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一颗树？》柑来

6、第 6 章

　　哗啦——

　　伴随着水流的声音，明天伸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擦掉，他静静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毛糙的头发、颜色过于浅的瞳孔、向下的嘴角，他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僵硬的往上翘，看起来莫名的有些滑稽，他自嘲道：“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太讨喜的样子。”

　　脖子上那颗吊坠在镜子的折射中，发出幽幽蓝光。

　　明天看着这颗吊坠，若有所思。

　　咚咚——

　　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夏商的声音传进来：“哥哥，好了吗？饭要凉了。”

　　明天回过神来，慌忙把衣服穿好，拿了条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马上马上。”

　　夏商又在门外问道：“我能进来拿个剃须刀吗？”

　　明天把门打开让他进来，他进来之后晃了一圈，最后拿出吹风机问：“需要我帮你吹吗？”

　　明天看着夏商那副满心欢喜、跃跃欲试的样子，不忍心拒绝：“好吧，多谢。”

　　得到答复的夏商眼尾上扬，接过了明天手中的毛巾放在一旁，他站在明天身后，吹风机嗡鸣响起，温热气流扑面而来，嗡嗡的风响填满安静空间。

　　薄荷的味道将明天整个人包裹起来，久久不散。

　　“好啦”，夏商把毛巾跟吹风机放好：“饿了吧？我去看看饭凉了没有。”

　　明天这时才有机会端详这个家，放眼望去整个房间格外空旷，家具只有一张餐桌跟两把椅子，墙面泛着冷白的光、陈设更是一个都没有，偌大屋子显得格外萧条，厨房倒是装修豪华应有尽有......

　　不看厨房跟卫生间，这简直跟毛坯房刷了一层白漆没区别，走的是家徒四壁风。

　　明天走到餐桌旁坐下：“你家看起来也没比我家好多少。”

　　“是吗？”他把筷子递给明天，“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明天接过筷子开始吃饭，这海鲜粥做的真鲜美，蒜蓉炒青菜火候正好，番茄牛腩炖的也很嫩，油条炸的十分酥脆。

　　“夏商，没看出来你做饭手艺一绝啊！”明天将桌上的菜品一扫而空后夸赞道。

　　“你吃的习惯就好，中午想吃什么尽管说。”夏商起身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内，他眉眼松弛，脸上是藏不住的愉悦：“你还想喝点什么吗？”

　　明天把桌上剩下的餐盘拿给夏商，看着夏商忙碌的身影，站在他旁边问道：“夏商，昨晚我喝多之后......”

　　“怎么了？”夏商拉开冰箱，拿出一瓶酸奶拧开后递给明天。

　　明天接过酸奶，犹豫片刻后说：“我有没有变的很奇怪，比如眼睛头发什么的......”

　　夏商自己开了瓶啤酒，一口喝了大半后轻松地回答道：“你说这事啊，有啊。”

　　明天略显紧张：“啊？那你......”

　　夏商装模作样的回忆了一下：“你就是头发变成了红色，眼睛冒金光，硬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明天瞬间觉得耳根发烫：“抱歉，其他人......”

　　“我在你变身前就把你带回来了。”夏商忽然凑近，放轻声音说道：“放心吧，没有让其他人看见，不过......”

　　不过丁一夏和那个有些讨厌的于修远就说不准了。

　　明天追问道：“不过怎么？”

　　“没什么。”夏商浅笑，而后揶揄地问：“不过哥哥，郎中是谁？”

　　明天闻言微微一怔：“你说郎中啊，是我家那只胆小的猫。”

　　夏商显然不信明天的说辞，挑眉说道：“是吗？”

　　明天喝了一口酸奶干笑：“哈哈，对啊。”

　　夏商沉默片刻，伸手把明天嘴边的酸奶擦掉：“你家猫的名字还挺特别。”

　　明天：“......”

　　夏商不再追问，转身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顺带把垃圾分类收好。

　　明天心里反复斟酌，他很想问夏商的本体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他迟疑不决，因为夏商也没有问自己的本体与过去，而且这么多年......

　　师父，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其实挺孤单的。

　　产业园——

　　灰白色科研大楼矗立在园区内。

　　走进内部，通透的玻璃隔断划分空间，外侧是办公区，内侧封闭实验室摆放着各类精密仪器，冷白灯光长久亮着，弥漫着淡淡的试剂气味，安静又充满秩序感。

　　于修远：“父亲，您今天在公司吗？我有件事——”

　　于从义：“我不在，缺钱找许秘书。”

　　于修远：“不是缺钱，是——”

　　嘟嘟嘟——听着电话另一边传来的盲音，于修远情绪沉落，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大楼门口悬挂的牌子。

　　<灵枢生命科技研究公司>

　　于从义十年前发现植物中蕴含着能量，如果运用得当，可以转化为能源来使用，他与合伙人一拍即合创建了这家公司。

　　这些年来他们用植物做研究，目前已经掌握了将植物能量转化为能源的技术，只是普通植物的能量太少，转化一次的成本又太高，但是这项技术的成功突破，也为他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于修远报考生物工程，也是为了毕业之后能帮到父亲，他站在实验室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群。

　　不一会儿实验室内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取掉手套换下白大褂，向于修远走来。

　　于修远看着来人叫了声：“哥。”

　　“阿远”，于修庭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往外走，语调松快，带着几分打趣：“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你那群狐朋狗友呢？”

　　于修远：“我没空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

　　于修庭哈哈一笑：“能啊，你多来看看学习一下，父亲会开心的。”

　　“......”于修远低下头：“我连他面都见不着。”

　　“父亲比较忙嘛”，于修庭安慰道：“你有什么事跟哥说也一样，想吃什么，今天哥请客。”

　　于修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啊，那我可得挑个贵的。”

　　两人在高档餐厅的单间内酒足饭饱。

　　“哥......”于修远斟酌着开口：“你看过聊斋吗？”

　　于修庭：“是一本奇幻故事吧，我知道但是没看过，怎么了？”

　　于修远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他在心底反复斟酌措辞：“哥，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妖精吗？”

　　于修庭只当自己弟弟青春期爱幻想，他不想束缚孩子的想象力，只好顺着于修远的话说：“我觉得应该是有吧，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是想写奇幻小说吗？你哥第一个支持你！”

　　说完还鼓励地拍了拍于修远的肩膀。

　　于修远见状，只好把自己胳膊露出来伸到哥哥面前：“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调皮玩父亲的手术刀，在胳膊上留下的这道疤吗？”

　　“当然记得了，当时你血流了一地，真的吓到我了，赶紧抱你去医院缝伤口，医生说伤口太深会留下疤痕，你小子从小就注重形象，一听会留疤，哭了好几天呢。”于修庭回忆起自己弟弟小时候的糗事，不禁感慨岁月如梭。

　　“哥！你认真点儿！你仔细看我的胳膊。”于修远把留下疤痕的地方指出来。

　　于修庭仔细看了过后问：“你这无痕修复哪家医院做的，不错嘛，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于修远对自家神经大条的哥哥有些无语，只好开门见山地说：“我前段时间在学校实验室做实验，没操作好导致爆炸了，我当场昏迷过去——”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于修庭打断他的话，关切地说：“下次再遇见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于修远随便应了声知道了，继续说：“被人救出来时我看了眼时间，我至少已经在火场中昏迷了十五至二十分钟，正常情况下我已经一氧化碳中毒 + 缺氧窒息死亡了......但是我还活着，而且医生告诉我，我身体没有留下任何创伤与后遗症，胳膊上的疤痕也随之消失不见，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于修庭看着弟弟胳膊上光滑的皮肤，思考片刻后答：“是有点奇怪，你被谁救了？”

　　于修远：“你终于问到重点了，他是植物保护系的，比我大一届。”

　　于修庭也点了一支烟，若有所思地问：“植物保护？后来呢？”

　　“后来......”于修远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继续道：“我昨天晚上在酒吧意外遇见他，他应该是喝多了，我坐在他面前，恰好看见......”

　　于修远话在喉咙里反复打转，而后鼓起勇气肯定地说：“我看见他的眼睛由栗色变成了奇异的金色，正常的瞳孔变成了竖瞳，就像......就像猞猁的眼睛，后来他室友就把他带走了。”

　　于修庭：“阿远，你是不是最近学业太重了。”

　　“哥！你不相信我！？”于修远有些着急。

　　于修庭弹了弹烟灰，安抚道：“阿远，我们家是靠科技走到现在的，只讲实验结果与数据，你这种妖精类的言论，被父亲听到他会很失望的。”

　　于修远见亲哥哥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他不再争执辩解。

　　确实只有结果与数据才是事实。

　　于修远沉默片刻后说：“那这样，哥你帮我个忙，你把我安排进他们宿舍。”

　　于修庭：“可以，没问题。”

　　安排司机把弟弟送回学校后，于修庭回到公司实验室内，他脑海中回想弟弟的话......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是我，你帮我查一个人——不是竞争对手，是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