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在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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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头凳子上坐了一夜，站起身时才发现四肢和后背都僵硬又生疼。
孟悦舟缓慢起身做了几个伸展运动，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开门下楼。
今天温度比昨天更低，孟悦舟戴上卫衣帽子，双手插进口袋低头快步走着。
昨天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看不太清，现在观察，他发现家属院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一致，二十多年没什么变化。
门口形同虚设的保安亭散发着暖洋洋的光，玻璃上泛起一层雾气。
走近时，孟悦舟看到里边坐着位正在看电视的老大爷，桌上放了个“小太阳”烤着取暖。
孟悦舟站在旁边敲了敲窗户，大爷推开一条缝，“干什么的？”
“大爷，我是新搬来的住户，您知道附近哪里有二手市场吗？我想买张床。”
大爷上下打量他一番，“小伙子，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从里边把窗户关上，拧开门锁揣着手走出来。
“咱们这地方小，全市就一个家具市场，有钱没钱的都得到那去买。你顺着这条路往西走，到那个有红绿灯的路口，看到没有，就前边那个。”
说完又像是怕他不认得一样，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拉着孟悦舟朝西边指了指。
“走到那个路口向北拐，不用过马路，那有个公交站，你坐上4路车，到红旗路口下车。下车就能看到了，里边贵的便宜的都有，你多问几家好好挑挑，千万别被坑了。”
孟悦舟道谢后朝大爷指的车站继续走。
一上午都还算顺利，孟悦舟挑了张一米二的小床，一块配套的棕床垫，一张书桌，一个透明玻璃书架，店家又给赠送了一个床头柜。
又在市场里发现了几家卖家电的，选了一台洗衣机，一台小冰箱，又买了几个款式简洁的吸顶灯。
最后在市场门口找了辆平板小货车，把家具家电一车拉了回去。
下午孟悦舟久违地感觉到饥饿，到小区外门面房找了家小吃店，买了一碗小馄饨。
是很久没吃过的味道。
L市产辣椒，又常年潮湿，饮食习惯自然以辛辣为主。
孟悦舟自小在海边长大，却受母亲影响嗜辣如命。
后来母亲离去，和那个人在一起的几年里，那个人一直按照A市的口味做饭，菜色偏清淡。
起初孟悦舟提过几次，想吃点辣的，都被那人以“吃辣多了容易肠胃不好”，“清淡才能保持食材的原汁原味”为由拒绝了。
热腾腾的食物吃完，身上也暖和起来。孟悦舟终于感觉出春天到了，自己好像重新开始有生命力了。
到服装市场买了几件春装，又到超市买好生活用品。
大包小包地扛回家收拾好，环顾四周，终于有了点家的味道。
困意逐渐涌上来，孟悦舟爬上床裹紧被子，睡了多日来仅有的一次安稳觉。
又梦到那只喜知次了。全身通红瞪着双眼，这次安详地躺在盘子里。
突然不知道哪里伸出的手举着一把三德刀，锋利的刀刃扎进下颌，顺着鱼身把腹部剖开，腹腔内喷涌出一团黑色的物质，孟悦舟控制不住走上前，才看清楚那是鱼的血混合着脏器。
腐烂的尸臭味再一次涌进鼻腔，孟悦舟从梦中惊醒。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手机上半小时前收到了消息，
“他提前回来了。”
“他发现了。”
“他好像把三楼的东西全砸了。”
孟悦舟吐出一口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重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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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二十三岁的孟悦舟是A市某个滨海景区的潜水教练。
最近盛传景区里来了位失心疯的大客户，斥重金包了艘游艇，每天出去海钓，风雨无阻。
天不亮就要出海，后半夜才回，在景区的民宿里睡几个小时，又精神抖擞地出海。
暑假正是客流量大的时候，孟悦舟一心只想赚钱，没空理会同事间传的这些八卦。
直到某次带客户浮潜时突发中耳炎，差点晕倒在水下。
幸亏不远处的同事及时发现异常赶来搭救，把他拖回了船上。
同事还要继续带客户玩项目，只能厚着脸皮游到附近的罗暻的游艇旁，求他送孟悦舟回岸边。
罗暻原本是一口回绝的，可在看到孟悦舟摘掉呼吸管的下半张脸时转头就答应了。
不仅把孟悦舟带回了岸边，还好心地把他送进了医院。
孟悦舟醒来是在单人病房，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病号服，一个陌生男人正握着他的右手流泪。
男人皮肤黝黑，逆着光五官有些看不太真切。
“先生，您是？”孟悦舟开口时嗓音沙哑到听不清。
男人看他醒过来，松开他的手，头往旁边偏了偏抹掉眼泪，按了头上的呼叫铃，“你醒了。”
孟悦舟发现自己的右耳完全丧失了听力，想抬起手摸一摸时才看到左手上正挂着点滴。
一个医生带了位护士走进来，看了吊瓶里剩余三分之一的液体，“孟悦舟是吧，以前有没有过中耳炎？”
孟悦舟摇摇头，“医生，我右耳听不到了。”
“正常的，这位先生已经为你办了住院。听说你是潜水教练？好好治疗，争取以后还能继续工作。”
孟悦舟没说话，旁边的罗暻开口问：“医生，他嗓子这样，能喝点水吗？”
“你喂他喝点温水吧，食物也要吃清淡的。”
医生说完和护士一块离开了，孟悦舟又看着罗暻问了刚才的问题。
“先生，您是谁？”
罗暻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温水，把床摇起来一些，搬起凳子绕过去坐到孟悦舟左边，把水杯放到孟悦舟手里。
孟悦舟终于看清了男人，除去皮肤有点黑这点不谈，五官倒是端正。
“我叫罗暻。今天就在附近海钓，你同事说你晕过去了托我把你送回来的。”
原来是海钓晒黑的。孟悦舟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同事把他从海里捞上来。
“谢谢您，太麻烦您了，还留在这里照顾我，”孟悦舟喝了两口水，嗓子舒服了些，“您方不方便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把住院费转给您？”
说完又转头看向床头柜，突然想起来，
“啊抱歉，我手机还在更衣室。要不您写下来，我回去加您？或者您先添加我好友，我回去了把您加上？”
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间单人病房空间大得吓人，设备一应俱全，装修风格不像医院，倒像是酒店。
罗暻没接他的话茬，换了个话题，
“你在这边有没有家人朋友，能来照顾你的？”
孟悦舟摇摇头，“我自己一个人。”
罗暻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很快又藏了起来，
“我在这边也没有认识的人，正好咱俩搭个伴，我照顾你好不好？”
“这太麻烦您了罗先生，我自己在这里就行，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照顾自己。
“没什么麻烦的，遇到就是缘分，你就当我是新认识的朋友。能问吗，你多大年纪了，看着咱俩差不多大。”
“我今年二十三，一月份的生日。”
“那我比你大，我二十八了，六月份生日。你也别叫我罗先生了，太见外了。”
孟悦舟觉得这人莫名的自来熟，试探着问：“那我叫您暻哥？”
“行，别什么您不您的了，还是见外。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还是你想睡会？”
孟悦舟想了想，没什么胃口，还是睡会儿吧。
罗暻把床又摇下去，把被子向上拽了拽盖好，“你睡吧，我在这帮你看着吊瓶。”
罗暻跟着孟悦舟住进了医院，孟悦舟没有手机，罗暻每天陪他聊天。
跟他讲自己高中时候成绩有多差，高考完被亲爹用家里祖传的拐杖打，拐杖断成了两节。
后来被送到日本留学，学校教的东西一样没学会。
倒是在札幌认识了位居酒屋师傅，学会了做熟成三文鱼。
毕业回国开了一家板前料理，当时国内还没怎么时兴这玩意儿，卖得齁贵。
店里主做高端食材，每天买到什么鱼就做什么鱼，店面接待能力有限，预定客单能排到几个月后。
罗暻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做的熟成三文鱼有多美味，邀请孟悦舟病好后来自己店里品尝，自己一定拿出最好的食材招待他。
孟悦舟打小在海边小渔村长大，父亲世代是渔民，母亲从山里远嫁过来，自己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姥姥姥爷家里。
他听罗暻讲的这些听得新鲜。
但他没告诉罗暻，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吃过鱼了。
小时候家里捕来的鱼全都卖给了码头来收货的商贩，剩下品质不好的才舍得吃。
夏天鱼捕捞上来不经放，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缺氧死亡，腐烂变质。
母亲舍不得扔掉，会把这些残次品伴着大量辣椒炒熟，全家人配米饭吃掉。
但所有人都知道，再呛的辣椒味都掩盖不了鱼的腥臭味。
一顿吃不完时，母亲会把鱼劈开挂在晾衣绳上晒成鱼干，孟悦舟时常觉得自己衣服上身上也都沾染了味道。
后来城市规划建设，小渔村拆迁变成了滨海景区，村民们搬进了附近的楼房。
没了生计，大多数人选择了进厂打工。
孟悦舟自小水性就好，后来考了证在景区里当潜水教练，旺季收入倒还不错。
今年暑假原本想多接点客单，攒下点积蓄，结果没干几天突发疾病，断了钱路。
输液到第十天的时候，右耳症状好转，医生开了出院单。
罗暻跑前跑后办理出院手续，又回到病房帮孟悦舟收拾东西。
“这些开的药，用法用量都在盒子上写着，你记得按时吃。”
“有什么问题随时回来复诊。”
“记得千万不要再去潜水了，医生说你现在得好好休息，不然以后右耳以后可能会完全失聪。”
一路上罗暻都在喋喋不休，打车回到景区时，他把药收好交给孟悦舟。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吗？你拿完手机就赶快回家休息啊，我的电话记住了没有？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不打的话我会给你打过去哦。”
“记住了记住了暻哥，你累了这么多天也快回家吧。别担心了，我回去手机充上电就给你打电话，你路上注意安全。”
罗暻将信将疑地走了，孟悦舟回到景区更衣室收拾了行李，又跟经理请了假。
手机刚充上电开机，罗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都给你打好几个了，你怎么才接啊？”
孟悦舟无奈，“我去找经理请假，聊了会天就回来晚了。”
罗暻好像不太高兴，“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地址？或者不用说得太具体，告诉我小区名字就行。我想明天接你过来吃鱼，刚刚买到的喜知次品质不错，我不舍得放店里卖，想等会做成一夜干明天请你吃。”
没等孟悦舟回答，罗暻继续说：“开出院证明时候我都问过医生了，海鲜可以适量吃。这么好的喜知次可遇不可求，下次想吃也没有了。”
孟悦舟报了自己家小区地址，罗暻答应明天上午过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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