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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缓解 王爷误会了 ...

  •   姜不辞收回目光,转过身:“赵管事,不巧我身上的除臭物料未带够。我需要一些木炭粉。方才青树领我过来时,我瞧见王府回廊边种着不少紫薇、蓝雪、月季,劳烦管事尽数取来,用作祛味的物料。”
      “这……”赵管事为难地看向凉亭:“这些都是王爷最爱的花……”
      反正已经得罪了,姜不辞索性得罪到底,转向亭内,说道:“王爷,这些花平日里受您厚待,如今正是它们报答您的时候……”
      公冶书白撵着一颗黑棋,安静了半晌,忽然往棋盘上一丢,丢到了三颗白棋之间,稳稳落在。
      然后,一拂衣袖。
      赵管事如蒙大赦:“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带着满园仆从匆匆退下,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素纱手套,悄悄塞进姜不辞手里,压低声音,“仔细些。”
      脚步渐远。
      须臾,整个西苑,只剩下两人。
      温泉汩汩,腾起薄薄雾气。
      姜不辞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扯开衣带,外衫滑落在地。中衣紧跟着褪下,叠好放在池边的石台上。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素白里衣,薄薄一层布料贴在皮肤上,被温泉水汽一蒸,透出底下隐约的轮廓。
      她没有随身带巾帕的习惯。
      想了想,她拿起方才叠好的中衣,蘸了温泉水,仔细擦拭脸颊、颈间、锁骨,还有裸露在外的双足。温热的泉水裹着衣料擦过皮肤,带走了尘土和泥渍。她反复净了两遍手,指缝里搓得干干净净,才用中衣擦干,戴上素纱手套。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池边,安静地等着。
      亭内又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
      公冶书白用锦帕捂得严实,肩头克制不住地发颤,苍白的指节隔着帕子攥得发青。那方素帕很快又洇开一丝淡淡的红。
      姜不辞适时开口:“王爷,请恕小民冒昧。”
      亭内咳声顿了顿。
      “小民知晓自身污秽,不敢近身冒犯。只是小民懂一套止呕顺气的穴位按法,配合草药膏,能最快压住恶心、稳住气息。”她声音不大,“王爷,小民见您实在被恶臭困扰得厉害,斗胆请您允我替您解忧。”
      半晌才传来他发哑的声音:“效果如何?”
      “见效极快。”姜不辞答道,“中医之法,按揉穴位,可疏通全身经络,排解浊气不适。”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的声音冷了几分:“速办,但不许近身。”
      姜不辞面露难色:“王爷,按揉穴位……恐怕没有办法不近身。”
      这句话落下去,亭内彻底安静了。
      她站在温泉边,隔着纱帘望向那道窝在卧在锦塌上的身影。他扶着塌边,像是撑着自己的重量,那方帕子还捂在口鼻前,指节比方才更白了。
      “洗手。”他说,“给我洗得干干净净!”
      “是。”
      姜不辞立刻蹲回池边,就着温泉水再次反复净手。她从衣服堆里摸出随身带的薄荷膏,在指腹和掌心涂了厚厚一层,又低头在自己腕间闻了闻,清冽的薄荷味盖过了所有,确认没有半点异味,才站起身。
      她走到凉亭台阶前。
      龙涎香袅袅浮动。
      公冶书白卧在锦榻上闭目假寐。素纱帘幔被缓缓掀开,姜不辞戴着素纱手套的指尖落在他脚踝时,他浑身倏地绷紧了,像被火烫了一下。

      她暗自猜想,自己分明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可他却依旧满身紧绷、抗拒不已,该是深入骨髓的洁癖,令他本能抗拒旁人触碰。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破例让她近身,想来这弥漫不散的恶臭,早已将他折磨到极限。
      她蘸了薄荷膏涂在他的足三里穴上,指腹轻轻按揉。凉意一点点渗进去,顺着经络往上攀。
      渐渐地,公冶书白的眉间舒展开来,周身那股紧绷也跟着松了些许。
      “小民在王爷足三里穴涂上薄荷膏,加以按摩,可以缓解呕血之症。”她轻声说。
      “嗯。”他阖着眼,应了一声。
      “接下来,小民会在王爷的神阙穴上贴丁香药膏,可以缓解恶臭熏鼻。”
      “嗯。”他依旧没睁眼。
      过了好一会儿,却再没动静。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王爷,得罪了。”
      “嗯?”
      衣襟被骤然掀开!
      他猛地睁眼,翻身坐起,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素纱手套下的腕骨被他攥得发疼。
      松散里衣下,女子的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脖颈间那根白系绳有些灼眼。她方才刚洁过面,整张脸被水汽蒸得透亮,两颊浮着自然的红晕,一双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像刚出窝的小鹿。
      凤眸微恍,随即沉下来。
      “放肆!”
      姜不辞微愣,旋即扬起浅笑,从容解释:“王爷误会了,神阙穴在腹部。”
      她笑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下来,眸色里带着几分俏皮,整个人显得生动极了。
      公冶书白盯着她看了一会,松了手。
      “本王自己来。”他夺过她手里的丁香药膏,撕开封口,随手往腹部中央一贴。
      姜不辞看了一眼:“……王爷,那是水分穴,要再往下半寸。”
      他扯下药膏,往下挪了挪。
      “……王爷,那是石门穴。”她忍了忍,没忍住,“主治……不孕之症。”
      公冶书白的手顿住了。
      他循声抬眼,对上了她眼中那抹笑意,脸色沉了下来,寒意瞬间漫上来。一把撕下药膏,丢回她手里,冷声道:“滚出去!”
      姜不辞怔怔望着他:“?”
      只见他裹紧衣襟,躺回锦榻。呼吸却明显乱了,轻轻吸一口,重重呼三下,显然被那臭味折腾得不轻。
      “王爷,这土法子其实很管用。”姜不辞莞尔,“小民每日收夜香时就这么贴一帖,从不用捂鼻子,也闻不见味道。”
      榻上沉默了片刻,公冶书白霍然坐起,一把将衣襟往两边扯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绷着脸,声音压得很低:“贴!赶紧贴!贴完本王要是还能闻到臭味,就打你五十大板,轰出朝辉坊,不许有异议!”
      姜不辞:“?”
      又要轰她走?
      心里嘀咕着,指尖已经落在他的神阙穴上,轻轻按揉。指腹下的肌肉却绷得硬如石,简直像一堵铜墙铁壁。
      “王爷,您太紧张了。”她放柔了声音,“放松一些,否则药膏不好吸收,药效会打折扣的。”
      指腹下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姜不辞:“?”
      她余光偷偷往上瞟了一眼,只见公冶书白端坐不动,目视前方,浑身僵得像被人点了穴。
      不对。
      她敏锐地意识到:除了洁癖带来的生理性抗拒,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不会吧。
      难不成这位王爷从未亲近过女子?才会被一个穴位按揉弄得浑身僵硬?
      坊间传言他曾与圣上争夺女子,难道竟是连女子的手都未曾触碰过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她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那声音里压着薄怒,显然他听出了那声笑背后藏着的意思。
      暗暗深吸一口气,她说:“小民是想到,王爷平日里养尊处优,有太医贴身伺候,反倒不如我这走街串巷的粗人懂养生,一时惊奇,失了态。”
      也不知公冶书白信了几分,他只是瞪了她一眼,但眼底那层怒意,到底淡了些许。
      她不再多话,指尖轻轻一按,药膏稳稳贴在神阙穴上。
      公冶书白合上衣襟,凤眸却望着眼前垂眸静立的女子,思量着什么。
      “本王欲聘你来王府做工。”他说,“你有些本事,懂医理。本王果然闻不到臭味了。”
      姜不辞倏地抬眼,满眼错愕。
      头一回有人正儿八经地夸她的本事。以前那些坊主只会说,一个女子,懂什么。若是从事,她定会千恩万谢答应,可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自己营生,这份夜香的活儿虽然不体面,好在收益不错,又不用看人眼色过日子。
      此时,西苑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来是下人送物料到了。几名丫鬟鱼贯而入,抬着沉甸甸的草篓。
      “谢王爷抬爱。”姜不辞起身行了一礼,“小民不过是个夜香妇,实在当不起王爷青睐。”
      丫鬟们放下草篓,为首的行了一礼:“王爷,这是赵管事让送来的。”说罢朝同伴递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望着丫鬟们远去的背影,姜不辞浮起一丝笑意。
      “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身后忽然传来公冶书白的声音,“你会求着本王,让你入王府。”
      姜不辞愕然回头,他躺在锦榻上,不知何时已重新阖了眼。
      “王爷何意?”
      对方却没再理会。呼吸均匀绵长,看来是真的闻不到臭味了。
      不说就不说。姜不辞耸了耸肩,转身开始干活。
      她从衣裳堆里翻出粗布包,取出艾条,用火折子点燃,让青白的烟气沿着房梁缓缓盘旋。一面挥着艾条,一面又从布包里摸出个小陶罐,指尖蘸了些许淡绿色的膏体,那是加了樟脑的薄荷,厚厚涂在了窗台上。刹那间,一股清凉的薄荷香弥漫开来。
      她又将竹炭粉均分装入四只布袋,踩着椅子踮高身子,抬手准备将炭袋逐一悬上房梁吸附浊气。
      抬手时,她余光瞥见自己一身薄汗。素白里衣被汗意打湿,薄薄贴在背上,将腰身的轮廓衬得分明。她随手捏住衣料往外扯了扯,让闷在里面的皮肤透了口气。
      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转过头,恰好对上公冶书白的视线,凤眸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别开眼。
      “竹炭粉做什么用?”。
      “回王爷,用来吸附异味。”
      “效果好吗?”
      “冬灰最好,不过冬灰得去药房买,事急从权,竹炭粉也够用了。”
      “嗯。”
      姜不辞蹲下身,把草篓里的鲜花倾倒在地。然后她赤着双足,踩了上去。花瓣在足底碾碎,汁液渗进青草里、泥土里,馥郁的香气随着踩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踩得眉飞色舞,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这花儿夜里吸收了天地精华。踩扁了,才肯把香气都吐出来。”
      身后沉默了片刻。
      “所以,”公冶书白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本王心爱的花,是拿来给你当熏香用的?”
      她动作没停,随口应道:“是。”
      “嗯。”
      龙涎香徐徐升腾,轻烟缠绕着榻上之人。公冶书白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祛味之后,若要熏香,可以用龙涎香,鲜花并非必需,鲜花也不是非采不可。她分明是存心糟践他的心爱之物,借着这由头给他个教训。
      他翻过身去,缓缓阖上双眼。
      呵。
      可真会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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