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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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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泼洒下来,被雕花的窗棂隔断,割划成细流深深浅浅地流淌。淡金的尘,顺着光线飘摇似霰。
“姑娘要走了?”掌柜看着拾级而下的女子,一只手将算盘拨得飞快。
“嗯。”她点点头,将手中细长的包裹横在柜台旁,掏出银两递过去。
“姑娘可有听说,那口闹鬼的井枯了!”
“哦?”
“不再住几天么,现在这里安全的很,价格又公道。”
原来掌柜只道她是因为那口井才匆匆离开。
“不了,我真的是要走了呢。”女子拿起包裹,冲他微笑颔首。
小诺,接下来去哪?阿绯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我也不知道。郁诺闭上眼,暗暗叹气。或许“夜光铃兰”真真是可遇不可求。
原来是想借别渊音证实的?
毕竟,那是我此行的目的。
那现在?
现在……暂且回去吧。
郁诺跨出客栈,向码头走去。
“姑娘,喂——姑娘——”有人在水畔呼喊。
似乎在叫你。剑魂低声提醒。
郁诺循声望去,那人竟是当日载她一程的船夫。
“姑娘!”老张见她认出了自己,急急将船绳绕上了木桩,“终于等到您了!我……”说着,他想起当初所为,脸上的笑容又渐渐隐去。
“有什么事吗?”郁诺见他低下头去,心中明朗,却只是问。
“我……姑娘再坐我的船吧,我载您回去!”
郁诺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不收钱的,姑娘,真的,我不收钱。我,我上次……”老张心中忐忑,有些急了,从身边摸出那个紫底云纹的钱囊来。
“我知道的。”眼前明眸如秋水的女子终于开口,无惊无怒,声音依旧淡极。“送出去的东西你叫我怎好收回?”
“谢谢,谢谢姑娘。”老张怔了怔,觉得那张素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笑纹,“此恩……我,我……可否请姑娘到寒舍坐坐?”
她真的会去吗?像她这样出自富贵人家的小姐,怕是不会屑于这样的邀请吧。老张有些窘迫,心中不免忐忑。可是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转瞬,他又有些懊恼,这点钱对她来说也许本算不了什么,而自己还这么一厢情愿地……
“这么确定我已经办完事了吗?”
“啊?”老张没料到郁诺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愣了一下,“姑娘还有事要办?那我就在这里的等好了,今天若办不完我便明早再来,姑娘去一天我便等一天,去一年我便等一年。”
“呵,幸好今天确实是无事了。”她眨眨眼,又是一笑,“谢谢。”
等你,等你,我等你……
是谁说过,如此相似的话?是谁?
是谁说一定一定等我醒来?是谁说过会等我回来?许下这些诺言的人呢?
告诉我,请告诉我,你们在哪?
一湖如镜秋水骤然揉碎,深深浅浅的涟漪,不知几时才会散去。
“昨天夜里家里添了个女儿。”老张撑着篙一边同女孩闲聊。
“真是恭喜了。”
“哎,只是多了张吃饭的嘴罢了。”他如此说着,却掩不去嘴角的笑容。
哪怕再苦,他也是愿意的吧。
纵使没有锦衣玉食,但所有困难都有一家人一起走过,这岂非一种莫大的幸福?
或许是更接近于真谛的幸福吧。
船再靠岸,已是日影斜斜,村中三三两两升起浅橘色的炊烟。
“那就是了。”老张指着村西一间小屋。
远远地,听见婴儿的哭声,细细的如同猫叫,却有着喷薄的生气。
“小虎别欺负你妹妹!”妇人的声音自屋后传来。
郁诺踏进屋的一刻,哭声便戛然而止。
“奇怪了,”那妇人匆匆掀帘进来,“怎又没声了?”
“这孩子一定和姑娘有缘!”老张也踏进屋来,笑道,“知道姑娘要来看她便不哭了。”
“啊快请坐!”那妇人这才注意到进来的二人,连忙撩起围裙擦擦手,将凳子端到女子面前。
“谢谢。”郁诺微笑,“歇歇吧,别累着了。”
“姑娘,我们都是粗人,早就习惯了。”妇人微胖,显然还保持着产前的体态。她说着,将榻上的襁褓抱起来,然后拍拍一旁杵着的男孩的头。男孩大约七八岁的光景,一双眼睛晶亮而灵活,看了看郁诺,转身跑去了屋后。
“孩子很漂亮啊。”郁诺眼中满是赞叹,不由向着那粉团般的小人儿伸出手去。小小的孩子见了她,竟咧开嘴,摇摇晃晃地将小手贴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如雪的轻触。心头蓦地浮起一个近乎透明的幻象。她愣了愣,即而凝神,细细端详襁褓中的婴孩。
这眉眼间的熟悉感……
渊音,是你吗?
“姑娘见的世面多,就请姑娘来给她取个名吧。”老张端了水掀帘进来。
“啊,啊……”那孩子眯起眼,小手开心地伸向郁诺的腰间,那里系着的是一根微碧的玉箫。
玉箫么?
这位姐姐想必善弄笙箫吧。我曾说。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状况就好了啊。这么好的箫真想试试看。你说过的。
“箫儿,就叫她箫儿吧。”
“箫儿?好好!”
是箫,亦是消。前世刻骨的爱恨纠缠统统随那眼泪泉消散,不再有重负不再有束缚。
可她却还记得这箫!忘了一切却还记得……
“你看,她与这箫果然有缘呢。”郁诺垂眼将玉箫抽出,“这箫就留给她做个纪念吧。”
“这……这怎好意思收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老张看着那根箫,箫身青白温润如水,一眼看去就知价值不菲。
“就当是提前的抓周吧。”郁诺浅笑,浅笑之下思绪更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她转身,窗外暮色渐起。
“哎姑娘,留下来吃个便饭吧。这穷乡僻壤的,希望您别嫌弃啊。”老张一把将她拦住。
“这怎么好意思?那些钱对于我不过举手之劳,怎对得起你们这般回报?若是真心相报,则请好好抚养这孩子吧。”
“姑娘,姑娘……唉……那我送您吧。”老张心知是留不住她了,只得改口,为女子打开门。
“谢谢了。”她展颜跨出门,却一下子顿住脚步,“咦,那是——”
墙角处,一蓬月华般的银辉在暮色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