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进课桌里》山下白鹿

4、他抽屉的糖只给她 晚自习的灯

　　晚自习的灯光暖白，静静铺满整张课桌。
　　苏知柚顺着陆听寒提点的思路，笔尖飞快在草稿纸上推演，原本卡死的大题步骤瞬间通顺，答案水落石出。
　　她松了口气，心底豁然开朗，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真诚：“谢谢你，陆听寒。”
　　少年随意靠着椅背，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眉眼慵懒散漫。听见她认真的道谢，他眼皮轻抬，漆黑的眸子落在她干净的侧脸上，淡淡应声：“小事。”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举手之劳，可垂在桌下的指尖，却悄然慢了半拍，连转笔的动作都顿住了。
　　苏知柚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整理解题步骤，只是心绪再也没法像方才那般平静。
　　她一直以为，陆听寒是彻底的不学无术，是仗着聪明肆意挥霍青春的散漫少年。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明白，他是天赋远超常人，只是不屑于安分读书。只要稍稍用心，便能一眼戳破学习的关键。
　　人与人的差距，从来不止努力二字。
　　更让她心绪纷乱的是，这份旁人从未见过的耐心和细致，偏偏落在了她身上。
　　晚自习过半，夜里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初秋的微凉，顺着窗户缝隙阵阵吹进来。
　　教室空调温度偏高，晚风一吹，冷热交替，格外容易让人犯困。
　　苏知柚向来作息规律，极少熬夜，连续久坐刷题后，困意渐渐翻涌上来，沉甸甸地压着眼皮。
　　她用力眨了眨眼，长睫快速颤动，试图驱散倦意，撑着下巴继续看题。可困意如潮水般反复袭来，视线渐渐模糊，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垂。
　　最后实在撑不住，她微微侧头，抵在冰凉的课桌边缘，浅浅小憩起来。
　　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柔和了眉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温顺。
　　身侧的陆听寒原本在低头刷手机，余光瞥见她安分垂眸小憩的模样，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眼静静看了她几秒。
　　女孩睡得很浅，呼吸均匀绵长，没有半点防备，乖乖靠着桌面，像只安分温顺的小兽。白日里拘谨害羞的模样褪去，多了几分软糯的无辜。
　　晚风不停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扫过眉眼，扰得她眉心轻轻蹙起。
　　陆听寒沉默两秒，抬手轻轻捏住窗边的推拉窗，动作极轻、极慢，一点点将窗户合拢，彻底挡住穿堂而过的夜风。
　　全程没有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她短暂的休憩。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落在两人紧邻的课桌中线，眼底情绪晦涩又温柔。
　　从前他的同桌永远是空置的状态，没人敢主动靠近他，更没人敢在他身边安心睡觉。所有人都怕他冷戾的脾气、散漫的性子，唯独苏知柚，哪怕拘谨，却始终干净真诚，不带半分功利和畏惧。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说不清心底的异样情绪，只觉得这方寸课桌的距离，好像比他过往十几年的青春，都要安稳热闹。
　　片刻后，苏知柚缓缓睁眼。
　　困意褪去大半，脑子清醒了不少。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口，原本敞开的窗户已然关严，夜里的冷风彻底被隔绝在外。
　　她心头微疑，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陆听寒已经收回目光，重新垂眸看着手机，姿态慵懒随意，仿佛方才温柔细心的举动从未发生。
　　“窗户是你关的吗？”苏知柚小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陆听寒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风太大，吹得吵。”
　　他习惯性嘴硬，不肯承认是怕吹到她。
　　苏知柚却莫名懂了。
　　她抿了抿唇角，心底软软的，小声道谢：“谢谢。”
　　少年闻言，指尖微顿，随即漫不经心地伸手探进自己的桌肚，摸索片刻，拿出一颗包装干净的牛奶糖。
　　糖纸是浅浅的奶白色，透着温柔的甜味。
　　他没看她，手臂微微一伸，将糖稳稳推到她的桌角，动作自然又坦荡：“困就吃糖，别趴着睡，容易着凉。”
　　苏知柚愣住了，怔怔看着那颗静静躺着的奶糖。
　　她从没见过陆听寒给任何人递零食、送糖果。平日里他清冷疏离，待人淡漠，连多余的寒暄都懒得应付，此刻却把私藏的糖分给了她。
　　“不用……”她下意识推辞。
　　陆听寒这才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还有不易察觉的温柔：“拿着。”
　　“我不爱吃甜的。”
　　借口蹩脚又直白，却格外真诚。
　　苏知柚看着他坦荡的眼神，终究没再拒绝，指尖轻轻捏起那颗糖，温热的触感透过糖纸传来，暖到心底。
　　“那我收下了。”她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温顺又好看。
　　陆听寒目光在她含笑的眉眼上停留两秒，飞快移开，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热意。
　　前排的江驰全程余光偷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太清楚了，听哥桌肚里的糖从来不是自己买的，都是隔壁班女生、外班同学偷偷塞的，堆积了满满一抽屉，平日里谁都不给，连他蹭一颗都要被怼半天。
　　结果现在，随手就给了苏知柚，还专门找借口说自己不爱吃。
　　这哪是不爱吃甜的，这是只给她甜的。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夜晚的安静。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喧闹声渐渐响起，打破了整夜的静谧。
　　温苒背着书包凑过来，眼神暧昧地扫过两人相邻的课桌，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柚柚，我刚偷看半天，你们俩也太和谐了吧？”
　　苏知柚把那颗奶糖悄悄放进笔袋里，轻轻颔首，语气平淡：“还好。”
　　“何止还好！”温苒眼睛亮晶晶的，“全校论坛都刷爆了，所有人都在磕你们，都说陆听寒双标天花板，对外冷脸对内温柔，我以前从来不信他会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苏知柚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羞涩。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陆听寒正低头收拾书包，动作随意洒脱，侧脸冷硬干净，仿佛那些全网磕糖的热议、旁人的窥探，都与他无关。
　　可偏偏，他所有的温柔细节，都唯独赠予了她一人。
　　晚风穿过走廊，带着夜色的温柔，轻轻拂过少年少女的发梢。
　　课桌角落的糖甜得清淡，一如十七岁悄悄萌芽的心动，克制又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