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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意外 大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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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三周,林栀发现自己连续好几天食欲不振。
起初她以为只是入春换季的肠胃不适,没太在意。但后来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犯恶心,闻到食堂的油烟味就想躲。
周悦来北京实习跟她约饭,看她扒拉着米饭一粒粒往嘴里送,皱着眉问:"你怎么跟怀孕似的,犯恶心。"
林栀筷子一顿,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她掐指算了算,上个月寒假结束前的那段时间……那几天沈叙实习放假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确实有过几次没做措施。
她当时想着应该是安全期,就没太当回事。
回宿舍的路上她路过药房,鬼使神差地拐进去买了一盒验孕棒。
回到宿舍锁上门,按照说明操作完,坐在马桶盖上等那三分钟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两条杠。
林栀盯着那个小小的窗口,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在宿舍里绕了好几圈。手机屏幕亮着,沈叙的对话框停在今天早上的"早安"上面。
她打了十几个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沈叙,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他几乎是秒回:"方便。打过来。"
林栀拨过去,接通之后她却沉默了。话筒里传来沈叙那边翻文件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他等了几秒钟没听见她开口,把键盘声停了,语气放轻了:"林栀?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沈叙,你坐好。"
"我坐着呢。你说。"
"我……"她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我刚才测了验孕棒。"
对面彻底安静了。
那几秒钟长到林栀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小心翼翼的:"结果是?"
"两条杠。"
话筒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响,然后是沈叙的声音,努力压得很平但还是能听出底下的颤抖:"你等着我。我现在请假。你回宿舍别乱动,我给你打电话你别挂。我在路上了。"
"你不用请假——"
"林栀。"他打断她,声音忽然稳了,"你听我的。我现在就过去。"
电话没挂,林栀听见他那边的动静——脚步匆匆的声响、开门关门的吱呀声、他跟同事说"有急事"的匆忙交代。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那里平坦安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里面可能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安静地生长。
两个小时后沈叙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林栀下去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路灯旁边,外套都没穿就跑出来了,三月底的北京春风料峭,他冻得耳朵发红,一双手不自觉地攥着又松开。
看见她的瞬间他快步走过来,没有抱她,而是先拉住她两只手,用自己冰凉的手掌把她的指尖包住。
"你手这么冷。"他说。
林栀看着他冻红的耳朵和鼻尖,鼻子忽然酸了:"你才冷,衣服都不穿。"
"太急了忘了。"他呼出一口白气,目光落在她脸上,从额头看到下巴,最后停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一眼很轻很短,但里面的东西复杂得林栀读不清。
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终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怕。"
林栀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到他自己明明也在微微发抖,手臂却收得又稳又紧。
她闷声说:"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不用现在就决定。"他说,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摩挲,"先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然后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一起面对。"
那天下午沈叙请了假陪她去校医院抽血,结果要等两天。
回去的路上他牵着她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三月的杨树刚冒出嫩绿的芽,风里已经带了暖意。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晚上沈叙没回去,在学校旁边找了间小旅馆住下。林栀瞒着室友偷偷溜出来找他。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个空水瓶,盯着墙面发呆。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他的水瓶抽走放下,然后靠着他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沈叙开口,声音比白天平稳多了:"林栀,我想了一下午。万一真的是,你如果想留,我退学或者休学都行,去工作赚钱。你想打掉,我也陪你去,照顾你到好。"
林栀偏头看他。
昏黄的壁灯把他侧脸的线条打得很柔和,他垂着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影子。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沈叙转过头看她。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紧张、担忧、惶恐——但最深处有一块很稳的东西,像高中做几何题的笔尖,稳稳地搁在纸面上。
"我害怕。"他老实说,"太早了,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林栀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对着那面白色的墙。
房间很安静,只有暖气管偶尔咕嘟一声响。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他的手心温热地贴着那层薄薄的毛衣,慢慢地不再抖了。
"沈叙,"她说,"两天之后再说。这两天我们不谈这事了,你陪我待着就行。"
"好。"他侧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陪你待着。"
那两天沈叙请了事假留在北京。他们没回学校,窝在小旅馆里叫外卖看电影。
沈叙下楼买了两盒草莓回来,一颗一颗挑掉叶子递给她吃。林栀窝在被子里看着他把草莓叶仔仔细细摘干净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如果以后当了爸爸,肯定也要把草莓叶子一颗一颗摘掉。"
沈叙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林栀脸上的笑收敛了一点,但眼底是温的:"我只是说如果。"
他把那盒挑好的草莓放在床头,凑过去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住,下巴抵在她头顶:"那我会当个好爸爸。"
林栀闭上眼,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有些事不知道答案,但此刻两个人隔着被子贴着,暖和和的,什么都还没确定,可是她心里有底。
两天后检查结果出来,阴性。林栀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攥着那张单子看了整整三遍,坐在地上仰头跟沈叙对视。
他蹲下来跟她平齐,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两个人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颜料盘——松了长长的一口气,又有那么一丁点连自己都没法确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哗地一下浇了满身。林栀眯着眼抬头看蓝汪汪的天,忽然觉得这三天的重担被一阵风吹走了。
她转身抱住沈叙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吓死我了。"她终于说了真心话。
沈叙搂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我也是。"
他们抱着站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台阶上,周围全是匆匆的脚步和车流声。
阳光很好,四月初的北京什么都才刚刚发芽。林栀感觉到他低头亲她的发顶,很重的一下,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珍惜。
回去的高铁上她把头靠在沈叙肩膀上闭着眼假寐。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腿上,拇指一下一下蹭着她的指节。
"沈叙。"
"嗯。"
"以后安全措施永远都做。"她说。
"好。"
"而且以后有事不许你一个人扛。"
沈叙偏过头看她,她睁着一只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他笑了一声,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高铁在华北平原上飞驰,窗外的田地一片一片地绿了。
林栀重新闭上眼,把手反扣住他的。这一次意外像一道裂缝,漏了一点风进来,但两个人一起堵上了。
甚至比之前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