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黑眼睛》一十二

9、消失的孕生草

　　海历2月26日20点47分。
　　我小憩了一会儿，在七宝进来的时候，醒了过来。
　　他的身体还是一如往常的美丽。
　　只是我的脸色可不好看，愤愤地盯着他，用眼神控诉他这几天对我的不闻不问。
　　七宝有些尴尬，但还是讨好地凑上前，“那，章鱼。”
　　“阿八，我叫阿八。”我在泡泡里对他张牙舞爪。
　　“恩，阿八。”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我的答案还是跟上次一样。
　　这不是废话么？我怎么会不喜欢宝贝？何况是这么巨大的藏宝室，我做梦做到死都想一丝不剩地，全部，全部，全部带走！
　　他的眼睛一瞬间晶亮起来，圆溜溜的黑色眼珠子瞪得滚圆，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彩，越发衬得他身上的色彩几乎要滴落下来。
　　像一块晶莹的红色宝石。
　　简直是引人犯罪。
　　这比银蟾身上的毒液更让人把持不住。
　　我艰难地移过视线，不忍心再看他。
　　“可是我不想呆在泡泡里呀。我想和你在一起。”当然，在一起顺便参观一下宫殿也行……
　　七宝面上很为难，踌躇了一阵，“除了这个。”
　　“好吧。”我也不再勉强，即使不能出去，也没什么大碍。“你上次去见阿叔啦？去了好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不来的话，我可没法子出去。
　　“没什么事情，还不就是一些训话，外面又出现了一些不明外族人。”七宝嘟嘴，“人家也不一定有恶意呀，只是想要来玩玩，阿叔总是这样，大惊小怪。”
　　“比如我么，我也只是来玩玩，就被抓进来了。”我又转过头继续瞪他。
　　七宝瞟我一眼，老大不情愿地说，“才不是呢。我只是把你们带进来而已。”翻翻白眼，“而且最后还不是都乖乖地睡着了，都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好吧，这种在思想上强迫性的自愿也算的话。
　　我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翻个白眼儿，嘿，还真好玩儿。

　　接下来的日子，七宝总会在半夜过来，凑到我跟前跟我聊天，天亮了才回去。
　　他常年蜗居在珊瑚宫殿，对外界没什么印象，所以大部分都是我在讲，他在问，还特喜欢插话。
　　所以说，阅历是很重要的。
　　往往在这个时候，我总是表现得特神气。
　　比如，有次我讲到去年我们盗贼团一行七人，围观了千只尖头七鳃鲨跑到虎鲸一族把人家老窝都踹翻的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该是多封闭的消息渠道啊，我感叹。
　　我于是更加得瑟，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这壮观的场面。
　　那是个冬天，其实距离现在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鲸鲨两家不对头倒是很久以前就有了，本来这两族相距比较远，平时有些小摩擦，也只是一些交界的边缘地带，一直没有动过真格。
　　但是去年，尖头七腮鲨丢失许久的孕生海草竟然在虎鲸的地盘出现了，而且出现的地点好巧不巧，正是虎鲸的繁衍之地。
　　孕生草很小，只有小青鱼的鱼头那么大。但是它的气味对孕期中的母体有巨大的裨益。只是这草实在太小，七腮鲨们找遍了自己地盘中的每个角落，才聚集了那么一点点，喏，全部团起来，差不多，也就我的个头那么大。
　　鲨鱼们产下的卵并不容易成活，再加上少了孕生草，这几年家族里年青一代逐渐减少，这对一个物种来说的极为不利的事情，最严重的结果，也就是几十年之后的族灭。
　　因此，一听到孕生草在虎鲸那里，立即派人前去交涉。
　　虎鲸们却不承认，谈判失败，引来了尖嘴七腮鲨的疯狂报复。
　　千名鲨类精英如同染血的机器，瞬间出击。
　　脆生生的，撕肉的声音。
　　这种纷乱狂暴的情绪影响到了阿骨，他狂化后，张开血盆大口，想冲进去，却被团长用尾巴一扫，歪到了一边，血液汩汩地流出，骨头也断裂了几根。
　　我望着阿骨唏嘘不已。
　　其实刚才，我也差点没忍住。
　　最后，其实七腮鲨也有些收敛，没将人家赶尽杀绝，杀了对方三分之一，夺回了孕生草，便往回撤退。
　　因为这件事如果闹得再大些，鲸鲨两族矛盾绝对不可逆转。
　　但是这样的程度也足够引起轰动了，两族矛盾升级，即使到现在，火拼也随处可见。
　　两族对战是早晚的事。
　　我只是隐下了孕生草是我们故意遗在虎鲸族那里的事实。
　　七宝问，“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打起来？我好想看。”
　　“切，就算打起来，你也不能离开这里吧。”我不屑道。
　　“是啊。”他立即垂头丧气。
　　我紧接着说道，“你不是王么，你还怕谁？”
　　七宝可怜兮兮地瞅瞅自己的小身板，“可我还没成年，我打不过阿叔。”
　　哦哦，管制教育。
　　七宝又感叹道，一脸地向往，“可惜啊，我连尖嘴七腮鲨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真的有七个腮吗？”
　　我几只手一起比划着，一瞬间找不到词来形容，眼角突然瞄到前方墙壁中凹下去的格子，一坨瘫下去的黑影静静地卧在气泡里，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起来，“去你的。你这里不是有一只现成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