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34、第 34 章 剑

　　剑心余震，风雨欲来

　　幻境崩碎的刹那，天地间凝滞的灵力轰然回流。

　　西荒黄沙再度翻涌，风声猎猎，掩去方才识海之中那场惊心动魄的诛心之战。

　　林昭衍立于飞剑之巅，眼帘轻抬。

　　眼底方才幻境带来的剧烈震颤已然褪去，只余下一片沉淀后的清冷通透。

　　方才那片纯白虚境、那道无名虚影、那声声叩击神魂的诘问，尽数消散无踪。

　　可仙人渡剑心的余震，依旧在筋骨血脉里久久回荡。

　　百年桎梏、百年盲从、百年被假天命蒙蔽的缺憾，经此一役，被硬生生剥离大半。

　　她的剑心没有碎。

　　反而洗尽伪尘，愈发纯粹。

　　只是代价真实灼骨。

　　唇角一缕血色淡痕未干，经脉深处隐隐传来持续的钝痛，那是对抗天道反噬、挣脱幻境桎梏留下的内伤。

　　无人察觉她的异样。

　　戈壁四野，镇岳弟子依旧四散巡猎，剑光点点散落荒漠，一丝不苟执行着明面搜捕的命令。

　　但远处那些藏于沙丘阴影里的各派眼线，却敏锐捕捉到了瞬息异常。

　　方才数息之间，高空那道白衣人影静立不动、剑意浮沉不定、气息短暂紊乱。

　　太蹊跷了。

　　若是正常调息，绝不会出现剑心动荡。

　　几处隐匿气息悄然退散，各自暗中传讯回宗门。

　　字字斟酌，句句猜忌——

　　【林昭衍状态异常，道心似有不稳。】
　　【十日死誓压身，恐是内心早已动摇。】
　　【镇岳之心，终究可疑。】

　　猜忌无声发酵，顺着九州传讯玉符，悄然蔓延向整个正道。

　　风雨，已然欲来。

　　林昭衍眸光淡淡扫过四方暗处，将那些撤离的隐匿气息尽收眼底。

　　她心知。

　　幻境攻心失败，幕后执棋者不会止步。

　　而世间诸宗，本就疑心深重。

　　今日这一丝破绽，足以让各方猜忌再度疯长。

　　但她无惧。

　　经此一役，她彻底明晰了自己的道。

　　她的仙人渡，从不顺天盲从。

　　只辨真伪，只守公允。

　　天命假，那她便破假。

　　世俗偏，那她便纠偏。

　　余下七日，她不再是被动被逼入死局的镇岳首座。

　　她是唯一手握天道真相、孤身逆局破妄的执剑人。

　　林昭衍抬手，轻轻拭去唇角血痕，神色恢复惯常的冷肃无波。

　　外人看不出半点伤势，读不出半点动荡。

　　只当她依旧是那个杀伐决断、秉公诛邪的正道领袖。

　　“传令。”

　　清冷声线落向虚空，传入所有镇岳弟子耳中。

　　“加快搜捕进度，细查西荒所有残墟暗地，寸土不漏。”

　　明面命令依旧严苛，依旧是倾力追猎罪徒的姿态。

　　唯有她自己知晓。

　　所谓搜捕，早已变了意义。

　　她要找的，从不是遁逃隐匿的温砚疏。

　　是那缕藏在天地夹缝、操控天命、摆布众生、百年布局的荒芜道息。

　　是所有假局的根。

　　与此同时，大漠最深处的地底暗穴。

　　昏黑幽暗，沙石沉寂。

　　温砚疏静坐于地，背脊轻靠冰冷石壁。

　　方才那一瞬，心口突如其来的闷悸，依旧残留在血脉深处。

　　怀中苍生玄卷轻轻发烫，书页微颤，似是感应到了远方一场大道交锋的余波。

　　她抬眸，望向头顶厚重无垠的黄沙土层。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

　　方才那一刻，天地间有一缕至纯至正的剑道大道剧烈震荡过。

　　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沉寂多年的道脉本能悸动。

　　可又无比陌生。

　　她想不通来由，摸不清羁绊。

　　她与林昭衍，明明是追杀者与逃犯，是正邪对立、水火不容的两端。

　　为何每每对方剑意动荡，她的道心总会随之共鸣？

　　为何每一次对方身陷绝境，她心底都会生出莫名的焦灼与不安？

　　无解。

　　从头到尾，全无答案。

　　宿命的丝线缠绕在两人神魂最深处，隔了天地，隔了棋局，隔了百年骗局。

　　无人窥见，无人看破。

　　温砚疏缓缓垂眸，压下心底纷乱的微澜。

　　体内枯竭的灵力依旧虚弱不堪，灵根破损的痛楚时时侵蚀肉身。

　　她太弱了。

　　弱到连自保尚且勉强，更遑论探寻天道秘辛、窥探自身宿命。

　　她只能蛰伏、隐忍、等待。

　　等待林昭衍撕开假天一角，等待十日棋局露出破绽。

　　“还有七日。”

　　她低声轻喃，声线极轻，散在幽暗地穴之中。

　　棋局未收，杀招未至。

　　但整片西荒的空气，已经彻底变了。

　　高空之上，那缕无形无质的荒芜道息静静悬停。

　　它看着恢复平静的林昭衍，看着她愈发澄澈稳固的仙人渡剑心。

　　第一次，生出忌惮。

　　攻心幻境未能碎其剑心，反而帮她洗去百年伪念、道心精进。

　　棋差一招。

　　既然诛心不成。

　　那便——落地杀局。

　　无形道息悄然散开，融入茫茫风沙。

　　新一轮的嫁祸、新的血案、新的绝境，正在悄然酝酿。

　　十日之期，尚余七日。

　　真假对局，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