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盆，倒欠天道一亿气运》言萩辰

2、问心梯 拜师的流程

　　拜师的流程没那么简单。
　　苏清雪说了一句"上来吧"，不代表林小满就是万道宗的弟子了。按规矩，不管你是谁推荐的，不管你灵根有多好，入门都得爬问心梯。
　　一步一问心，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爬上去了，才算是万道宗的人。
　　爬不上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林小满抱着盆，站在问心梯底下，仰着头往上看。
　　梯子是白玉做的，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消失在云雾里。旁边种满了桃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费腿。
　　"小满啊。"火云子凑过来，一脸心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归一峰那地方，穷得叮当响，住的是山洞，吃的是野果，连个正经做饭的都没有。你来我玄丹峰，我给你安排最好的洞府，顿顿有肉吃，怎么样？"
　　林小满想了想。
　　"你那儿有盆吗？"
　　"……没有。"
　　"那算了。"
　　火云子："……"
　　这死丫头，怎么就认准那个破盆了！
　　苏清雪靠在旁边的桃树上，嗑着瓜子看戏。瓜子皮随口一吐，精准落进脚边的盆里，一个都不往外掉。
　　"小丫头。"她开口，声音懒懒散散的，"问心梯不好爬。别人爬梯问道心，你爬梯，问的是什么？"
　　林小满抱着盆，认真想了想。
　　"问什么时候能爬到顶，爬到顶了能不能先吃顿饭。"
　　苏清雪"噗嗤"一声，瓜子壳都喷出来了。
　　"行。"她抹了抹嘴，"有点意思。去吧，爬上去了，我就真收你当徒弟。爬不上去……"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林小满一眼。
　　"爬不上去也没事，我给你找个厨房帮忙的活儿，管吃管住。"
　　火云子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合着你是来抢人还是来招工的！
　　林小满眼睛亮了。
　　爬不上去也管吃管住？
　　那还怕啥。
　　她把盆往怀里一抱，袖子一撸，迈开小短腿就往梯子上爬。
　　第一级台阶，踩上去，没什么感觉。
　　第二级，也没什么感觉。
　　第三级……
　　她脚刚落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就在她脑子里，嗡嗡的，像苍蝇叫。
　　【你为什么要修仙？】
　　林小满："……"
　　她左右看了看。
　　谁在说话？
　　【回答我，你为什么要修仙？】
　　"哦。"林小满明白了，这就是问心梯的"问心"环节。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管吃管住。"
　　脑子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就没有别的了吗？长生？力量？报仇？守护？】
　　"没有啊。"林小满说，"管吃管住还不够吗？"
　　【……】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满都觉得它是不是掉线了。
　　然后，台阶上的光微微闪了闪。
　　【第一级，过。】
　　林小满眼睛一亮。
　　这么简单？
　　她顿时来了精神，往上爬得更快了。
　　第二级。
　　【你最想要什么？】
　　"饱饭。"
　　【……第二级，过。】
　　第三级。
　　【你最害怕什么？】
　　"饿肚子。"
　　【……第三级，过。】
　　第四级。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牺牲自己拯救天下苍生，你会怎么做？】
　　林小满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
　　"那天下苍生也太没用了吧，连我一个小屁孩都救不了，还得我牺牲自己救他们。"
　　【……】
　　【第四级，过。】
　　林小满越爬越起劲。
　　她发现这个问心梯挺有意思的，每一级都会问一个问题，她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说完就过，一点都不难。
　　底下的人看着她一路往上窜，速度快得离谱，都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她爬得也太快了吧！我听说去年的天才弟子，爬一级都得想半个时辰！"
　　"是啊，问心梯问的是道心，道心越坚定，过的越快。难道这个小丫头的道心……已经坚定到这种程度了？"
　　火云子捋着胡子，一脸凝重。
　　"不简单啊，不简单。小小年纪，道心如此纯粹，果然是天生的炼丹材料！"
　　旁边墨符峰的长老翻了个白眼。
　　"什么炼丹材料，明明是画符的好苗子！你看她爬梯的姿势，多稳，手一点都不抖！"
　　"放屁！"
　　苏清雪靠在桃树上，嗑着瓜子，眼睛眯了起来。
　　她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问心梯她当年也爬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她爬了整整三天三夜。越到后面问题越刁钻，稍有不慎就会被弹下去。
　　这小丫头……怎么跟逛大街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林小满此刻确实跟逛大街差不多。
　　第一百级。
　　【你愿意为了大道放弃一切吗？】
　　"不愿意。"林小满啃着从兜里摸出来的干粮，"放弃了一切我吃啥？"
　　【……第一百级，过。】
　　第五百级。
　　【你认为什么是道？】
　　"道嘛……"林小满摸着下巴，"就是吃饱了不饿，睡好了不困，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没人来找麻烦。"
　　【……第五百级，过。】
　　第一千级。
　　【如果你的师傅和你的父母同时遇险，你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林小满停下脚步。
　　这个问题有点难。
　　她想了半天。
　　"我爹娘已经没了。"她小声说，"所以我救师傅。"
　　问心梯沉默了几秒。
　　【……若你师傅是因为你才遇险呢？】
　　"那我跟她一起死。"林小满说得理所当然，"是我害的，我得赔。"
　　【……】
　　【第一千级，过。】
　　林小满不知道的是，问心梯底下，守梯的长老已经坐不住了。
　　长老姓王，头发都白了，在这儿守了三百年，从没见过这种爬法。
　　别人爬问心梯，都是一步一停，眉头紧锁，汗流浃背，有的甚至爬着爬着就哭了。
　　这小丫头倒好，一边爬一边啃干粮，啃完了还掏出个盆来接桃花瓣，说是回去晒干了泡水喝。
　　这是爬问心梯还是春游来了！
　　"她爬了多少了？"王长老颤抖着问旁边的弟子。
　　"回长老，已经……三千级了。"
　　"多少？！"王长老差点跳起来，"这才一个时辰！她都爬三千级了？！"
　　"是……是的。"
　　王长老捋着胡子，一脸不可思议。
　　"不对，肯定不对。问心梯越往上越难，她怎么可能爬这么快？"
　　他掐了个诀，往问心梯上看去。
　　只见云雾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还拎着个灰扑扑的盆。
　　盆里装着半盆桃花瓣。
　　王长老："……"
　　他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有人爬问心梯带盆的。
　　而此刻，林小满已经爬到了五千级。
　　问题越来越难了，但林小满答得越来越顺。
　　因为她发现了规律——你越不当回事，它越容易让你过。
　　第五千级。
　　【你可知何为天道？】
　　"不知道。"林小满老实回答，"天道能当饭吃吗？"
　　【……】
　　【第五千级，过。】
　　第七千级。
　　【若有一天，天道要你死，你会如何？】
　　林小满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为啥啊？"她说，"我又没招它没惹它，好好活着吃它家米了？凭啥让我死？"
　　【……】
　　"它要真让我死，"林小满抱着盆，一脸认真，"那我就抱着盆躲。盆可结实了，它打不着我。"
　　【……】
　　【第七千级，过。】
　　第九千级。
　　空气越来越稀薄，风越来越大。
　　林小满有点冷，把盆抱得更紧了。
　　这一级的问题，比之前所有的问题加起来都要严肃。
　　【林小满，你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林小满站在台阶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望着脚下的云海，望了很久。
　　山下的人都变成了小黑点，看不见了。
　　她想起了娘，想起了爹，想起了家里养的老黄狗，想起了灶上的桂花糕。
　　她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盆。
　　盆还是温的，像爹的手。
　　"我最大的心愿啊……"她小声说，"就是每天都能吃饱饭，有地方睡觉，没人来打我，也没人来杀我。"
　　"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摆烂活着。"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问心梯都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从下往上，一级一级地亮了起来。
　　像一条通往天上的星河。
　　底下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问心梯全亮了！我听师傅说，问心梯通体发光，就是……就是道心圆满，完美通关！"
　　"不可能吧！从古至今，问心梯通关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一个七岁的小丫头？"
　　王长老看着那通体发光的问心梯，手都在抖。
　　"通关了……真的通关了……"
　　他喃喃自语。
　　"而且是……一步都没停的通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小满会顺着光走到顶端的时候——
　　林小满蹲下来了。
　　她蹲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把盆放在腿上，从兜里摸出最后半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盆里。
　　"终于到顶了。"她松了口气，"累死我了。先吃口饭，歇会儿再说。"
　　问心梯的光，闪了闪。
　　然后，"啪"的一声，灭了。
　　王长老："……"
　　全场："……"
　　苏清雪嗑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山顶上那个蹲在地上啃干粮的小身影，沉默了好半天。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好，好得很。"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这徒弟，我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