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禧澍

16、林微番外 未寄的信与落满灰的糖罐 整理旧物时

　　整理旧物时，我在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铁盒。盒盖锈迹斑斑，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岁月在叹气。里面躺着一沓未寄的信，还有个玻璃糖罐，罐子里的水果糖早化了形状，连糖纸都褪成了浅褐色。

　　信是从大一开始写的，第一页的日期还清晰：2019年9月15日，晴。那天我在食堂看见你，你穿着灰色卫衣，正帮一个女生拎行李箱。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你把行李箱放在女生宿舍楼下，笑着说了句“不客气”，阳光落在你发顶，和高中时一模一样。我回到宿舍，就着台灯写了第一封信：“沈屹，今天我又看见你了，你好像又高了一点。食堂的糖醋排骨不好吃，没有高中门口那家小饭馆的味道，我猜你也会这么觉得。”

　　这样的信我写了三年，每一页都记着和你有关的碎片：你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球时的欢呼，你帮苏瑶拎书包时的侧脸，你在图书馆里低头看书的模样……我把信折成纸鹤，放进铁盒里，像把无数个秘密锁进了牢笼。我不敢寄，怕你看穿字里行间的心思，更怕收到你的回信，哪怕只是一句“谢谢”，都会让我溃不成军。

　　糖罐是高三那年你送我的。我生日那天，你从书包里掏出这个罐子，说：“听说你喜欢吃水果糖，这个给你。”罐子里的糖五颜六色，我舍不得吃，每天只拿一颗，含在嘴里甜得发腻。后来你和苏瑶在一起，我把剩下的糖都倒进罐子里，拧紧盖子，再也没打开过。现在糖都化了，可我好像还能记得，那天你递糖给我时，指尖的温度。

　　去年冬天，我在街角遇见你。你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眉头微蹙。我远远看着你，不敢上前。风把你的围巾吹得飘起来，是我大三那年织的那条，针脚有些歪，你却还戴着。那一刻我忽然就哭了，不是难过，是释然。原来有些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能在某个瞬间，看见你过得还好，就够了。

　　我把信一封封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纸张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我没有烧掉它们，也没有寄出去，只是把它们重新折好，放回铁盒里。就像把那段青春，好好地收起来。糖罐我洗干净了，里面装了新的水果糖，是我现在喜欢的柠檬味。

　　离开明德中学那天，我在梧桐树下捡了一片叶子，夹在日记本里。现在叶子已经干了，叶脉却依旧分明。就像我对你的喜欢，虽然淡了，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沈屹，我终于可以说再见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而我，也要带着这些温柔的回忆，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