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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面 第四面 ...

  •   这个带有橘子甜味的吻,其实不过是一场意外。

      毕竟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的身高差不了多少。迎面撞上的话,这个高度两人正好能亲到——前提是降谷零站在原地并没有躲开。

      降谷零的视线在松田阵平的嘴边停留了片刻。

      原本淡色的唇瓣在经历了一触即分的一个吻后,微微有些泛红,显露出几分艳丽的色泽。

      看起来就感觉很好亲的样子。

      已经回过神来的松田阵平下意识就满脸嫌弃地抬起手背使劲擦拭自己的嘴巴。却不慎用力过猛,反而狠狠擦过自己唇角快要愈合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于是降谷零的视线逐渐上移,又落在对方微皱的眉头、半眯起的凫青色眼眸和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他看着对方因为伤口处传来的刺痛而眯起眼眸的模样,语气惊讶:“我可以认为,刚才是你故意想亲我吗?”

      松田阵平从眼前这个金发混蛋的嘴里听到这句话,简直瞬间就被气乐了。

      他伸手一把揪住降谷零的脸,手指捏着对方肤色偏深的脸颊肉,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个挡道的家伙扯向一边。

      “到底是谁跟鬼一样闷声不响地突然站在别人身后啊!碍事的家伙就乖乖滚一边儿去。”

      “诶——”被扯住脸颊的降谷零反倒眼眸低垂,笑容戏谑地看向他,“我还当……这是辛苦送来三明治后,可以得到的奖励呢?”

      明明知道这个金发混蛋只是随口一说,松田阵平却还是被“奖励”两个字搞得有些心烦意乱。

      于是他沉默着收回手,继而冷脸开口道:“……朋友之间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降谷零微微愣怔,继而扬起唇角轻松一笑:“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是在开玩笑吗,反射弧也太长了一点吧,卷毛混蛋!”

      松田阵平才懒得理会他。

      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回家,不就是为了能早点好好休息么?刚才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害他白紧张了一场。

      没错,现在的他已经累极了。没那么多精力再费口舌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于是他径自走回客厅,将身体窝进沙发里,还特意换了个惬意的姿势,缓缓舒出一口气后,才从容抬眼,望向那个被他晾在一边却又主动跟过来的家伙。

      “所以,突然来我家找我有什么事?可别告诉我,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个三明治来当作什么幼稚的‘和好礼物’……还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降谷零的态度却有些反常:“松田,我确实有话要对你说。”

      事实上,早在降谷零决定作为卧底潜入组织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做好了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献给这个国家的觉悟。

      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这段时间里他对松田阵平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其实都是在特定的情境下产生的多余的感情罢了。

      所以,今天他会出现在这里,并非是为了从松田阵平的口中得到一个所谓的答案,而是为了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做个了断。

      降谷零抬腿贴近了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松田阵平身边时,膝下过于柔软的沙发垫就随着他的膝行,一步一步往下陷,导致松田阵平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随着软垫的下陷猛然滑向他。

      松田阵平:!

      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只是靠近了一点点。

      因为下一刻,就有一双手扶握住他瘦削的腰。

      松田阵平抬头看着身影几乎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降谷零。

      尽管自己的姿势处于下位,可他那双凫青色的眼眸里锐利的眼神却直直看向对方。

      他看见降谷零鬓边浅金色的发丝微微垂落,下一瞬,一只肤色偏深的手将一边的发丝轻轻撩至耳后,显露出那双紫灰色的眼眸,色彩昳丽非凡。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观察过……其实从这个角度看的话,金发混蛋的脸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松田阵平的脑海里忽然飘过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降谷零也发现松田阵平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脸上,不知道是在看什么。降谷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个距离下,他能够闻到松田阵平身上那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人是一段时间内所有记忆的集合体。

      即便想方设法要忘记一些记忆,可当那些记忆产生时,那一瞬间带给人的悸动与情绪依旧真实存在。

      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感情,有冲动。哪怕再理智、再理性、哪怕被束缚自我的锁链紧紧缠绕,也总会有想要不顾一切大声说出来的……那一刻。

      此时此刻,降谷零与松田阵平身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是他伸手就能触及的触不可及。

      睁开眼,就能看到。

      低下头,就能……

      松田阵平忽然腰部发力,猛地抬起上半身仰头就给了他一记头槌。

      降谷零吃痛后仰,不得不略显狼狈地捂住自己的下巴,语调飘高:“你干什么啊!”

      松田阵平同样伸手捂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坏了,他好像不小心用力过猛,撞得自己也有点脑袋发懵、眼冒金星了。

      “好痛……行了,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讲吗?说话就好好说,突然又靠那么近干什么!”

      正说着,松田阵平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那双凫青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接着他抬眼看向降谷零,语速不由自主地变慢了下来,变得磕磕绊绊:“喂喂,zero,总不可能,你……”

      “当然不可能。”降谷零快速反驳道。

      尽管松田阵平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还没说完。

      但降谷零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必须大声地反驳然后极力否定一些什么东西才对。

      生活本就是一片沼泽,到处都是会绊住人脚的泥泞。

      降谷零一直试图将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全部牢牢抓紧在手心里,哪怕深一脚浅一脚也要继续向前走,最终却让自己效率低下,徒劳地在原地越陷越深罢了。

      所以,这种时候,就要反驳、否定、然后将它们全部抛弃。

      其实昨晚在他将松田阵平送回家后,他的脑袋就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那终于上线的理智清楚地告诉自己,甚至一遍又一遍强调着:松田阵平不需要你,也能过得很好。

      不,更确切地说,是自己必须远离松田阵平,对方的处境才更安全。

      只有这样,松田阵平才既不会被那个危险的组织注意到,也不会再被当初将他们困在“那个房间”的势力盯上。

      接下来,远离了他的松田阵平会回到正常生活中去,在彻底逃离“那个房间”之后,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工作。

      交友。

      恋爱。

      结婚。

      或者不结婚。

      这些都是松田阵平可以自由选择的,属于“松田阵平”的人生。

      尤其是,降谷零记得很清楚,松田阵平的“初恋”是萩原研二的姐姐。

      关于一个少年在青春期对于异性那种懵懂的感情究竟该如何定义暂且不提,但可以肯定的是,松田阵平身为一个直男,他的理想型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位女性才对吧?

      就像降谷零也曾有一位名叫宫野艾莲娜的“初恋”。

      那是在他童年时遇到的,唯一一位能够毫无保留地、愿意温柔善待他的异性。

      明明同样是混血儿,同样不被身边的人们所接纳,却依旧能够发自内心地给予别人善意,展露像天使一样纯洁美丽的笑容。

      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这一点,却足以让他对她产生了执念,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着想要找到她。

      其实他也只是想知道当年没能好好道别就突然分开后,她过得好不好,是否健康,是否平安,又是否幸福。

      所以,倘若在未来,松田阵平最终选择和喜欢的人结婚,作为挚友的降谷零也一定会像祝福宫野艾莲娜那样,真心实意地祝福他。对吧?

      婚礼那天,松田阵平会穿着黑色的西装呢,还是白色的西装?或者是和服这类传统的服饰?

      那么他的新娘呢,会穿上白无垢吗?然后她会站在松田阵平的身边、还是稍稍落后一步,紧随着丈夫的脚步跟在身后?

      而降谷零,他作为受邀参加婚礼的宾客……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降谷零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画面。

      正因为实在无法想象,所以——

      “喂,松田。”他开口道。

      “什么事?”

      “如果哪天你结婚的话,一定要记得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

      “……哈?”

      松田阵平原地呆住了几秒。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他欲言又止,反倒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所以,你突然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种事?”

      “我的意思是,以后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不用担心我和hiro。”

      “什么?”松田阵平还在发愣。

      “没错,”降谷零又补了一句,“就算婚礼当天没办法露脸,我和hiro也会尽量到场的……我想hiro也一定希望能出席你的婚礼。”

      闻言,松田阵平原本撑在沙发垫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偏过头避开了降谷零的视线。

      紧接着他又嚣张地转过头,笑容挑衅道:“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哼,在帮hagi报仇之前,我可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这种事。”

      那么报仇之后呢?降谷零在心里发问。

      他相信以松田阵平的实力,亲手逮捕那个杀害萩原研二的犯人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目前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实现,松田阵平也绝对不可能是那种一直沉溺在仇恨之中、任凭自己被绝望吞噬的家伙。

      毕竟他可是松田阵平啊。

      是降谷零发自心底认可与信任的那个“卷毛混蛋”松田阵平啊。

      哪怕再危险的情况也能沉着冷静地应对,哪怕炸弹倒计时只剩分秒也不会犹豫手抖,哪怕现场的环境再恶劣再复杂,但只要看到松田阵平也在现场,所有人都能瞬间如释重负彻底放下心来——松田阵平就是这样的家伙啊!

      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受到怎样的打击,他一定会继续向前走,像一匹独行的狼犬,一直迈步向前……并且绝对不会回头。

      有着这样性格与魅力的家伙,在未来怎么可能不受到更多异性甚至同性的欢迎?

      松田阵平见降谷零没有接话,语气愈发不满:“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且提到婚礼,不管怎么想,你也应该先考虑有女朋友的班长吧?”

      说到这里,松田阵平的声音愈发迟疑:“话说,你什么时候有喜欢参加别人婚礼的爱好了?难道这也能算是你最近一直在做的危险的事……”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降谷零似乎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于是当即出声打断,“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他又状似不在意地笑了笑,接着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从沙发上起身,抬脚就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降谷零单手撑着门框,还不忘回头笑着提醒对方几句:“啊对了,三明治原本是打算作为之前那个误会的赔礼给你当早餐的,结果你今天出门倒是挺早……等下记得加热了再吃。或者扔掉也没关系。”

      松田阵平立刻在沙发上坐直身子,出声反驳他:“没品的家伙,三明治当然是要冷吃才好吃啊!”

      就看见降谷零仍然笑着摆手。他目前的身份确实不方便在这里长时间停留,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再见”或者“下次见”的关于告别的话语,他只是转身离开了。

      于是空荡荡的家里,又剩下了松田阵平独自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门口的方向良久,忽然像泄了气似的,伸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身旁的沙发垫。

      然后他站起身,回到厨房,伸手捏起三明治的一角,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无比、万分无比地讨厌降谷零带着刚才那样的笑容跟他说话。

      简直难看死了。

      这让他的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火气。

      “果然是混蛋……真是的……那也是因为我乐意啊……做的三明治也干巴巴的难吃死了……”

      他恨恨地咬牙吃着三明治,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茫然与委屈。

      从小就开始练习拳击的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发觉自己背后站着的那个家伙就是降谷零。

      正因为他也没有选择躲开。

      所以,他们才会迎面撞上啊……

      而另一边,降谷零在走进楼道里的瞬间,就收敛了脸上全部的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

      行走在这片安静祥和的居民区,总让他产生一种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割裂开来的错觉。

      果然,在组织里待久了,就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阴云笼罩般袭来,沉重地压堵在他的心头。

      当降谷零作为“安室透”的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戴上假面,扮演任何身份。

      善人颜或是恶人颜,天真阳光的打工小哥、颓废麻木的醉酒路人、锋芒毕露的私家侦探,或是干脆彻底贯彻“神秘主义”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组织代号成员“波本”。

      在与同为卧底的幼驯染诸伏景光相认之前,降谷零始终孤身一人与组织为敌,他也不曾想过依靠任何人。

      这些年来,连他的内心也好像变得残忍冷漠起来。

      唯有在松田阵平面前,他实在是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和身处黑暗不得不舍弃或者牺牲某些东西的他不一样,松田阵平始终都是那个“松田阵平”。像这样只知道拆机械和踩油门的笨蛋就应该站在光明的那一边,在阳光底下傻呵呵地笑着度过每一天——这样才对。

      他只是一直在设想。

      在送出三明治后,他和松田阵平就可以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会不会下一次见面,他们之间的笑容就会重新变得真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为见面次数减少而变得疏远。

      他们依旧会斗嘴,打架,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和好如初。

      他们依旧是那么的有默契。

      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重归于好……

      ——哈!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说放下就放下、说忘记就忘记!只要主动伸手推开对方,然后做回普通朋友就好了?太天真了吧!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好不好!

      因为他对松田……他!降谷零!对松田阵平这个家伙……一直以来……从警校时期起就对那个“卷毛混蛋”……

      ——原来是因为,他喜欢松田阵平。

      降谷零下意识看向副驾驶座上摆着的一个装有橘子的袋子。

      ——他喜欢松田阵平?

      比起自带一层朦胧感的塑料袋,像橘子这样新鲜的水果应该被摆放在竹篮里才更合适吧?

      ——他为什么喜欢松田阵平?

      可是竹篮又能留得住什么呢?

      ——究竟他对松田阵平有着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被称作“喜欢”?

      将竹篮投入水中时,看似盛得满满当当,可当满载的竹篮被摇摇晃晃地高高举起时,里面的流水只会倾泻而下。

      ——忽然有一滴沉重且滚烫的眼泪砸落在他的手心,不管他再如何卑微地收拢掌心,也无法将这份转瞬即逝的温热紧紧抓握在手里。

      竹篮里唯剩下一片空空。

      ——空空。

      秋风也空空。

      好似有着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寒风途经降谷零的车旁,它在车窗外面呼呼作响着,风声呼啸。

      而他是被秋风迎面吹拂着的野火,身形竟然也跟着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摇摆不定,心念晃荡,无序混乱,却又野蛮生长。

      也不知道下一瞬,是会在风刃的洗礼下燃烧得更旺,还是彻底被寒风吹散,湮灭于这片同样空空的荒野中。

      好冷。

      哪怕在回到车子里后立即打开了暖气,降谷零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既然已经是秋天的话,果然这股寒风是在预示着从今天起就要开始降温了吧?

      难怪他会觉得浑身发冷,因为身上单薄的衣衫完全无法抵御寒意的侵袭。

      想必接下来的天气只会越来越冷,白昼也越来越短。

      直至真正的寒冬降临。

      他应该早点回去了。

      回去,确实是该回去了。

      可他要回哪里去?组织又不是他的家。勉强称得上他目前“住所”的安全屋,也不是他的家。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在原地。

      降谷零开车回到安全屋时,发现诸伏景光正在收拾行李。

      组织又向他们派发新的任务了,下一次的任务地点并不在这里,所以今夜他们就要抓紧时间撤离这里。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这里。

      这些年来,降谷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并非孤身一人面对组织,但这也是他同样担忧的。

      毕竟降谷零也不能保证,下一次的任务他是否还能和hiro搭档,两人又会不会遇到什么新的危险,或者被组织察觉他们的真实身份,从而导致卧底失败、前功尽弃。

      看着地上那个被武器塞满的行李箱,降谷零好像有那么一种错觉——比如他们明天并非是要去完成什么危险的任务,而是要去秋游。

      心下这么想着,降谷零仿佛忽然间就回到了童年时学校组织秋游的前一晚。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时刻,他和hiro两人一回家就立刻往书包里塞满了最爱吃的零食。

      就算大人们催着晚上要早点睡觉休息,心里也克制不住地激动着,被那种膨胀的兴奋感撑得整夜都睡不着觉,各自在床上翻来覆去,只盼着天一亮就能立刻出发。

      而现在,夜色笼罩,天还没亮,他和hiro就要出发去执行下一个充满了罪恶的任务,继续行走于堕落的黑暗中。

      大概是察觉到幼驯染周围的低气压,原本正在收拾行李的诸伏景光忽然抬头看向降谷零。

      就见他一边盯着降谷零,一边伸手摸着自己下巴粗糙的胡茬,紧接着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开口问:“zero,你嘴角这里……怎么破了?”

      “哦,被狗啃了。”正在走神的降谷零随意回答道。

      诸伏景光眨巴着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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