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落霞镇的老乞丐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从青云城出发了,慢悠悠地往万道宗的方向走。苏清雪本来是御剑来的,化神期的修士御剑,这点路程半天就能到,但带了两个拖油瓶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林小满,练气三层的修为,站在剑上都腿软,更别说御剑飞行了。
所以最后还是雇了辆马车,铺着软垫,慢悠悠地往回晃。马车是城守大人硬塞的,说什么都不肯收钱,拉车的马是最好的千里马,跑起来又快又稳,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毯,还放了小桌子,摆着茶水点心,舒服得很。
林小满坐在车里,掀着窗帘往外看,小脸上写满了好奇,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没停过。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山说那山长得像个大馒头,一会儿指着天上的鸟说那鸟飞得比二师兄还高,一会儿又说路边的野花好看要下车去摘,精力旺盛得很,跟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麻雀似的。
苏清雪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喝酒,懒得理她,左耳进右耳出,权当背景音了。沈语微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也不说话,但每次林小满说什么有趣的事,她的耳朵都会微微动一下,显然是在认真听。
林小满说了半天,见两个人都不理她,觉得没意思,索性也放下窗帘,从储物袋里掏出拨浪鼓摇着玩,咚咚咚的,吵得人头疼。
沈语微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再摇,我就把你扔下去。"
林小满:"……"
她赶紧把拨浪鼓收起来,嘿嘿笑了两声,乖得跟只小兔子似的。
苏清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睁眼,继续喝酒。
……
马车走了两天,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到了落霞镇。这是个挺热闹的小镇子,正好赶上周六的集市,人来人往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比青云城还热闹几分。镇子边上有一片很大的枫树,据说秋天的时候红得像火烧一样,落霞镇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师傅师傅!"林小满又开始了,扒着窗帘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下去逛逛呗!反正天黑也到不了宗门,住一晚再走呗,我听说落霞镇的桂花糕特别有名!"
苏清雪睁开眼,撩起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确实不早了,连夜赶路的话小丫头肯定受不了。
"行吧。"她懒洋洋地说,"住一晚,明天再走。"
"耶!"
林小满高兴得蹦了起来,结果头"咚"的一声撞在了车顶上,疼得她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清雪:"……"
沈语微:"……"
两人同时别过脸,假装不认识她。
……
马车停在镇口最大的客栈门口,叫"落霞客栈",三层楼的门面,看着还挺气派的。苏清雪开了三间上房,都是朝南的,采光好。办好手续刚要上楼,林小满就拉着沈语微的袖子晃来晃去,软磨硬泡要去逛集市。
"大师姐大师姐,去嘛去嘛,就逛一会儿,很快的!"她仰着小脸,眼睛水汪汪的,跟只讨食的小狗似的,"我听说集市上有捏糖人的,还有卖泥人的,还有那个什么……什么什么皮影戏!我还从来没看过皮影戏呢!"
沈语微被她晃得头疼,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黑着脸答应了:"就一个时辰,到点就回来,不许乱跑。"
"好耶!大师姐最好了!"
林小满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沈语微就往外跑,跟阵风似的。
苏清雪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人跑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点笑意。她懒得动,转身回房间喝酒去了。
……
落霞镇的集市确实挺热闹的,一条长长的街从街头摆到街尾,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用的、穿的,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林小满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兴奋。
"大师姐大师姐!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咚咚咚的,"这个比我那个好看!上面还画着小老虎!"
沈语微:"……"
"你多大了。"她面无表情地说,"还玩拨浪鼓,不觉得丢人吗?"
"七岁啊。"林小满理直气壮,"我还是个孩子呢,孩子玩拨浪鼓怎么了,师傅七岁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沈语微:"……"
她竟然无法反驳。
师傅七岁的时候在干嘛来着?好像……确实挺皮的?听门派里的长老说过,师傅小时候是归一峰最能闹腾的,把整个万道宗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掌门见了她都头疼。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一脉相承。
……
林小满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拨浪鼓、泥人、竹蜻蜓、糖画,还有一大串糖葫芦,左手一串右手一个,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吃得不亦乐乎。沈语微跟在后面付钱,面无表情的,活像个带孩子逛街的家长,还是那种被逼无奈的。
不过虽然嘴上嫌弃,林小满递东西给她吃的时候,她还是会张嘴接住,然后面无表情地嚼,嘴角却会偷偷翘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
逛到集市尽头的时候,人少了很多,路边的摊位也稀稀拉拉的。墙角蹲着个老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全是灰,看不清长什么样,面前摆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稀稀拉拉有几个铜板。
路过的人都绕着走,嫌他脏。
林小满走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桂花糕,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轻轻放在了他的破碗里。
"给你吃。"她说,声音软软的,"这个可甜了。"
老乞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灰,看东西都模模糊糊的。但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的时候,却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蒙尘的珠子被擦干净了似的,闪过一道精光。
但那道精光太快了,一闪而过,林小满没注意到。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转身就要走,继续逛。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了似的:
"小丫头。"
林小满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疑惑:"老爷爷,你叫我吗?怎么啦?"
老乞丐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碗——就是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那只吞天盆,灰扑扑的,跟个讨饭碗似的。
"你这碗……"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的劲,"哪儿来的?"
林小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一碗,然后抬起头,老老实实说:"我爹在我三岁生辰的时候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摔不烂砸不坏,还能挡狗。"她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我以前总觉得我爹挺能吹的。"
老乞丐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小满都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又抬起头,盯着林小满的脸看,来来回回看了好半天,像是在比对什么。
最后,他笑了。
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参差不齐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吓人。
"像。"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真像,跟你爹年轻时候一个德行,连这吊儿郎当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林小满:"!!!"
她一下子就冲了过去,蹲在老乞丐面前,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语气急促,声音都在抖:"老爷爷!你认识我爹?!你真的认识我爹吗?!"
邻居说满门三百一十七口一个活口都没留,她一直以为爹娘都没了,可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认识她爹的人,还知道她爹年轻时候的事——那是不是说明,她爹的家人还在?她还有别的亲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都在哆嗦:"我爹他……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哪儿的人?我还有别的亲人吗?"
老乞丐没回答她的问题,他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块玉佩。那玉佩破破烂烂的,缺了个角,上面的纹路都磨得模糊了,看着就不值钱,扔地上都不一定有人捡。
他把玉佩塞到林小满手里,粗糙的手指碰到她的小手,又很快缩了回去。
"拿着。"他说,声音很低,"以后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或者有人欺负你了,就拿着这块玉佩去西荒,找林家老宅,就说你是林玄的女儿,找你爷爷林苍岳。"
林玄。
林小满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指尖都发白了。
她爹叫林玄。
她终于知道她爹的名字了。
她还有个爷爷。
在西荒林家。
"老爷爷!"她急得声音都哑了,眼眶红红的,"我爷爷他还好吗?他知道我吗?我爹他……我爹他到底是怎么……"
老乞丐没回答。
他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很慢,却给人一种很飘逸的感觉,像是一片树叶落在地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然后他转身就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了似的,看着慢,实则快得惊人。
"哎——!老爷爷你别走啊!"林小满站起来想追,"你还没告诉我呢!我爹娘他们到底在哪儿啊!"
老乞丐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
林小满追到拐角处,前面是一条死胡同,墙很高,爬满了青苔,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就这么不见了。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指节都捏白了。风吹过她的头发,乱乎乎的,她却感觉不到。
沈语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空空荡荡的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她问,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人呢?"
"走了。"林小满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大师姐,那个老爷爷认识我爹,他说我爹叫林玄,让我去西荒找林家。可是他说完就走了,我追不上……"
沈语微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没事。"她说,声音不高却很稳,让人莫名地安心,"至少有线索了,知道名字就好办,总能找到的。"
"嗯。"林小满用力点头,把脸埋在沈语微腰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语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点僵硬,显然不太习惯做这种事,但很认真。
……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苏清雪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喝酒,白衣飘飘的,看着还挺仙的。看见两人回来,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林小满红红的眼眶上,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她放下酒葫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谁欺负你们了?"
林小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遇到老乞丐,到老乞丐说出她爹的名字,再到老乞丐给了她一块玉佩然后人就消失了,一五一十,连细节都没落下。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有点哽咽了,眼圈也更红了。
她说完,把那块缺了角的玉佩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接过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玉佩很旧了,材质也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青玉,值不了几个钱,但上面刻的那个字有点意思,是个"玄"字,虽然磨得很模糊了,但还是能认出来。玉佩背面还有林家的族徽,很小,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玉佩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像是被刻意隐藏过了,一般人察觉不到。但苏清雪是谁,化神后期的修士,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她。
那气息很古老,也很强大。
是个高手留下的。
至少……也是化神期。
"林玄……"苏清雪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真的吗师傅?!"林小满一下子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西荒林家很厉害吗?我爷爷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清雪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太久了,记不清了。好像是很多年前,听哪位长老提过一次,说是西荒林家的天才,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就没消息了。"
"西荒林家……"林小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小声念叨着,"林苍岳……我爷爷……"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除了爹娘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爷爷,还是西荒林家的,感觉有点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似的。
"别着急。"苏清雪把玉佩还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平时轻柔了不少,"回宗门我让掌门查,万道宗的情报网遍布整个修仙界,西荒林家总能查到点什么。你要是想去西荒看看,等你修为高一点,师傅带你去。"
"真的?"林小满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苏清雪点点头,语气很肯定。
林小满一下子就笑了,虽然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但笑得特别灿烂,跟雨过天晴的太阳似的。
"谢谢师傅!"
"谢什么。"苏清雪别过脸,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帮谁。"
林小满嘿嘿直笑,心里暖乎乎的。
爹娘虽然不在了,但她还有师傅,有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兄,现在又多了个爷爷。
挺好的。
……
晚饭是在客栈一楼吃的,点了一桌子菜,都是落霞镇的特色菜,什么桂花鱼、荷叶鸡、糖藕,甜的咸的都有。林小满胃口特别好,吃了满满两大碗饭,连平时不爱吃的青菜都吃了不少,像是心情好了胃口就跟着好了。
苏清雪喝着酒,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
沈语微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林小满递张纸巾,动作很自然。
餐桌上的气氛很温馨,暖融融的。
……
吃完饭,苏清雪让两人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赶路,争取天黑之前到宗门。林小满点点头,抱着她的碗和玉佩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林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摸来摸去的。玉佩凉丝丝的,贴着掌心,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一碗啊一碗。"她小声对着怀里的碗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了谁,"你说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是不是也像我爹那样,笑起来有个酒窝?还是像我娘那样,看起来凶凶的其实人特别好?"
碗嗡了一声,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林小满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碗沿,软乎乎的。
"你也不知道对不对。"她小声说,"没关系,等我长大了,修为高了,就去西荒找他。师傅说了,等我筑基了就带我去。"
她抱着碗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圆的,像个大月饼。
"爹,娘。"她对着月亮小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们放心,我现在可好了,师傅对我特别好,大师兄会做很多好吃的,大师姐虽然嘴硬但人特别好,二师兄虽然欠揍但也挺好的。我现在还有爷爷了,等我长大了就去看他。"
"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没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风声,沙沙地吹过树叶,像是在低声哼唱着什么。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玉佩,贴在胸口。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里。老槐树开得正好,白色的小花落了一地,爹坐在树枝上晃着腿,手里举着一串槐花冲她笑,左边的酒窝深深的。娘站在树下叉着腰,仰着头骂他,说他把树枝都踩断了,骂着骂着自己也笑了。大黄蹲在她旁边,摇着尾巴,舌头伸得长长的。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想喊,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过去,可是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爹转过头来看她,笑着朝她招手。
"小满——"
她听见了爹的声音,跟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笑意。
她一下子就哭了。
……
第二天一早,三人继续赶路。马车慢悠悠地出了落霞镇,朝着万道宗的方向走。林小满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抱着碗,手里把玩着那块玉佩,一会儿笑一会儿发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清雪看着她,若有所思。
"师傅,"林小满突然开口,抬起头看着她,"西荒远吗?"
"挺远的。"苏清雪说,"在极西之地,穿过大沙漠才到,离我们这儿有十万八千里呢。"
"这么远啊……"林小满低下头,有点失落。她还以为很快就能见到爷爷了。
"急什么。"苏清雪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修为高了,想去哪儿不行?等你筑基了,师傅带你去西荒逛逛,顺便去林家看看你爷爷,怎么样?"
"真的?!"林小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说话算话?"
"算话。"苏清雪点点头,"师傅什么时候骗过你。"
"耶!"林小满高兴得差点又蹦起来,还好记着上次撞到头的教训,及时忍住了,坐在那儿嘿嘿直笑,跟个小傻子似的。
苏清雪看着她,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沈语微坐在旁边,看着这一高一矮两个人,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
马车继续往前跑,车轮辘辘,扬起一路尘土。远处的天边,万道宗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了,云雾缭绕的,跟仙境似的。
林小满掀着窗帘往外看,小脸上满是笑意,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西荒林家也好,爷爷也好,爹娘当年的事也好,总有一天,她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的。
不急。
她还小。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