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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剑道半决赛 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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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
剑道半决赛。
沈砚站在观战台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
他的半决赛,上午就比完了。
三招。
对手连他的剑鞘都没碰到,就被震下了擂台。
赢得毫无悬念。
也赢得……毫无意思。
沈砚本来打算比完就回去练剑的。
但是他没走。
因为他听说,下午的另一场半决赛,是林小满对李刚。
他想看看。
那个一路靠耍诈打进半决赛的小丫头,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
台下人头攒动。
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闹。
毕竟练气三层打筑基期,这种场面,百年难遇。
"我赌李刚一招赢!"
"一招?你也太看得起那小丫头了,半招!"
"话别说那么死,这丫头邪门得很,之前王大壮和赵大勇不都栽了吗?"
"那能一样吗?王大壮是练气七层,赵大勇是练气九层,李刚可是筑基期!差了一个大境界呢!"
"就是,筑基期的剑气,那碗还能吸?我不信。"
一群人吵吵嚷嚷。
钱多多挤在人群里,攥着个小本子,满头大汗。
"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他扯着嗓子喊,"李刚赢一赔零点五,林小满赢一赔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周围的人蜂拥而上。
"我押李刚,十块灵石!"
"我也押李刚,二十块!"
"李刚要是赢不了,我当场把这剑吃了!"
钱多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
都押李刚才好呢。
反正……
他自己偷偷押了五块灵石林小满赢。
别问。
问就是直觉。
……
沈砚站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喧哗,眉头微微皱着。
乌烟瘴气。
剑道比试,搞得跟赌坊似的。
他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擂台上。
李刚已经上去了。
白衣胜雪,持剑而立。
筑基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台下顿时安静了不少。
沈砚认识李刚。
内门弟子,剑痴。
一手追风剑练得炉火纯青,在内门年轻一辈里,除了沈砚自己,基本上没人是他的对手。
是个劲敌。
当然,那是对别人来说。
对沈砚来说,李刚的剑,太快,太飘,不够稳。
赢他,十招足够。
……
正想着,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林小满上来了。
小小的一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衣,怀里抱着个灰扑扑的碗。
一步一步,爬得还挺费劲。
爬到擂台上的时候,还喘了口气。
台下一片哄笑。
"这丫头是来搞笑的吧?"
"她那碗我知道!之前王大壮的剑就是被这碗收了的!"
"收个练气七层的剑算什么,李刚可是筑基期!"
林小满站在擂台上,挠了挠头。
然后对着李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好呀。"她说,"我叫林小满。"
李刚:"……"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
心倒是挺大。
都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李刚冷声道,"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不行呀。"林小满摇摇头,"我大师姐说了,认输回去要加练三个时辰。"
李刚:"……"
他嘴角抽了抽。
加练三个时辰?
那你就不怕被我打得躺三个月?
"随便你。"李刚冷哼一声,"到时候受伤了,可别怪我。"
林小满:"……"
这人。
怎么跟赵大勇说一样的话。
就不能整点新鲜的吗。
……
"剑道比试,半决赛,第二场!"
"李刚,内门,筑基初期!"
"林小满,归一峰,练气三层!"
裁判的声音响起。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擂台。
沈砚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他想看看。
这个练气三层的小丫头,要怎么接筑基期的一剑。
"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裁判说,"掉出擂台算输,认输算输,失去战斗力算输。"
"明白了吗?"
"明白了。"李刚点头。
"明白了。"林小满也点头。
"好。"裁判后退一步,"比试——开始!"
……
话音刚落。
李刚就动了。
追风剑出鞘。
寒光一闪。
"风起——"
一剑刺出。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台下一片惊呼。
"好快!"
"这就是筑基期的实力吗?"
"小丫头躲不开了!"
沈砚微微点头。
这一剑,速度够了。
角度也够刁钻。
换了一般的练气九层,根本躲不开。
然后他就看见——
林小满不慌不忙地举起了手里的碗。
"哐当——"
一声脆响。
然后。
剑没了。
李刚的剑,结结实实地刺在碗上。
然后就……
进去了。
整把剑,连剑带鞘,全进去了。
李刚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在原地。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半天没反应过来。
……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我靠!!!"
"那碗是什么东西???"
"连筑基期的剑都能收???"
"这他妈是法器?什么级别的?"
钱多多在人群里,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赢了赢了赢了!
五块灵石变五十块!
发了发了发了!
沈砚站在角落里,瞳孔微微一缩。
有意思。
他还真没见过这种法器。
能收兵器的法器不少,但收得这么干脆利落的……
不多。
而且。
李刚那把剑,可是中品法器。
说收就收了?
这碗的品级,恐怕不低。
……
擂台上。
李刚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脸涨得通红。
"你!你耍诈!"
"我没有呀。"林小满从碗里把剑掏出来,拎在手里晃了晃,"防御法器挡剑,很合理吧?"
"挡剑就挡剑,你收我剑干什么!"
"它自己要收的。"林小满满脸无辜,"我也管不了它。"
李刚:"……"
他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
不生气。
不就是一把剑吗。
没有剑,他照样能赢。
"好!"李刚咬着牙,"既然你用法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双手结印。
周身灵气暴涨。
"追风剑第九式——万剑归宗!"
无数道剑气从他周身迸发出来。
密密麻麻,如同雨点一般。
直奔林小满而去。
台下又是一片惊呼。
"万剑归宗!"
"李刚的绝招!"
"这一下,那碗总不能连剑气都能吸吧?"
沈砚也微微皱起了眉。
万剑归宗,是筑基期能掌握的最强剑招之一。
剑气无形。
那碗就算能收实体兵器,还能收无形剑气不成?
然后他就看见——
林小满又把碗举起来了。
还转了一圈。
跟撑了把伞似的。
"嗡——"
碗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
漫天剑气,如同泥牛入海。
唰的一下。
全没了。
一点不剩。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
台下。
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擂台上那个举着碗的小丫头。
脑子里一片空白。
钱多多的小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都忘了捡。
沈砚站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意思。"
他低声说。
眼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
擂台上。
李刚傻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
又看看林小满手里那个灰扑扑的碗。
整个人都不好了。
剑被收了。
剑气也被收了。
那他还剩什么?
靠拳头吗?
李刚咬了咬牙。
"我不信!"他红着眼,"我就不信这个碗什么都能吸!"
他冲了上去。
一拳砸向林小满。
拳风猎猎。
带着筑基期的全部力量。
林小满又举起碗。
"哐当——"
一拳砸在碗上。
然后。
手被吸住了。
李刚:"???"
他使劲往回拔。
拔不动。
再使劲。
还是拔不动。
"你放开我!"李刚急了。
"是你自己打上来的。"林小满抱着碗,晃了晃,"又不是我拉你的。"
李刚:"……"
他快气炸了。
这什么破碗!
怎么什么都吸!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林小满歪着头。
李刚:"……"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样。
手被吸住了,使不上劲。
剑气也被吸了。
他现在跟个普通人没区别。
李刚喘着粗气,瞪着林小满。
林小满也瞪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好半天。
李刚终于认命了。
"我认输。"他垂头丧气地说。
林小满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李刚有气无力,"我认输,你快放开我。"
"好嘞!"
林小满在碗底拍了一下。
"噗。"
李刚的手,一下子就弹出来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手通红通红的。
都勒出印子了。
……
"李刚认输,林小满胜!"
裁判宣布结果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飘。
显然他也没缓过来。
台下。
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
"我靠!她真赢了!"
"练气三层打赢筑基期?这他妈说出去谁信啊!"
"那碗到底是什么宝贝?"
"妈的,我押了二十块灵石李刚赢!全没了!"
"钱多多!你给我站住!赔我灵石!"
钱多多捡起小本子,撒腿就跑。
边跑边喊:"愿赌服输!愿赌服输啊!"
……
沈砚站在角落里,没动。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沉默了很久。
能收兵器。
能收剑气。
连拳头都能吸。
这碗,几乎是物理攻击的克星。
那……
如果不用物理攻击呢?
沈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
李刚下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周围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憋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笑!"李刚梗着脖子,"有本事你们上去跟那个碗打!"
众人终于憋不住了。
哄堂大笑。
李刚气得拂袖而去。
……
李刚没回住处。
他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第三层,古籍区。
李刚一头扎进书堆里,开始翻找。
器谱。
法器图鉴。
上古神器录。
他翻了一本又一本。
终于。
在一本泛黄的《上古神器遗录》里,他找到了。
"吞天盆,上古神器,吞天纳地,万物皆可收……"
李刚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着书上的插图。
插图上的吞天盆,金光闪闪,九龙盘绕,霸气侧漏。
李刚:"……"
他合上书。
抬头,望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上古神器,怎么可能长成那个灰扑扑的讨饭碗样。
一定是同名。
对,一定是同名。
李刚把书放回去。
想了想。
又抽了出来。
……万一呢?
李刚抱着书,找了个角落,开始一页一页地啃。
管它是不是。
先研究了再说。
……
林小满跳下擂台的时候,正好看见沈砚转身离开的背影。
挺得笔直。
跟标枪似的。
"嘁。"林小满撇撇嘴,"装酷。"
她拍了拍怀里的碗。
"一碗啊一碗,明天决赛就靠你了。"
碗嗡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
林小满回到归一峰的时候,谢昀刚把饭菜端上桌。
"小师妹回来了?"谢昀笑着,"今天加了三个菜,庆祝你进决赛。"
"耶!"
林小满扑过去,拿起筷子就吃。
沈语微坐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林小满吃了两口,抬头看她。
"大师姐,你怎么不吃呀?"
"不饿。"沈语微板着脸,"别得意太早,明天决赛对手是沈砚。"
"我知道呀。"林小满嘴塞得鼓鼓的,"他可厉害了,筑基后期呢。"
"知道你还吃这么多。"沈语微瞥了她一眼,"沈砚的剑通灵,你那碗,未必吸得动。"
林小满:"……"
她眨眨眼。
"通灵的剑?"
"嗯。"沈语微说,"他的剑叫"青霜",从小温养,已通人性。不是普通的铁剑。"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碗。
"一碗,你能吸通灵的剑吗?"
碗:"……"
没反应。
林小满:"……"
完了。
一碗都不说话了。
这不是好兆头啊。
……
吃完饭,林小满正准备溜回山洞睡觉。
苏清雪叫住了她。
"小满。"
"嗯?"林小满回头,"师傅怎么啦?"
苏清雪靠在松树上,手里拎着酒葫芦,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得像一尊谪仙。
"想不想赢沈砚?"
"想!"林小满毫不犹豫。
"过来。"
林小满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师傅你要教我厉害的剑法吗?"
"教你剑法?"苏清雪斜了她一眼,"你练气三层,教了你也用不了。"
林小满:"……"
那你问我想不想赢干什么。
逗我玩呢。
"我教你一招。"苏清雪说,"保证明天能赢。"
"真的?"林小满眼都亮了,"什么招?"
苏清雪凑过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林小满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苏清雪直起身,喝了一口酒,"规则里又没说不让。"
"可是……"林小满挠挠头,"会不会太损了?"
"损什么。"苏清雪瞥她,"能赢就行。"
林小满想了想。
然后用力点头。
"好!就这么办!"
苏清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拍了拍她的头。
"去睡吧。"她说,"明天好好表现。"
"嗯!"
林小满用力点头。
蹦蹦跳跳地回山洞去了。
……
苏清雪靠在松树上,喝着酒。
看着远处隐在云里的主峰。
眼神有点飘。
沈砚那小子。
明天。
有你好受的。
……
夜很深了。
归一峰后山的瀑布边,还有剑光。
沈语微。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溪水里,剑影翻飞。
溪水被剑气搅得粉碎,化成漫天水雾。
月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七彩的光。
很美。
也很冷。
不知道练了多久。
她终于停了下来。
收剑。
喘着气。
剑尖垂在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砚……"
她低声说。
声音很轻,被水声盖了过去。
"明天。"
"别输得太难看。"
"不然……"
她顿了顿。
握紧了手里的剑。
"我可不会饶了那丫头。"
风吹过。
松林沙沙作响。
瀑布从天而降,砸在水潭里,发出轰鸣。
没有人听见她的话。
只有满山的月色。
和一把沉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