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一颗树？》柑来

5、第 5 章

　　不等明天回答，于修远径自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

　　“你一个人”，于修远问道：“借酒消愁吗？遇到伤心事了？”

　　“夏商一会儿就回来”，明天端起面前的酒杯，尝味道似的抿了一口，青柠与薄荷的味道在他口中散开，还挺好喝，感觉跟饮料没什么区别，他连着喝了好几口。

　　“噢，我还以为你自己呢”，酒吧灯光偏暗，看不清于修远的表情，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消瘦的手指夹着烟问道：“介意吗？”

　　“请......”不等明天回答，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声音，火星亮起烟雾缭绕，明天微微向后靠了一些：“请便。”

　　于修远深吸一口，烟气沉进肺腑，偏头吐出绵长的烟雾，白烟在昏暗迷离的灯光里慢慢散开，朦胧的雾将俩人围住，久久不散。

　　“请你吃饭的事情，你考虑一下，我很想跟你交个朋友，”于修远手腕微抬，指腹轻弹，烟灰落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那天的爆炸毁了我的实验成果，我想问问你那天救我的细节，也许我能想起来一些，不至于实验成果浪费。”

　　明天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青柠薄荷味的饮料，没一会儿杯子就见了底：“我只是发现了你，把你背出去的是夏商，当时烟雾太浓了我什么都没看清。”

　　于修远：“这样啊......太不幸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当时倒在地上被实验桌完全挡住，我......”

　　“你少抽烟”，明天打断了他的话：“你那天在烟雾里躺的时间太久了，抽烟对身体不好，我能找到你说明你命不该绝，你以后可得......”

　　“明天！”丁一夏拍了拍明天的肩膀，然后看向于修远：“你是那个........”

　　“于修远，”于修远起身向丁一夏问好：“学长好。”

　　丁一夏顶着一头粉色的头发格外显眼，笑起来像一只拉布拉多，他握住宁修远的手说：“你好你好，叫我丁一夏就好了哈哈哈。”

　　于修远：“好，学长。”

　　丁一夏被这两声学长叫的心花怒放，心情大好。

　　可是明天就没那么好了，他觉得自己耳根脸颊发烫，脑袋沉沉的有些发飘，直接一头倒在面前的桌子上，感官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耳边的音乐变得柔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他的瞳孔收缩成竖瞳，而后变成金色，奇异的光渐渐爬上眼底。

　　好在丁一夏的视角并不能看见明天眼睛的变化。

　　“小天，你喝多了吗？”丁一夏拍拍明天的后背，关切的问：“我去给你要杯热水，你——”

　　“明天！”夏商把手上提的一堆小吃扔在桌子上，他赶忙上前握住明天的手腕查看情况，呼吸中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和紧张：“哥哥？”

　　他松了口气，幸好只是喝多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夏商一把将明天抱起来，向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我们先走了。”

　　“喂！你们去哪啊？”丁一夏冲着他们喊：“我呢？！”

　　处于灯光暗处的于修远，一口喝完了面前的酒，又抽出一支烟，双手颤抖点了两下都没能点上。

　　“怎么回事？你也喝多了，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酒量怎么这么差，这以后出了社会需要应酬可怎么办？”丁一夏拿起打火机，把烟塞在于修远的嘴里，替他点上。

　　他趁着丁一夏的手深吸一口，由于吸得太急，反倒呛入喉咙，几声闷咳从喉间滚出。

　　丁一夏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小孩子不会抽，就别装模作样的学大人，呛住了吧？”

　　于修远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青烟在面前纷乱散开，他慢慢调匀气息：“多谢学长。”

　　喧闹裹着晚风，填满整条长街，一派不眠的热闹景象。

　　“借过...你好借过一下...让一下......”夏商抱着明天挤在人群中，他感觉到明天的体温在升高，面色潮红。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明天挣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的站在地面上：“好多人啊......”

　　夜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他紧紧扶着明天，眼中满是自责，不该留他一个人的......

　　“哥哥，我们回家吧？”他跟在明天旁边轻声哄道。

　　酒水后劲发酵，明天脸颊迅速泛红，墨绿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看着他：“不是说带我玩个通宵吗？你说话不算话。”

　　夏商看着怀中醉了的明天，他觉得自己喉咙莫名发紧，口舌微微发干，开口嗓音略带沙哑：“行，我们先去把你的眼镜换成墨镜好不好。”

　　得到同意答复的明天乖乖的跟着夏商去买了墨镜。

　　夏商摘下明天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少了镜框的遮挡，完整的眉眼展露在他面前，一双眼睛清晰分明，目光微微失焦，带着几分酒后朦胧的钝感，整张脸都清晰柔和下来。

　　夏商一瞬间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这张脸的主人笑着问他：“你多大啦？”

　　“不知道。”

　　“我看你应该才18岁吧？还小呢。”

　　“嗯......”

　　“你叫什么名字？”

　　“......”

　　“先生您好，这幅墨镜可以吗？跟您先生金色的美瞳很配呢~这个颜色的美瞳很少见，很奇特很好看。”导购温柔的声音将夏商拉回来。

　　他回过神来，将墨镜带在明天的脸上，这幅黑醋酸大框墨镜，镜片宽阔，几乎覆住明天大半张面容。

　　夏商看着只漏出一张嘴和下巴的明天，十分满意的对导购小姐姐说：“你眼光很好，买单。”

　　夜市人声沸沸扬扬，各色摊位灯火绵延，各种小吃蒸腾起白雾，烤串滋滋作响，甜香与孜然气息随风漫开。

　　明天没有半点拘束隐藏的样子，牵着夏商穿梭在攒动的人群里，时不时停下凑到摊位前张望，遇到喜欢的小吃便停下吃个够，这时的明天浑身透着不加掩饰的轻松愉悦。

　　明天拿着烤串边吃边问：“郎中，刚刚的饮料很好喝，还有吗？”

　　“我可不是郎中。”夏商无奈地低笑一声，看着明天毛茸茸的头发，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应该再小心一点。”

　　明天：“我觉得还好啊，我完全没有问题，我现在大脑十分清晰，郎中，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我得给你讲讲这些年发生的事。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不是人类噢~我的本体是一颗......唔......”

　　夏商伸手捂住明天醉意上头、毫无防备的嘴：“虽然我很想听你再讲一遍，但是在这里我们还是先不讲了，好吗？”

　　酒精的作用导致明天现在体温整体升高，夏商掌心贴上的刹那，清晰感受到他嘴唇滚烫的温度，灼热感透过皮肤传过来，酒后持续升腾的热度烘着手心，他瞬间觉得脊背电打似得发痒。

　　夏商赶忙收回了手，五指攥紧、拳心收紧藏进了口袋里，他换了只手拉着明天手腕，快步朝外走去。

　　明天：“你要拉我去哪？”

　　夏商：“回家。”

　　滴——随着智能锁的声音响起，夏商把已经意识不清的明天抱进屋内，轻轻放在床上，起身去接了杯温水。

　　他把明天脸上的墨镜摘下放到一旁，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明天平稳绵长的呼吸：“哥哥，喝点水再睡吧？”

　　明天睡得很沉，呼吸深重，他双目紧闭，睫毛映出一道浅淡的阴影，酒意沉淀在皮肉里，脸颊泛起红润的颜色，一路晕染到耳尖，原本栗色的头发此刻完全变成了木棉花的颜色，散发着火红的光芒。

　　夏商在一旁望着，心底无端翻涌上来一股燥热，他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喉结不受控制地缓缓滚动，五指收紧，死死攥成拳头，指节隐隐泛白，冲动在胸腔里来回冲撞，可又不敢靠近。

　　他仔细端详着这张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面容。

　　“哥哥，你终于又躺在我面前了，如果当时你能听我的，不要那么任性，收起那些无用得怜悯心，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趴在明天身边，捏起明天的一缕金发玩起来。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在我视线内呢？你总是有自己的坚持，总是把目光分给那些不需要的人，明明我才是最需要的那个，你只看着我不好吗？我不够好吗？”

　　他目光转向明天熟睡的侧脸，神色晦暗，一扫平常温润柔和的样子。

　　“这次你休想离开我。”

　　次日——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户洒在明天脸上，他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睡意层层褪去，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房间。

　　宿醉带来的钝痛还盘踞在太阳穴，他下意识抬手，却骤然顿住，慌忙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喉间微微发紧，大脑飞速运转，醉酒后的记忆支离破碎，完全想不起来是谁、在什么时候替他更换的衣服。

　　“哥哥你醒啦，怎么不叫我一声呢？”，夏商的声音传来，他正倚着门框看向明天：“感觉头痛吗？”

　　明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夏商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他抬头看去，夏商腰间裹着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黑发还未吹干，水珠不断从发梢滑落，顺着白皙的皮肤拉出一道道细长水痕。

　　明天视线移开脊背不自觉紧绷，试探的问道：“昨天晚上.......我......”

　　“昨天晚上你喝多吐了一身，我只好把你带回家，帮你把衣服换了”，夏商神色平静如常：“醒了就洗洗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