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盆，倒欠天道一亿气运》言萩辰

3、归一峰 林小满是被

　　林小满是被人背下来的。
　　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她腿都软了，蹲在山顶啃完干粮，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滚下去。幸好王长老及时赶上去，把她拎了下来。
　　拎，就是字面意思的拎。
　　像拎一只小猫似的，后领一揪就下来了。
　　林小满被拎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盆，盆里的桃花瓣一片都没洒。
　　底下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一开始是同情——这么小的丫头，选谁不好选苏清雪，这下要去归一峰受苦了。
　　现在是敬畏——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问心梯，一步没停，通体发光，完美通关。
　　这还是人吗？
　　火云子看着被拎下来的林小满，眼神复杂得像吃了一只苍蝇。
　　"老苏。"他转向苏清雪，声音发涩，"你这徒弟……灵根测了吗？"
　　"没测。"苏清雪接过林小满，顺手把她放在地上，"测那玩意儿干啥。"
　　"得测啊！"火云子急了，"万一是什么极品灵根，跟着你练剑岂不是糟蹋了！来我玄丹峰，我保证她十年之内……"
　　"滚。"苏清雪斜了他一眼，"我的徒弟，轮不到你抢。"
　　火云子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苏清雪已经拎起林小满的后领，往山后面走了。
　　"走了，带你回你以后的家。"
　　林小满被拎着，小腿在半空中晃悠。
　　"师傅，我能自己走。"
　　"别废话，省点力气。一会儿上山你还得自己爬。"
　　林小满："……"
　　合着问心梯白爬了？
　　苏清雪说的上山，是真的上山。
　　万道宗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它占了整整一座山。不对，是一整座山脉。
　　主峰在中间，是掌门和长老们待的地方。周围一圈山峰，各峰占一个，玄丹峰在东边，墨符峰在西边，天机峰在南边，青囊峰在北边。
　　而归一峰……在最偏最偏的后山。
　　山不高，但特别陡。路也不是正经路，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旁边就是悬崖，看着特别吓人。
　　林小满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座光秃秃的山，陷入了沉默。
　　"师傅。"
　　"嗯？"
　　"咱们峰……为啥叫归一峰啊？"
　　苏清雪一边往上爬一边说："因为万道归一，一剑破万法。剑修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纯粹。"
　　"哦。"林小满点点头，又问，"那为啥这山上一棵树都没有？"
　　"被我砍了。"
　　"……为啥砍了？"
　　"挡光。"苏清雪说得理所当然，"晒个太阳都遮遮掩掩的，烦。砍了敞亮。"
　　林小满："……"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师傅了。
　　爬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山顶了。
　　山顶平倒是挺平的，就是……啥都没有。
　　光秃秃的一片石头地，正中间有一个山洞，洞口挂着个草帘子，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山洞旁边有块大石头，石头上放着个盆，跟她怀里这个差不多大，里面装着半盆瓜子壳。
　　林小满："……"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到了。"苏清雪指了指山洞，"这就是咱们归一峰的洞府。"
　　"洞府？"林小满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就一个洞？"
　　"对啊。"苏清雪掀开草帘子，"进来吧，别嫌弃，洞里面冬暖夏凉，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房子舒服多了。"
　　林小满半信半疑地走进去。
　　一进去，她就愣住了。
　　洞里面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主厅很大，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幽幽地发着光。地上铺着草席，角落里堆着几个酒坛子。正中间有一张石头桌子，四个石头凳子，桌子上还摆着半碟花生。
　　往里走有几个岔洞，应该是卧室。
　　"左边第一个是我的，右边第一个是你大师兄的，中间那个是你大师姐的，最里面那个是你二师兄的。"苏清雪随手指了指，"你嘛……自己找个空洞，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林小满："……空洞？"
　　"对啊，后面还有好几个空的呢。"苏清雪摆摆手，"本来是用来放酒的，后来酒喝光了，就空着了。"
　　林小满："……"
　　她算是明白归一峰为什么这么穷了。
　　合着师傅是个酒鬼，钱都拿去买酒了是吧！
　　"师傅。"林小满抱着盆，一脸严肃，"咱们峰，有钱吗？"
　　"钱？"苏清雪想了想，"灵石算不算？"
　　"算。"
　　"那应该……有一点吧。"苏清雪挠挠头，"我记得上个月掌门还发了月例来着，放哪儿了来着……"
　　她东翻西找，翻了半天，从一个酒坛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林小满。
　　"给，都给你了。"
　　林小满打开一看。
　　三块下品灵石。
　　绿莹莹的，指甲盖那么大。
　　林小满："……"
　　"就三块？"
　　"啊，不够花吗？"苏清雪一脸疑惑，"我平时也不怎么花钱，够用了啊。"
　　"师傅你平时都买啥？"
　　"买酒啊。"
　　"……三块灵石能买多少酒？"
　　"能买三坛。"苏清雪掰手指头算，"一坛下品灵酒一块灵石，刚好三坛。"
　　林小满："……"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峰，是真的穷。
　　她选的师傅，是真的穷酒鬼。
　　就在林小满开始考虑要不要带着盆去玄丹峰投诚的时候，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师傅？你回来了？我听说你今天收了个小师妹？"
　　一个男声，清亮亮的，听着特别舒服。
　　紧接着，一个白衣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特别好看，眉眼温润，嘴角带着笑，像春天的风似的。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碗热腾腾的面。
　　一进来，他就看到了站在那儿的林小满。
　　少年眼睛一亮。
　　"这就是小师妹吧？"他走过来，蹲下身，笑得特别温柔，"小师妹你好，我叫谢昀，是你大师兄。"
　　林小满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面。
　　面是阳春面，清汤寡水的，但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闻着特别香。
　　她"咕咚"咽了口唾沫。
　　"大师兄好。"她特别有礼貌，"我叫林小满。"
　　"哎，真乖。"谢昀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吧？来，先吃碗面，锅里还有，管够。"
　　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给林小满递了一双筷子。
　　林小满眼睛都亮了。
　　这大师兄，人好，还会做饭！
　　她瞬间觉得，归一峰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大师兄你还会做饭啊？"林小满端着碗，吸溜了一口面条。
　　"是啊。"谢昀笑着说，"咱们峰穷，请不起厨子，我就自己学着做了。你二师兄和大师姐都是我喂大的。"
　　林小满肃然起敬。
　　大师兄，了不起。
　　正吃着呢，洞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比较急，"噔噔噔"的，像有人在跑。
　　"谢昀！我的面呢！我快饿死了！"
　　一个女声，特别亮，特别有气势。
　　话音未落，一个红衣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少女看起来跟谢昀差不多大，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红裙子，头发用一根红绳束着，一张脸长得特别好看——就是表情有点凶，像谁欠她八百灵石似的。
　　她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林小满身上。
　　林小满嘴里还含着面条，跟她对视了一眼。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这就是新来的小师妹？"少女皱着眉，上下打量她，"这么小？能练剑吗？别到时候剑拿不动还得我扛。"
　　林小满："……"
　　这就是大师姐吧。
　　果然脾气不好。
　　"沈语微。"谢昀无奈地看着她，"别吓着小师妹。"
　　"谁吓她了。"沈语微撇撇嘴，走过来端起一碗面，"我就是实话实说。咱们峰本来就穷，再多一张嘴，更吃不上饭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把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那碗，推给了林小满。
　　"呐，给你。"她说，"你年纪小，多吃点，别长不高。"
　　林小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荷包蛋，又看了看沈语微。
　　大师姐嘴硬心软。
　　她记住了。
　　"谢谢大师姐！"林小满笑得眼睛都弯了。
　　沈语微脸一红，扭过头去。
　　"谢什么谢，赶紧吃，吃完了带你去看看你二师兄，让他给你整个见面礼。"
　　"二师兄在哪儿呢？"林小满问。
　　"后山。"沈语微冷哼一声，"又在练他那什么'绝世神功'，练了三年了，连只野鸡都打不过。"
　　话音刚落，洞口"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进来了。
　　紧接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从外面爬了进来，一边爬一边喊：
　　"大师兄大师姐！不好了！后山的老虎又抢我猎物——哎？这谁啊？"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眼睛倒是挺大的，滴溜溜转。
　　他就是二师兄，徐啸。
　　名字跟人一样，皮得要命，猴子似的。
　　"这是小师妹，林小满。"谢昀介绍，"小满，这是你二师兄，徐啸。"
　　徐啸盯着林小满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我靠！这么小！师傅你从哪儿拐来的？"
　　苏清雪正在喝酒，闻言瞥了他一眼。
　　"皮痒了？"
　　徐啸立刻缩了缩脖子。
　　"没没没，我就是问问。"他凑到林小满跟前，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小师妹是吧？以后跟着二师兄混，二师兄罩你！想干啥干啥，大师姐不敢揍你！"
　　沈语微"咔嚓"一声，把手里的筷子掰断了。
　　"徐啸，你再说一遍？"
　　徐啸："……"
　　"我错了大师姐。"他立刻改口，"小师妹你跟着大师姐混，大师姐最厉害了，大师姐说东我不往西，大师姐说打狗我不撵鸡！"
　　林小满："……"
　　这二师兄，是真的欠揍。
　　她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对未来的师门生活，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师傅——酒鬼，战力天花板，穷。
　　大师兄——温柔，会做饭，全峰的妈。
　　大师姐——嘴硬心软，暴躁，揍人专业户。
　　二师兄——嘴欠，讨打，搞笑担当。
　　至于她——
　　林小满摸了摸怀里的盆。
　　算了，先吃饱再说。
　　反正管吃管住，还不用交房租。
　　穷是穷了点，但……热闹啊。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光，把碗往桌上一放，一抹嘴。
　　"大师兄！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