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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今天露个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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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暖气混着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那股熟悉的血气也随之变得浓烈,我佯装着不经意扫过店内。
他正站在吧台后侧整理杯具,鸭舌帽压得略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就格外明亮的眼睛。
察觉到有人进店,他下意识抬眼看来,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愣了一下,显然认出我就是连日守在门外树下的人。
他身旁两个同事也注意到了我,互相递了个眼神,憋着笑意。
我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吧台前,伸手指了指吧台上的菜单,没有出声,他见我手上的动作,微微向外侧身查看。
“好的,请稍等。”
他应声,拿起杯子开始制作饮品,动作有条不紊。
等待的间隙,我没有四处张望,就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表面一派平和,眼底却藏着冷静的审视和潜藏的欲望,。
很快,咖啡做好。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腼腆地弯了弯眼,轻声道:“您的咖啡。”
我从上衣兜里掏出两张有些发皱纸币,轻轻放到台面上。抬手接过杯子,指尖没有多余动作。
我没有立刻离开,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位置离吧台不远,能清晰看到他一举一动。
他偶尔忙里偷闲抬头,视线会不经意扫过我这边,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散去的疑惑。
我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入喉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刺感直冲喉咙。
血族的躯体本能地生出强烈排斥,食道一阵发紧,胃里隐隐泛起翻涌的不适感。人类热衷的饮品、食物,于我而言全是异类,根本无法正常消化。舌尖被苦味刺激得发麻,口腔里久久残留着焦涩的异味,和我习惯的血浆滋味格格不入。
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两下,强压下想要反胃吐出来的冲动。指尖微微收紧,握着咖啡杯的力道加重,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没让旁人看出异样。
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凉意夹杂着涩感顺着经脉散开,四肢泛起细微的酸胀。这种不适感不算剧烈,却持续不断,提醒着我和普通人类本质上的区别。
我并不贪恋杯中饮品,只是机械地小口抿着,借由这个动作留在店里。
比起难以下咽的咖啡,鼻尖萦绕的那缕专属血气,才是能真正安抚躯体、勾动本能的东西。
我强忍着身体的排斥,继续坐在原位。
食道和胃里的排斥感迟迟不散,轻微的反胃酸胀一直贴着脏腑隐隐作祟。我面上不动声色,刻意模仿普通客人的模样,时不时抬眼散漫扫过店内各处,装作随意放空的样子。
目光无意间落向干净透亮的玻璃窗,借着窗外夜色与店内暖光的交叠倒影,让我能清晰看见玻璃上映出的模样。
这摸样定格在十九岁,是最干净无害的年纪。没有咄咄逼人的明艳,没有张扬锋利的骨相,从头到尾都是温顺柔和的。
眉眼清秀圆润,眼尾平直温顺,瞳色幽深,鼻梁小巧秀气,唇线柔软,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透着淡淡的通透感,一缕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
整张脸线条平缓温柔,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甜度,甜到恰到好处,干净、乖巧、毫无攻击性,是任何人第一眼看见,都会下意识放下戒备的长相。
我初入调查局的那些年,远没有如今这般沉稳克制。彼时我刚被引诱地套上珠串枷锁,被迫受制于人类机构,替他们干活,心底积满了不甘与郁结。
我本是游离人间、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血族,一朝被囚禁、桎梏、失去自由,沦为人类机构的战力工具,那股闷气常年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我不会伤害无辜人类,不敢触碰规则底线惹动法器惩戒,便将所有戾气尽数撒在异类身上。
那时的我执行任务,从不懂收敛力道,更不懂何为手下留情。但凡遇上阴邪诡物,一律碾压式暴力屠戮,拳碎墙体、刀毁格局、崩裂地基是常态。
我只管肆意泄愤、斩尽杀绝,全然不顾现场损毁程度,每次任务结束,案发现场都会被我折腾得一片狼藉,墙体崩塌、建材碎裂、阵法根基尽数夷平,比凶煞肆虐过后还要残破不堪。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调查局科技手段落后,善后设备简陋,没有如今的气场修复仪器,没有高效的现场清理体系,后勤处置全程依靠人力、古法、简易器械,处理普通凶案现场尚且吃力,遇上我暴力扫荡过后的废墟式现场,更是束手无策、寸步难行。
最早跟随我外勤的辅助队员,第一次亲眼见到我出手的模样,全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先前只听闻局里收押了一只血族,看着我清甜软和的外表,大多以为我只是天赋特殊。
可亲眼见过我一拳毁楼、蛮力碎煞、横扫一切的暴虐杀伐后,所有人的认知彻底颠覆。
不少先前因为我容貌,暗自心生爱慕、心存好感的队员,全都悄悄打了退堂鼓。
没人会对一个动辄拆楼、杀伐无情、冷血暴戾的异类心生旖旎,那张甜美的皮囊和我狠戾嗜血的本性,反差太过惊悚,足以击碎所有肤浅的好感。
最头疼的当属后勤处。
每次我外勤结束,留给他们的都是一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耗时数日才能勉强清理修复。
后勤处多次专门派人找我沟通、交涉,好言劝说我执行任务时适度收力,保留现场格局,减轻善后压力。
我每每听得认真,嘴上淡淡应声,随口答应,转头执行任务时,依旧我行我素。心底的郁结从未消散,我不会委屈自己收敛战力,更不会为了人类的善后工作束手束脚。
久而久之,后勤处积怨颇深,上下一片怨声载道。无数次棘手的善后难题、无休止的人力损耗,让他们彻底不堪其扰,最终联合上书,层层递进,直接把我的行事作风和历次离谱的现场情况,一并告到了调查局总负责人面前。
经年日久的规则束缚,我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伪装顺从。
此时店内人不算满,却处处是鲜活热闹的人间气息,无数细碎声响顺着空气铺展开来,尽数被我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一字不漏,分毫清晰。
斜对角的卡座坐着两个加班的上班族,一人抱着笔记本电脑飞快敲字,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焦躁疲惫。
“甲方又临时改需求,他们的需求就跟挤牙膏一样,挤一点加一点,我要疯啦,再熬不完明天直接失业。”
“别提了,这个月加班快二十天,工资没涨,命快没了。”
两人低声吐槽着工作压力,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偶尔叹气揉眉心,满是普通人奔波谋生的疲惫与无奈。
不远处的双人座位,一对情侣紧紧挨着坐在一起,低声絮语,姿态亲昵黏糊。男生低头耐心听着女生碎碎念的日常琐事,时不时低声哄两句,笑意温柔;女生靠着他的肩膀,小声撒娇抱怨。
“你昨天都没主动找我聊天。”
“错了错了,今晚全程陪你,不看手机。”
细碎的宠溺、撒娇、迁就,软糯又热烈,是独属于人间情爱鲜活温热的羁绊。
最热闹的是靠吧台的一桌,三四个个年轻小姑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目光频频瞟向吧台后方的三个店员,议论得热火朝天,语气直白又鲜活。
“我真的觉得这三个都好帅,各有各的风格!”
“我最吃刚刚接单那个短发的,利落阳光,笑起来超元气!”
“我还是觉得一直默默做饮品的那个最耐看,戴鸭舌帽好低调,性格腼腆温柔,刚刚客人刁难他都没脾气,也太乖了吧!”
“哎哎!你们说他们有没有腹肌啊?”
“别做梦了!帅哥大概率都不是单身,喜欢他们的人肯定好多,咱们也就只能远远看看养眼!”
一群人捂着嘴低笑,打闹打趣,雀跃又鲜活,满是普通人年少热烈、毫无顾忌的欢喜与悸动。
我静静听着所有声响,加班的焦虑、情侣的温存、少女的雀跃,种种鲜活、琐碎、复杂的人类情绪层层叠叠铺在眼前。热闹、鲜活、有苦有甜、有爱有怨,是极其丰富的人间百态。
短暂的恍惚间,一段遥远又模糊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那是我尚未沦为血族、还是普通人类少女的短暂年月。
那时的我尚且天真烂漫,会为小事开心,会为琐事烦恼,会和朋友凑在一起聊某家的隐秘趣事,会贪恋陪伴、期待温柔,拥有普通人完整鲜活的七情六欲,活得热烈又鲜活。
只是那段岁月太过久远,短暂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泡影。那些天真、柔软、热烈、琐碎的情绪,早已被漫长的孤寂、本能的嗜血、常年的克制彻底碾碎。
我收回目光,心底毫无波澜,没有羡慕,没有怅然,更没有物是人非的伤感。
曾经拥有过,如今彻底摒弃了而已。
眼前的热闹百态、爱恨琐碎、鲜活情绪,于我而言只是陌生的、低阶的人间烟火,是不属于我的多余喧嚣。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冷冷旁观着普通人类的喜怒哀乐,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胃里的排斥酸涩依旧清晰,口中的咖啡苦味久久不散。
我抬眼,目光再次落回吧台后那个腼腆爱笑的青年身上。
他依旧温和忙碌,眉眼弯弯。
今天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