隐逸的集团大多在b市，近几年察觉到a市的市场和商机才选择来到这里投资，恰好又结识了白尘月的父亲白夜，两人合作的很完美。
　　时间往后推移，夜色逐渐浓重。
　　然而，美好的夜晚是被齐安舟收到的一通电话打破的。
　　齐安舟放下酒杯，低头望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眼神微暗了些。林隐逸和白尘月都看出了不对劲，但没有出声。
　　电话接通了，齐安舟开了免提。
　　“老板，王总来了。”
　　“他看上了谢兰，带了保镖，现在正在朝二楼走说要见你。”
　　“我们的人要拦吗？”
　　齐安舟没有表现出多惊讶，语气如常：
　　“让他进来。”
　　“好。”

　　电话挂断，齐安舟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总是谁？”白尘月褪去了闲暇时的放松，浅蓝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上一层浅色的霜。
　　“王盛，一个很恶心的人。”齐安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我似乎没听说过这号人。”林隐逸回忆了一番，他确实不认识。
　　“他的公司和你的暮春集团没有交集，况且，他那种人攀不上你。”齐安舟解释道。
　　他但凡敢对林隐逸动一丝妄念，还得先过齐安舟这关。
　　听一向说话游刃有余的齐安舟都这么说，另外两人心下了然。没过一会，二楼的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约三十几岁的男人笑吟吟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和一个身着酒吧服务员服饰的男生。那男生眼眶周围有些发红，可这并不能挡得住他眼神里的凶狠，不甘与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憎恶。
　　齐安舟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酒杯，面对着来者却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对方一个。林隐逸同样没给对方眼神，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白尘月就更不用说了，他背对着王盛，倚在沙发上继续喝那杯没喝完的雪松栀子。从这个角度，王盛根本看不到沙发上坐的是谁，只知道那个能俯瞰全局的位置上此刻有人。
　　他似乎不是很在意三人的态度，依旧满脸堆笑，笑得人犯恶心。
　　“久闻这春江夜酒吧秩序分明，环境优越，今天一来确实如此。”
　　“王总想说什么？抱歉啊，这里的二楼不是谁都可以随便上来的，所以有什么事王总最好快点说，以免——夜长梦多。”齐安舟语气染上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客气。
　　“啊，老板还真是不给面子啊。”王盛装作很难为情地开口，他身后的男生翻了个白眼。
　　“面子也是要看人的，王总。”他话音刚落，林隐逸就不紧不慢地回应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配上他那本就不凡的相貌和长发，无形之中让整个人多了些许压迫感。
　　“哦？这位是......”
　　“无名小卒。”林隐逸平静地打断。
　　王盛脸上挂着笑，指腹却在手心摩挲。
　　没见过的面孔.....a市哪家公司的经理......无所谓，他迟早会查到的。
　　“那我也不过多废话了。”他慢慢侧过身子，指了指身后的男生：
　　“这位omega，老板开个价？”
　　空气中温度都低了几度，白尘月放下雪松栀子，鸢尾花香的浓度渐渐升高。
　　男生闻言恶狠狠地瞪着王盛：
　　“你他妈脸呢？傻逼......”
　　而王盛本人并不介意对方的言论，维持着恶心的笑容。
　　齐安舟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alpha龙舌兰酒的信息素溢出，王盛身后带的保镖们晃了一下，身姿不稳。
　　一楼的舞池依旧欢声笑语，无人察觉到二楼的剑拔弩张。
　　“王总，谢兰是我们酒吧里的服务生，不是你口中的商品。在春江夜提及这种事，代价不知道王总能不能承受得起。”
　　王盛面色如常，对于齐安舟的威胁不是很在意，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那可真是难办啊......”他放低了声音，丝毫没有要退让的余地。齐安舟料到他会这样，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他刚要开口，一声清脆的，玻璃杯落地的碎裂声倏然响起，在整个二楼清晰而突兀的炸开，像是空气被撕了一道口子。
　　几块玻璃碎片溅到王盛脚边，他瞟了一眼始终没出面的那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林隐逸和齐安舟的的视线循声望去。
　　小白？两人动作一顿。
　　谢兰也停止了挣扎，疑惑地看向前面。
　　王盛顺着碎片飞来的方向看过去——穿着校服的青年慢慢站起身，转身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尘月看了一眼地上的杯子残骸，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场景。
　　他不认得眼前这个人是谁，是哪家公司集团的总裁，他只知道，这个人在他面前用“买”字说一个omega，而他刚刚喝过那杯雪松栀子的杯子已经碎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穿着校服，王盛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寒意。他先是蹙眉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然后瞳孔几乎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白少爷？”
　　他记得这张脸，几年前他就见过，在他第一次参加a市高层公司宴席的时候，宴会最前端站着他这辈子都不敢攀附的两个男人，而那两个男人身边站着的就是他们的孩子——白尘月。他印象中那时这位少爷还没长开，现在长开了，但那股“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的气场没有变。
　　白尘月没有直接回答，他不在意对方为什么会认得他，毕竟他从不考虑垃圾的想法。小少爷垂眼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抱歉，手滑了。”
　　王盛很少有这种心慌的时候，一股恐惧蔓延上心头。他没想到白家少爷放着市中心那么多豪华的夜店不去，反而到这种偏远的酒吧。
　　“今晚是我打扰了，白少爷，老板，还有这位先生，我在这赔个不是，就不多叨扰几位了。”语毕，他就让保镖松开谢兰，自己匆匆离开了二楼。
　　二楼的门重新被关上，周围重归安静。
　　“把空气净化打开，换个新鲜点的空气，我不太想让刚刚那个人的信息素留在这里。”林隐逸吩咐身边的服务生，服务生点点头后就离开了。齐安舟长舒一口气：
　　“可以啊小少爷，威慑力不错。”他一边不忘夸赞对方，一边赶忙大跨步去扶起倒在地上的omega。谢兰大口喘着气，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刚刚因为太紧张现在有点虚脱。
　　“老板，我没事。”他被齐安舟扶起来，情绪有些低迷和不安。
　　“放心，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今晚......是个意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酒吧会保护好你，别担心。”齐安舟放轻声音，语气温柔。林隐逸也走过来，贴心地帮忙用纸擦了擦谢兰身上的酒渍，询问道：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在这里？”
　　“我......家里没钱，供不起我念大学，后来就辍学了，是老板在街道里发现了我，然后把我带到这里，说我可以在这打工。”谢兰声音很小，没有了刚刚和王盛对峙时的冲动和逆反，有的只是愤怒过后的平静。
　　“嗯，他是omega，我前几天晚上看他一个人在街道里走，不安全，我就把他带过来了。”齐安舟补充。
　　“挺好的，这里比起其它夜店更有秩序。”林隐逸放下纸巾，轻轻摸了摸谢兰的头以示安抚，“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谢兰一愣，眼角又有些泛红。
　　“谢谢......谢谢你们.....”
　　“这种情况就交给我吧。”白尘月转眼间已经自己用布把地上的玻璃碎包起来，也朝着谢兰走过来。齐安舟见状叹了一口气，扶额道：
　　“我的小少爷......怎么一声不吭自己收拾玻璃渣？这种活不用你亲自做的。”
　　白尘月耸耸肩：
　　“自己摔的，自己收拾呗，不把麻烦带给别人。”
　　“你呀......”林隐逸唇角微弯，语气无奈。
　　他与齐安舟之所以愿意和白尘月成为交心的朋友，是有原因的。
　　明明那么孤傲的人，骨子里却比谁都温柔。
　　见白尘月过来了，齐安舟和林隐逸两人便退到了二楼另一处观景台，把这里的空间交给谢兰和小少爷，毕竟，再怎么说齐安舟和林隐逸也是alpha，和谢兰太没有距离感也不是好事。
　　“还好吗？”白尘月坐到谢兰边上，关心道。
　　“嗯，我还好，谢谢你。”谢兰语气也略微变柔和。
　　白尘月没有说话，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王盛一定对谢兰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威逼利诱抑或是开黄腔。对于一个与对方身份不平等的omega来说，这会造成极大的刺激和恐惧，非一时可以恢复。
　　谢兰见白尘月没有说话，有些疑惑，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的话，但下一秒，他的思绪就被一阵温柔的鸢尾花香牵动了。
　　白尘月任由自己的信息素从后颈溢出，鸢尾花的香气本身是冷的，但当他刻意放慢释放的速度时，那股冷意会散开，剩下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粉质感。这股花香在谢兰周围铺开，不浓，但很稳，像是有人在他旁边放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没有压迫感，没有试探，有的只是“我在这里，你可以慢慢调整呼吸”的存在。
　　Omega间的信息素是可以互相安抚的，谢兰只觉得身体很轻，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什么般急忙摆着手开口：
　　“这是你的信息素吧？你......就这么把信息素暴露在我面前？”
　　白尘月是少爷，在谢兰的意识里大户人家会格外隐藏好自己的信息素。
　　“没关系，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这点信息素不算什么。”白尘月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打消他的顾虑。
　　谢兰顿了一下，随后小声开口：
　　“谢谢你。”
　　“不用谢，我觉得你刚刚骂他的样子挺帅的。”
　　“啊？噢......”
　　“我叫白尘月，你叫谢兰对吧？”
　　“嗯。”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好！”

　　与此同时，另一边——
　　齐安舟和林隐逸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小巷里的人来人往。
　　“你之前认识王盛？”林隐逸先开口。
　　“嗯。论公司规模，他的比不上我。但几年前，他窃取了我集团内很重要的机密，导致我的一些子公司市场竞争力这几年一直在下降。”
　　“没有反制？”
　　“有，没证据。他做事很狡诈，也很谨慎。”
　　“......那他知道春江夜是你的？”
　　“不知道，这所酒吧是我个人资产建的，不在集团旗下。王盛没有见过我，所以他刚刚看见我大概以为我只是个酒吧老板。”
　　“但小白刚刚出手了，他看见这样一位富家少爷在你的酒吧，回去之后必然会去查你的底细。”
　　“放心，我要是能被他查到，那我这个齐总也是虚有其表了。”
　　“......”
　　“哎呀，说的有点多了，赏会月吧，今晚夜色不错。”
　　林隐逸没有说话，抬头看向空中淡色的明月。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齐安舟的个人私事的？
　　算了，以后注意分寸吧。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和齐安舟维持比较默契又看对眼的炮/友关系而已。
　　至于对方的集团，公司——他不关注，也不需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