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gb》西瓜炒蟑螂

6、就这么倒霉吗？ 顾云开

　　顾云开回来的时候，谭老板他们正往外走。趁所有人不备，她变换身形，几步便闪回了队伍，倒是给严非吓了一大跳。
　　谁懂啊，一转头蹦出个大活人的惊悚感。
　　谭老板与那人握着手，说一些客套话，顾云开悄悄地伸头探脑，仔细瞧着对面那人。
　　这人瞧着也不过四十上下，和谭泽声差不多大，一身西装剪裁妥帖，头发齐整的朝后梳去，是老一辈儿人典型的大背头式样，鬓角处藏着一点白发。
　　我就说这谭老头染头发了吧，顾云开心里想。
　　走神间，对方已经在一行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这个背影，啧，顾云开觉得有些熟悉，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认识京城的人。
　　顾云开像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也不对，除了那位。
　　走出了那金灿灿的饭店，顾云开几人还是有点儿懵。
　　叫他们来这一趟，也不让他们参与谈生意，就在外面干等着，现在什么话也不交代，就直接回去了，溜他们玩呢？
　　下台阶的时候，谭泽声突然停下了，转头朝顾云开招了招手。
　　“你过来，和我坐一辆车。”
　　闻言，顾云开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自己，无声道:“我吗？”
　　谭泽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径直朝他那辆虎头奔走去。
　　顾云开回头无声询问宋元明他们:“为啥啊？”
　　其他人也一脸疑惑，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自求多福。
　　旁边一个大哥看他们来回飞眼神儿，斥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老大能叫你近身伺候，那是你的福气，知道不知道？”
　　“好嘞好嘞，谢谢这位哥哥指教。”顾云开抱拳笑道。
　　侍从上前，为她拉开车门，她很是诧异，点了头表示感谢。
　　车上，谭泽声就坐在她旁边，也不做声，闭着个眼养神，好不惬意。
　　顾云开到不觉得尴尬，就像自己家车一样，往后一仰，眼睛一闭，也睡上了。
　　毕竟她觉得，虽然她这一天什么也没干，但还是累到自己了。
　　车厢内，无人敢对她这种行为置噱，毕竟，谭泽声没发话，谁也不敢多这个嘴。
　　疾驰的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低沉的轰鸣，融进了这座城市特有的喧嚣底色中，像一段白噪音。
　　顾云开并未真的睡着，她回想着对她嚷嚷的那个男人。
　　浓眉压眼，眉骨高耸，长了一对儿三角眼，看人时目光带着刀子似的锐利。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横纹，像是被人用酒瓶砸过后留下的印记。
　　她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感觉有点儿熟悉，这人在老夏那儿也是有名有姓，钟德峰，泽胜二当家。
　　怪不得不爱说人话，原来有点儿底气。
　　不过，她好像听老夏提过一嘴，这个钟德峰好像跟谭老头不太对付。
　　幸好饭店门口那会儿没怼他，她可不想转移矛盾，给自己多惹上麻烦。
　　但是，老夏还说过谭老头有一个儿子啊，那这个泽胜一把手的位置，怎么传也传不到……
　　顾云开猛地睁开眼，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凌空一握，寒光乍现，一柄飞刃被她死死攥住。
　　“关窗啊!”她大喊，像是听到了什么，顾云开直接将谭泽声扑倒，这一下，堪堪躲过了另一柄飞来的寒光。
　　司机不知道是受了影响还是遇到了什么，猛一打轮儿，顾云开差点儿撞到副驾驶的靠背上。
　　顾云开:……
　　有点儿不专业了哈，司机大哥。
　　飞刃钉入真皮座椅的闷响还没散尽，顾云开已经感觉到谭泽声的呼吸压在她耳侧，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摁倒的人。
　　"松开。"
　　谭泽声的声音从她肩后传过来，不带半分起伏。
　　顾云开没松。她半边身子压着他，目光死死锁住挡风玻璃外的街景，这不是回总部大楼的路。
　　那儿才是谭泽声的老巢。
　　"司机大哥，"她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闲聊似的随意，"导航坏啦？"
　　方向盘后面的人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撩了她一眼。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扭头就忘的那种，但此刻后视镜里那双眼睛让她想起刚才钉进座椅的飞刃，简直淬了毒似的冷。
　　"顾小姐好眼力。"司机咧嘴笑了笑，顺手把油门踩得更深，"不过您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后头那两辆车可没我这么客气。"
　　顾云开余光扫过后窗。两辆黑色轿车正从两侧包抄上来，紧追不舍。
　　想起宋元明他们突然有事儿，自己打车先回去了，顾云开心里暗骂，她爸爸的怎么就她这么倒霉？下次出门应该算一卦!
　　她终于松开了谭泽声，翻身坐回座位，手心里那柄飞刃转了半圈，刀尖朝下。
　　"你安排的？"她头也不回地问。
　　谭泽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她弄皱的西装领口："我安排了六辆车接应，三明三暗，每十分钟变更路线一次。"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指间那柄刃上。
　　"能把我车队路线摸得这么清楚，连暗桩时间都算准了的……"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整个奉城，只有两个人做得到。"
　　"哪两个？"
　　"一个是我。"谭泽声靠回椅背，语气很淡淡，"另一个是钟德峰。"
　　顾云开心下了然，这钟德峰野心不小，果然反了。
　　后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一束远光灯直直打在车厢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所以，"她攥紧飞刃，盯着后视镜里越逼越近的两团车灯，"你断定是钟德峰？"
　　谭泽声没接话。他伸手从前排座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枪，□□17，锃亮，保养得一丝不苟，然后拉开保险，把枪搁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顾云开:？
　　冷杉大陆禁枪啊，大哥你这哪儿搞来的？
　　"顾云开。"
　　"嗯？"
　　"刚才扑我那下，"他偏头看她，车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地扫过他的脸，"是你欠我的。"
　　顾云开:？
　　大哥我救你命还救错了呗？
　　前方岔路口猛地蹿出一辆白色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车灯刺眼。
　　司机猛打方向，轮胎发出尖锐的惨叫，车身几乎是擦着面包车的屁股甩进了窄巷 。
　　顾云开整个人被甩向左侧车窗，肩膀撞了一下，手里的飞刃差点脱手。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谭泽声被甩向另一边的时候，左手始终稳稳按在□□上，纹丝没动。一个被"保护"的人，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啧，怪不得是头头，表面上是集团里坐办公室的，私下里这身手硬着呢，要不了几拳也能干倒赵国生。
　　顾云开越想越觉得赵国生是个老混蛋。
　　巷子深处没有路灯，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像在过筛子。后车的灯光被甩开了几百米，暂时追不上来，但谁都清楚这只是喘口气的工夫。
　　顾云开直起身，揉了揉肩膀，开口："谭泽声，你刚才说，能摸清你路线的只有你和谭德峰。"
　　"嗯。"
　　"那你看来早就想过有今天了，哦，不对，"顾云开笑笑，“就是今天，这一切是你预演过的，我说的对吧，谭老板。”
　　车厢里静了一瞬。车轮碾过一块碎砖，哐当一声。
　　谭泽声看着她，霓虹灯光恰好在这一刻熄灭，车厢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映着他下半张脸。
　　他嘴角那点弧度没变，只是缓缓地，把手从□□上移开了。
　　"我说我没给自己留退路，你信吗？"
　　顾云开张了张嘴，有点儿想骂人，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前方巷口，两束车灯再次亮起。这次更近，近到能看清车前站着的四个人影，手里反着寒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飞刃，刃身上映射出自己半张脸，嗯，挺帅的。
　　她叹了口气，重新握紧刀刃，"说正事，钟德峰的人，你有把握干几个？"
　　谭泽声重新拿起□□，拉栓上膛的声音在黑暗里清脆又果断。
　　"你多帮我干几个不就行了。"
　　顾云开:……
　　我去你大爷的，滚吧。
　　司机的声音又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股诡异的悠闲："二位，我劝你们省省子弹。前面那辆车上是钟二爷的亲信，那可都是退伍兵。"
　　顾云开笑笑："你倒是清楚得很。"
　　"那当然，"司机从后视镜里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路线是我给的，人也是我放的。钟二爷说了，只要谭爷的命，顾小姐您要是识相，现在跳车还来得及。"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谭泽声笑了，很轻的一声。
　　"老陈，"他开口，叫的是司机跟了他十二年的名字，"你跟了我十二年，钟德峰给了你多少？"
　　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十二年了，谭泽声从来没叫错过他的名字。
　　"……谭爷，对不住。"老陈的声音有些心虚，"钟二爷给了我老婆孩子一条活路。"
　　谭泽声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儿。然后他抬起□□，对准了驾驶座的靠背。
　　"停车。"
　　"谭爷……"
　　"停车，我数三下。"
　　顾云开猛地按住他的手："你疯了？！后面钟德峰的人马上要追上了，前面堵着四个人，你现在把司机崩了谁开车？"
　　"一。"
　　"谭泽声！"
　　"二。"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把枪，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方向盘上。
　　"……三。"
　　轮胎猛地抱死。车身在窄巷里原地打了个横，车头重重撞上左砖墙上，保险杠碎了一地。
　　顾云开被惯性甩出去的前一秒，看见谭泽声已经拉开了车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裹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巷子前面，那四个黑影正在逼近。巷子后面，钟德峰的车灯拐过了弯。
　　她扑了扑身上的灰，迈步跨出车厢，这几下属实甩得她有点儿晕车，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顾云开掌心还攥着那柄飞刃，刃上的寒光映着头顶残破的路灯。
　　"这就是道上真正的生活，顾云开。"谭泽声站在她身侧，□□平举，枪口稳稳指着前方，"听好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在他眼底落下一小簇亮光。
　　"钟德峰的人，一个不留。你要是做得到，这第二把交椅，就是你的。"
　　顾云开盯着他看了半秒，然后低头，活动活动手腕。
　　"……第二把交椅是吧？"
　　她勾了勾嘴角。
　　"成交。"
　　前方，四个黑影向他们逼近。后方，钟德峰的车门已经开了。
　　夜风裹着血腥气从巷子两头同时涌过来。顾云开深吸一口气，指间的刀刃贴着虎口转了半圈，寒光在暗巷里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