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14、第 14 章

　　镇岳剑门一行人返程归山，一路无话。

　　林昭衍一路面色沉寒，昨夜寒潭那记空剑，始终哽在心头。她修行百年，剑道稳固，出手从无落空，今日却被温砚疏从容戏耍、当众遁逃。

　　这份挫败，远比同门遇袭更让她心绪难平。

　　也让她彻底笃定——温砚疏的隐忍退让、无力抗衡，从头到尾都是精心伪装。此人城府之深、心机之毒，远超世间任何祸徒。

　　归山当日，林昭衍即刻入大殿面尊，将峡谷营地遇袭、寒潭对峙、罪徒脱逃的经过一一禀明。

　　镇岳剑门执掌天尊听闻门下弟子被封脉偷袭、祸徒屡教不改、戏耍正道，当即震怒。

　　恰逢山门供奉占卜问天，所得卦象与神谕呼应：玄卷现世，乱世滋生，持卷者为祸根源。

　　一日之内，镇岳剑门檄文传遍四海八荒。

　　白纸鎏金的缉捕令张贴于九州所有宗门、市井驿站、江湖渡口。

　　檄文言辞凛然，字字冠冕堂皇，昭告天下：温砚疏私窃上古禁卷苍生玄卷，引天道异动，蓄意袭杀正道门人，狡诈避捕，屡犯天规。今顺承天命，令天下道修、江湖修士共讨此獠，擒之、诛之，以安世道。

　　一时间，整个修行界哗然震动。

　　所有人都顺着镇岳剑门的定论，顺着天道神谕的名义，将温砚疏钉死在“乱世罪魁”的位置上。

　　各大宗门纷纷附和响应，世家修士争相表态拥护天命正道。

　　世人皆唾骂温砚疏狼子野心、祸乱苍生，人人高呼诛除孽徒、平定道乱。

　　可层层大义、声声正道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整片江湖无人敢明说的贪婪觊觎。

　　苍生玄卷。

　　那是上古遗留的鸿蒙至宝，是传闻中能篡改道途、窥破天命、执掌万道根源的绝世神器。

　　上古覆灭、万道残缺的秘辛无人深究，世人只知一卷在手，可破桎梏、可增修为、可越阶悟道、可问鼎天下。

　　从前众人忌惮神谕，不敢妄动，只敢借正道之名观望。

　　如今镇岳剑门公开通缉，等于撕开了一层遮羞布——持卷者身败名裂，人人可夺，夺之无罪，取之有缘。

　　一时间，四海暗流汹涌。

　　隐世老祖出关游走世间，各派精锐弟子纷纷下山，散修亡命之徒遍布山林险地。

　　所有人都披着“顺天诛恶、斩除祸孽”的正义外衣，满天下搜寻温砚疏的踪迹。

　　嘴上皆是苍生大义，眼底尽是至宝贪念。

　　谁能擒杀温砚疏，谁便能夺得苍生玄卷，一步登天，超脱凡俗桎梏。

　　偌大江湖，再无一人真心辨黑白，只剩趋利而动、逐宝而行。

　　山林深处，荒古破庙。

　　温砚疏隐匿在断壁残垣之间，一身墨衣沾染风尘，安静坐在斜阳阴影里。

　　短短三日，天下之大，已无她容身之处。

　　来往行商、游走修士、山门弟子，随口闲谈皆是她的罪名。人人唾她祸世，个个欲除之后快。

　　耳边充斥着大义凛然的讨伐，可她听得最清晰的，是那些藏在义愤填膺之下的贪婪低语。

　　“只要抓到温砚疏，苍生玄卷便是我们的！”
　　“上古至宝落在此等孽徒手中实在浪费，我辈正道修士，才配执掌此卷！”
　　“镇岳剑门追猎多日无果，正好便宜我们，寻到踪迹直接夺卷走人！”

　　真假正邪，善恶大义，在绝世至宝面前，不堪一击。

　　世人从不在乎她是否真的偷袭营地，不在乎她是否真的有意祸乱苍生。

　　他们只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一个顺天诛恶的名头，来抢夺她怀中的玄卷。

　　神谕毁她名誉，正道定她罪名，江湖贪她至宝。

　　一张无形大网，从天命到人心，完完全全将她困死其中。

　　怀中的苍生玄卷微微发烫，细碎的鸿蒙微光隔着衣料透出，似在感知世间汹涌的恶意与贪念。

　　温砚疏轻轻按住心口的古帛，眼底一片沉静荒芜。

　　她早已知晓人心贪欲最是可怖，却未曾想，一场暗处阴谋、一次刻意嫁祸，能撬动整个天下，人人持刀相向，个个欲夺她身卷。

　　而这一切的开端，是她亲手教出来的人，亲手将她推入这万丈深渊。

　　镇岳山门，清霄殿台。

　　林昭衍立在高耸的观云台上，俯瞰下方云海翻涌。

　　山下源源不断传回江湖消息，天下宗门尽数响应通缉，四海修士皆在追猎温砚疏。

　　身旁弟子轻声禀报：“师姐，如今九州全域皆在搜捕温砚疏，不出时日，她必定无处遁形，被众人擒获。”

　　林昭衍望着远方苍茫山河，眸光清冷坚定。

　　在她眼中，这是正道归心、天命所向的最好结果。

　　狡诈祸徒，人人得而诛之。

　　她丝毫不知，这遍地的正义响应之下，藏着漫天私欲。不知世人追随的从来不是天道正道，只是那件人人觊觎的无上至宝。

　　她更不知，自己深信不疑的天命檄文、正邪定论，早已沦为旁人夺宝的借口。

　　风拂过月白衣衫，道心澄澈坚定，无半分动摇。

　　她依旧等着，等着温砚疏被正道擒获，等着乱世隐患彻底根除，等着苍生道统重归安稳。

　　可远山之外，被天下唾弃、被万众所逐的墨衣女子，早已看清这盘棋局的所有真相。

　　天命为棋，人心为子。

　　所谓正邪，不过是欲望的遮羞布。

　　而她，是唯一的弃子，也是终有一日，会掀翻整盘天道棋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