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6、第 6 章 时序缓

　　时序缓缓推进，深秋落尽，凛冬悄然笼罩江海大学。校内梧桐枝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天空，早晚气温骤降，不少学生外出实训时都会裹上厚重外套。

　　金融系的课程难度逐步上升，不再局限于基础理论。老师开始讲解商业资本运作、集团并购、隐形企业架构等深度内容。课堂上列举多个现实案例，其中一份资本并购资料，让陆望翻动书页的指尖骤然停顿。

　　幻灯片展示几家表面毫无关联的中小型企业，层层追溯股权，顶层控股方指向一家名称陌生的投资公司。陆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瞬间浮现文件夹里记录的名单——这家公司，正是他和沈辞之前整理线索时标记过，疑似和承羽永安有所牵扯的空壳企业。

　　陆望不动声色，悄悄拿出手机，拍下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身旁的沈辞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侧过头投来询问的目光。陆望轻轻摇头，示意暂且按下不提，等待课后再细说。

　　整节课余下的时间，陆望心绪难以完全平复。以往搜集到的线索只是零碎传闻、模糊的工商名称，这是第一次在公开专业课堂，撞见承羽永安布局商业版图的痕迹。对方借着各类正规投资公司作外衣，悄无声息渗透各行各业，难怪多年来极少有人能够抓到实质性把柄。一个冰冷的猜想在心底滋生：庞大的资金链条背后，极有可能在支撑某种不能公之于众的异能人体实验。

　　下课铃声响起，师生陆续离开教室。两人缓步走向校内实训场地，避开往来人群，寻了一处僻静的林荫长椅坐下。
　　“你刚刚注意到课件里那家投资公司了吗？”陆望率先开口。
　　沈辞颔首，红玫瑰信息素淡淡散开，时刻维持着微弱警戒：“看见了，和我们存档的名单对上了。承羽永安一直在依靠商业资本积累资源，他们组织内部的异能实验，恐怕需要庞大资金持续支撑。”

　　猜测得到印证，迷雾仿佛掀开微小一角，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忌惮。对手布局时间漫长，根系盘根错节，远超出两人最初的预估。
　　“仅凭一张股权图依旧不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家公司隶属于承羽永安。”陆望语气低沉，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一枚金属碎片。那是三年前，他在父母出事的现场悄悄捡到的，碎片刻着残缺纹路，至今没能辨认来源。
　　“我们慢慢来。”沈辞伸手，自然握住陆望微凉的手掌，“现阶段不要主动深入打探，避免暴露自身。我们在明，对方藏于暗处，贸然行动风险太高。先安心完成校内训练，夯实自身实力。”

　　陆望清楚沈辞的考量，缓缓呼出一口白雾，将心底躁动压下。眼下最好的选择依旧是蛰伏积蓄力量。

　　本周的异能实战训练难度再度上调。学校为了锻炼学生的临场应变，开启混合随机组队模式，不同院系学员打乱分组对抗。抵达训练场时，两人意外看见了林月。
　　林月今天跟随医学院团队开展联合实训，一身简约训练服，粉蓝渐变长发简单束起，蝶翼一般的发丝随风轻晃。察觉到沈辞与陆望的视线，她笑着挥手走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林月声音轻柔，“今天跨院系联合演练，允许自由临时组队。”
　　“不如三人一同组队。”沈辞提议。

　　林月欣然应允。很快，对战抽签结果公布，他们的对手是三名异能等级不俗的工科院学员。
　　防护屏障升起，演练信号落下。敌方率先发动攻势，金属塑形异能凝聚数根钢铁长刺，直奔三人袭来。
　　“散开！”沈辞低声提醒。
　　暗红色荆棘之拥破土而起，筑起一道临时屏障抵挡首轮冲击；陆望同步开启藏迷迷宫，空间泛起朦胧水雾，短暂扭曲对手视野。

　　趁敌方失去目标的间隙，林月脚下星光流转，六芒星之阵缓缓铺开。淡金色星光笼罩己方三人，持续修复战斗带来的轻微损伤，同时向对手施加无形精神压迫。
　　敌方察觉到状态被压制，立刻改变战术，一人绕到侧面准备偷袭。陆望翻动蔷薇法典，冰冷的蔷薇荆棘自地面窜出，死死锁住对方行动。沈辞抬手凝聚漫天玫瑰针，封锁对手退路。林月看准时机，催动异能，无数星芒刺如同坠落流星倾泻而出。

　　一连串配合行云流水，对手接连应对不及，短短数分钟便宣告落败。

　　走出训练场，三人额间都沁出薄汗。
　　“你们二人的牵制能力搭配我的阵法，团战优势很大。”林月认真复盘，眼底带着亮色，“日后若是遇到真正凶险的缠斗，这样的配合方式可以沿用。只是我的蝴蝶共感侦查范围有限，一旦遭遇高阶能力者屏蔽感知，很容易陷入被动。”
　　陆望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他们未来对抗承羽永安，伙伴之间默契的协同作战，将会成为活下去的关键筹码。而眼下所有人的能力，依旧存在明显短板。

　　短暂的相聚过后，院系课程再次将三人分开。林月需要赶回医学院参加夜间急救实训，沈辞与陆望乘车返回半山别墅。

　　车内一片安静，陆望靠在车窗边，望着街道不断后退的灯火。
　　“会不会，我父母当年就是无意间发现了他们资本运作的秘密，才遭遇不测？”陆望轻声发问，这是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猜想。
　　沈辞微微侧过身，将陆望轻轻揽到肩头，醇厚温和的玫瑰信息素紧紧包裹住清冷的蔷薇气息。
　　“存在这种可能性，但一切都只是猜测。在拿到完整证据之前，不要独自胡思乱想，徒增负担。”

　　回到别墅，陆望拿出厚厚的线索文件夹，将今天拍下的股权资料打印出来，整理归档。书桌一角，风干的碎冰蓝玫瑰静静安置在玻璃瓶中，浅蓝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玻璃瓶下方，压着那张存放金属碎片的密封袋。

　　叙事镜头短暂切换至圣榆贵族高中。
　　高三的生活早已被无穷无尽的试卷填满，冬日的清晨天色未亮，教室已经坐满学生。沈紫阳握着笔演算习题，星月法杖安静收纳在储物空间。一旁的宋麟放下手中草稿纸，揉了揉眉心。连日高强度复习加上抽空练习异能，精神消耗巨大。

　　“模拟考将近，复习进度还顺利吗？”宋麟低声询问。
　　沈紫阳淡淡点头：“还算稳定。你的梅锁荒蔓持续催动依旧消耗巨大，实战千万不能贪久。一旦遇上懂得隔绝植物系能量的敌人，很容易陷入绝境。”
　　“我明白。”宋麟扬起温和笑意，雨燕种族与生俱来的从容未曾褪去，“我一直在练习缩短蓄力时间，希望明年入学考核时，可以顺利达标。真期待一年之后，能够到江海大学和你们汇合。最近市内偶尔传出消息，城郊有陌生异能者活动，不清楚是什么来历。”

　　两人简单交流几句，重新投入题海。没有过多浓烈的情绪，只有稳步向前的坚持。镜头一闪，再次回归江海大学。

　　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正在悄然滋生。

　　几天之后，沈辞在校外咖啡馆查阅资料时，敏锐察觉到一道视线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等他猛然回头，街角只余下一道转瞬消失的黑影。那人速度极快，转瞬汇入人群，无法辨认样貌。沈辞身形一动追出街道，只在墙角石缝之中，捡到一枚小小的黑色菱形徽章。徽章表面雕刻着扭曲藤蔓纹路，和陆望珍藏的那块金属碎片纹路高度相似。

　　沈辞立刻收好徽章，不动声色离开咖啡馆，回到学校找到陆望，将这件事如实告知。
　　陆望取出密封袋里的碎片，两两比对，纹路完美契合。两人心底同时一沉。
　　“有人在监视我们。”陆望眉峰蹙起。
　　“暂时不能确定对方实力。有可能是承羽永安外围探子。”沈辞语气凝重，“我们最近整理那些企业线索，或许无意间引起了他们的留意。这枚徽章，大概率是对方身份标记。组织内部人员等级不同，徽章样式也存在区分。”

　　不安悄然蔓延。过去他们搜集证据始终小心翼翼，本以为行事足够隐蔽，没想到依旧可能暴露踪迹。
　　“接下来出行更加谨慎，不要单独去往偏僻地段。夜晚尽量结伴返程。”陆望叮嘱道，指尖反复摩挲冰冷的徽章。

　　危机没有立刻爆发，可无形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原本安稳的校园生活，多出一层挥之不去的戒备。

　　又一轮等级评估如期到来。测评仪器记录的数据显示，沈辞与陆望经过持续实训，异能控制力明显进步，能量输出更加稳定，无效消耗大幅减少。导师给出很高评价，同时严肃提醒二人：“近期江海市高阶异能者冲突偶有发生，部分地下势力活动频繁。高阶异能者极易引来各方关注，行事务必低调，不要随意在校外动用异能厮杀。”

　　这番忠告，恰好印证两人当下的处境。导师口中的地下势力，十有八九就是暗中扩张的承羽永安。

　　实训结束，三人再次相约食堂。林月察觉到沈辞与陆望神色略带凝重，疑惑询问缘由。沈辞没有全盘托出承羽永安的内情，只是简单提醒她近期注意安全，尽量避免独自走夜晚偏僻小路。
　　林月虽不清楚背后隐情，但看出事情并不简单，认真记下叮嘱。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六芒星之阵和蝴蝶共感，能够起到侦查和掩护作用。只是我的攻击手段偏向大范围压制，面对单兵突袭，防御容错率不高。”

　　简单的一句话，让沈辞和陆望心头暖意涌动。孤身前行的路太过艰难，拥有可以彼此托付后背的伙伴，是难得的幸运。同时两人也默默记下所有人能力的短板，暗自规划未来配合战术，为日后激烈交战做好准备。

　　暮色沉沉，沈家车辆准时等候在校门口。归途之上，陆望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城市建筑。江海市繁华的外壳之下，潜藏着巨大的暗流。承羽永安以正规企业作伪装，暗中进行不为人知的实验，依靠资本扩张积蓄力量，暗处的探子已经开始留意他们。

　　他们尚且羽翼未丰，距离拥有直面高层敌人的实力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贸然开战，只会落得万劫不复。
　　“至少我们不再毫无头绪。”陆望缓缓开口。
　　沈辞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慢慢来，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成长。等紫阳和宋麟顺利考上江海大学，小队全员汇聚，我们便拥有更多底气。宋麟的时间系能力，在正面缠斗中能够起到决定性牵制作用。”

　　回到半山别墅，陆望走到书桌前，将黑色菱形徽章和金属碎片放在一处妥善封存。凝视玻璃瓶内风干的碎冰蓝玫瑰，初见沈辞赠予这束花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彼时他们刚从海边度假归来，满心想要挣脱阴霾。如今线索逐步增多，危险也同步悄然靠近。

　　前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蛰伏的时光依旧漫长。文化课持续精进眼界，训练场日复一日打磨异能，伙伴们各自在道路上奋力前行。
　　暗处的监视如同细密蛛网，无声蔓延。但沈辞与陆望没有慌乱。他们依旧按时上课，认真参与实战考核，如常与林月碰面交流。表面维持着普通大学生的模样，私下更加谨慎地收集线索、打磨配合战术。闲暇时刻，二人会在别墅后院进行私下对战练习，刻意模拟遭遇偷袭、以少敌多的绝境战况，磨练求生本能。

　　他们静静等待时机，一边拥抱眼前滚烫的青春，一边警惕盯着暗处蛰伏的猛兽。
　　承羽永安的冰山仅仅露出微小一角，更大的阴谋依旧深埋海面之下。那些失踪的异能者、隐秘的资本网络、三年前那场伪装成意外的命案、街头探子随身携带的菱形徽章，所有线索缠绕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深渊。

　　属于他们的惨烈对决还远远没有到来。但所有人都在朝着终点稳步前行。风雨将至，少年人唯有不断变强，才能在风暴席卷而来之时，护住身边珍视之人，揭开尘封三年的真相。
　　等到平静的校园时光落幕，温柔的蛰伏期宣告终结，等待众人的，将会是一场场没有退路、鲜血与异能交织的残酷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