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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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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墟生疑,重誓压身
乱石层层挪尽,坍塌的古洞彻底露开全貌。
断岩狼藉,剑痕纵横,满地风沙碎石间,唯独不见那道墨衣身影。
整片戈壁,刹那死寂。
先前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笃定、即将得手的快意,一寸寸僵住、褪去。
风卷黄沙穿过空洞废墟,呼呼作响,像无声的嘲讽。
一息。
两息。
终于有人颤声开口,打破死寂:
“……人真的不在。”
话音落下,如同引燃引线。
压抑的情绪瞬间炸开,周遭哗然四起,比先前任何一次争执都要汹涌。
“被埋的假象、残留的墨息、崩塌的洞窟……全是障眼法!”
“她从头到尾,都在戏耍我们!”
“镇岳剑门全力围剿,绝杀一剑、封阵围堵,最后依旧让人凭空遁走!”
众人的怒火,不再只针对温砚疏,大半悉数泼向高悬空中的镇岳一行人。
先前被暂时压下的猜忌,此刻破土疯长。
若是一次脱身,尚可归于秘术诡异、玄卷莫测。
可次次绝境、次次无痕、次次从镇岳的绝杀局里安然消失。
次数太多,巧合便不再是巧合。
各派长老面色铁青,齐齐踏空而出,立于风沙之间,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盯住林昭衍。
“林首座。”青玄宗长老声音冷硬,不复往日客套,“今日之事,你需给天下正道一个确凿交代。”
“三十日限期将近,你剑门数次出手,数次落空。罪徒依旧逍遥,祸乱不曾止息,反倒愈演愈烈!”
“是孽徒术法通天,还是镇岳剑门,始终未曾真心诛邪?”
最后一句,字字诛心。
直白、尖锐、不留余地。
镇岳门下弟子脸色煞白,个个心底憋屈又无力辩驳。
他们亲眼看见大师姐倾尽全力的一剑,亲眼看见密不透风的诛邪阵,亲眼看见崩塌封死的洞窟。
明明所有步骤都无可挑剔,可结果,就是人去楼空。
百口莫辩。
林昭衍立在飞剑之上,衣袂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神色依旧清冷平静,眼底无波,任万千猜忌、汹汹问责落在自己身上。
心底却清明如镜。
方才那一场脱身,时机太巧、掩护太完美、破绽太干净。
是她亲手赌来的一瞬生机。
她救了温砚疏一命,却也把镇岳,再度推到悬崖边缘。
“诸位所见,今日一战,我镇岳剑门布阵、出剑、封洞,全程坦荡。”
林昭衍声音清冽,压过嘈杂风沙,字字落地有声。
“洞窟崩塌瞬息万变,沙尘掩尽踪迹,孽徒借地形诡诈遁逃,非我镇岳战力不逮。”
她抬眸,环视四周面色各异的诸宗修士,语气不卑不亢:“若是诸位觉得我镇岳行事有私,大可亲自接手围剿。只是西荒凶险、孽徒诡谲,届时若是再让人遁走,不知诸位,又该向谁讨要交代?”
一句话,瞬间堵死众人刁难的余地。
各派长老神色一滞,语塞片刻。
他们方才全程观战,无人能否认那一剑的绝杀威势,无人能否认诛邪阵的严密无缺。
挑不出实操的错处,便只能攥着“屡次失手”的结果发难。
可硬碰硬对峙,谁也不敢接下这烫手的烂摊子。一旦接手围剿再失败,便是自砸宗门威名,落人口实。
沉默蔓延开来,场上汹汹气势,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可猜忌的阴霾,终究没有散去。
一名老牌长老沉沉开口,字字逼迫:“林首座口舌伶俐,辩驳滴水不漏。可事实摆在眼前,三十日之约将尽,祸根未除,我等不可能再无限度信任镇岳。”
“今日,你需立重誓。”
“十日之内,必亲手擒杀温砚疏,清缴祸乱。若是再败,镇岳剑门当自削正道首座之名,退出九州正道序列,任由诸宗裁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已然不是问责,是逼宫,是赌上整个镇岳根基的死局。
身后镇岳弟子瞬间动容,纷纷想要上前辩驳,却被林昭衍一眼按住。
她心知,今日避无可避。
残玉真相不能外露,幕后黑手无从揭穿,漫天假象压顶,她没有退路。
不立誓,诸宗便会即刻联手发难,扣上包庇孽徒、悖逆天道的罪名,直接围剿镇岳。
立誓,便是赌上自己、赌上宗门、赌上仅剩的十日光阴。
赌她能查出神谕真相,赌她能揪出暗处执棋之人,赌她能在死局之中,撕开一线生机。
林昭衍抬手,指尖凝起纯正无比的白金剑印,悬于眉心之上。
剑光澄澈,坦荡磊落,映得她眉眼冷绝坚定。
“我林昭衍,以镇岳剑心起誓。”
“十日之内,必擒温砚疏,了结玄卷祸乱。”
“若违此誓,道心尽碎,剑意全失,终身不得证道,镇岳剑门任凭九州裁决。”
铿锵誓言落于风沙之上,响彻整片戈壁,震得四野寂静无声。
剑印轰然落地,化作无形天道契约,绑定其身。
从此,十日为期,成败皆死。
诸宗长老面色稍缓,终于满意颔首。
“好。我等便再信镇岳十日。”
“十日之后,若无结果,正道再无镇岳。”
话音落,各派修士陆续收兵,带着满腹猜忌与戒备,分批离去。
戈壁之上,终于只剩镇岳一门弟子。
风沙依旧呼啸,满目荒芜凄凉。
心腹弟子上前,嗓音带着焦灼与担忧:“大师姐!这誓言太重了!十日光阴,何其仓促,这根本是无解死局!”
其余弟子亦是心绪沉沉,满目忧色。
林昭衍垂落掌心,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疲惫与决绝。
“无解,便破解。”
她望向茫茫西荒深处,风沙尽头,是温砚疏遁去的方向,亦是暗处黑手蛰伏的棋局中心。
十日。
足够她暗中彻查神谕本源,足够她追踪那抹诡异的荒芜道息,足够她撕开这盘被天道操控的假局。
她护住了温砚疏的一时性命,如今,该轮到她自己,逆天破局。
“传令下去。”林昭衍声音沉定,重整心绪,“全员散开,搜捕踪迹。明面追猎温砚疏,暗地严查西荒所有异常道息、陌生残痕。”
“但凡发现非墨引、非镇岳、非九州诸宗的诡异灵力波动,即刻传讯于我。”
弟子虽不解深意,依旧躬身领命。
漫天剑光再度散开,散落进无垠黄沙。
天地寂寥,风沙漫漫。
林昭衍独立空荡废墟之上,抬手抚过贴身藏着的残玉。
冰凉玉片抵着心口,是世间唯一的真相。
十日重誓压身,正邪名分绑死,天下棋局锁死。
可她偏要逆行。
以己身为饵,以宗门为注,以百年道心,逆这偏颇天命,破这颠倒黑白的世间罗网。
而遥远荒漠深处。
温砚疏隐于最深的沙丘地底,听着远方随风传来的那一道惊天重誓。
字字入耳,清晰分明。
她静静静坐于黑暗地底,唇角淡淡的血色已然干涸,眼底翻涌着无尽复杂的寒凉。
十日死誓。
逼她被追杀至死,逼林昭衍无路可退,逼所有人彻底困死在棋局之中。
幕后之人,算得滴水不漏。
黄沙掩埋千里踪迹,黑白颠倒万丈红尘。
这盘棋,愈收愈紧,终至全员皆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