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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知之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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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方向，陆辞盯着露出来的那截细白后颈，莫名牙痒。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一股子焦味，烫得能煎蛋。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全班先绕操场跑两圈热身，大家不情不愿地动起来，女生们扎堆在内道慢跑，男生们已经冲出去了大半。
知之落在最后，他跑得慢，步子小，刚跑了大半圈已经开始喘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来就不爱动，肺活量跟纸糊的差不多。他张开嘴巴呼吸，舌头抵着下牙，空气在喉咙里刮得生疼。
第二圈跑到一半，身边的人变了。
晏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折回来，跟在知之旁边，比他慢了两步。他跑得就很轻松，尤其这会儿，步子大但频率放得很慢，和知之一对比像在散步。
知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晏寻放慢了脚步，他本来该跑在最前面的，二百米冲刺拿过校奖的人，偏要来找队伍小尾巴。
"你跑你的呀。"知之喘着说。
晏寻没看过来："我、我跑够了。"
‘……’
"你才跑了一圈。"
晏寻不说话了，但也没提速。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跑完了第二圈。知之的呼吸越来越重，到最后腿已经软了，他弯下腰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滴下来，后背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粉白。
晏寻就站在旁边，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触电一般收回视线。
"水、水在那边。"他说。
知之直起腰，顺着晏寻指的方向看见操场的矿泉水。他走过去，晏寻跟在他后面。
拿了水回头的时候，瞥见陆辞靠在操场边的单杠边，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一只脚踩在单杠的横杆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知之拧开瓶盖喝水，水从嘴角溢出来又沿着下颌淌进领口。
陆辞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望了过来。看着晏寻给少年递水，两个人眉来眼去。
‘’
‘……啧’
他把手机锁屏，往操场另一边走。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一眼——知之已经喝完了，瓶盖拧好给晏寻递了过去。
……
体育课自由活动，知之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两条腿伸直了晾在太阳底下，知之觉得自己就是个冰激凌，脚腕上那根红绳在日光里褪了色，小珠子被晒得微微发烫。
太阳实在是太毒了，还好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人类完全体了，否则非得晒短路不可。
晏寻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转着一个篮球，转两下就掉，捡起来再转，又掉，同学叫了他好几声，可这英语小子今天说什么也不去。在这顶个篮球转来转去，嘴抿着，不知道能说什么。
知之偏头看他，晏寻比他高出一大截，眉骨利落锋利，宽阔的肩背遮住大半的光线，居高临下望过来时，人高马大的，知之低头又看了眼自己，同样都是肉，自己的就不硬。
……
"你转球好差。"
晏寻手一顿，篮球从指间滑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追了两步把球捡回来，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着知之。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五官在逆光里格外深邃，额发被汗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
"我、我平时不这样。"
"那平时什么样？"
晏寻张了张嘴，想说"平时很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说出来显得像在吹牛，怕知之觉得他炫耀，怕说的不对让知之觉得他烦。想了一堆，本来说话就比别人慢还想得多，最后只剩一句："……就，正常。"
知之没追问。歪着头看了晏寻两秒，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个台阶的位置。
晏寻盯着那半个空位看了很久，感觉手里的篮球变火球了。他走过去坐了下来，和知之就隔了半个拳头。坐下来之后才知道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偏头就能看见知之的侧脸，碎发贴着皮肤，被汗微微黏着，‘要是现在起一阵风就好了’他这么想着，最好风里全是少年的气息，就这么朝他的脸使劲扑过来，流过他的面庞，到鼻腔，到肺腑去，让他的灵魂好好记着少年。
晏寻喉咙一紧，移开视线。
……
"你以前，学、学校里，"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跑过接力吗？"
知之想了想。原主记忆里是有一年运动会，但是是蹲在起跑线旁边看别人跑，奶奶在人群外面喊他的名字，他假装没听见，等跑完了才磨蹭着过去。
"没有。"知之说。
晏寻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他想说"那我带你跑"，又觉得这句话太越界，他算什么人，凭什么说带。但又不想让知之觉得他什么都不是，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本能想要靠近眼前的人。
"弯道……"他开了个头又卡住，舌头这会争气，"你、你跑弯道的时候，身体往里斜，不、不然会甩出去。"
知之偏头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跑弯道？"
晏寻着急躲投来的目光，"一般、一般后面报名的，都跑二三棒。"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早上看报名表了。"
"你看报名表干什么？"
"……"
晏寻没回答，把脸转向操场，假装在看远处打球的人，但余光里全是知之——‘你看报名表干什么呀。’
提问的少年跟块烧红的铁一样，一路烫进他心里了。
……
"那我跟你跑。"
晏寻愣住。"……什么？"
"接力，我跟你跑。"知之把脸转回来，看着他，"你跑第一棒，我跑第二棒，你跑完了把棒子给我。我想在你后面。"
晏寻呼吸停了一下。怎么这么会说话，字字句句往他胸口砸。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嗯。"
不是他不想多说，是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犯结巴了。
平时还好，在知之面前犯结巴，丢人。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风从知之那边灌过来，和晏寻想的一模一样，就是淡了点……
晏寻把篮球放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球皮上的纹路，抠出一道白痕又松开。知之撑着台阶边缘，两条腿伸直了悬在空地上，脚后跟轻轻磕着水泥台阶，哒哒的响。
两人身后陆辞幽幽地盯着，知之能感觉得到，回头面无表情警告。
……
下课铃响了，晏寻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朝知之伸手。
"起、起来。"
知之把手放在他掌心。那只手很大，手指又粗，掌心的皮肤也糙，有打球磨出来的厚茧。牢牢握住知之，力道没控制好，拉得太猛了，知之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撞进人家怀里。
晏寻手松得很快，垂回去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想把那种触感留住——之知的掌心那么软，手指纤细的紧，搭在他手里像只鸟，轻轻的，无意停留。他还想再握一次，但是不敢。
"……走吧。"说完又走少年前面带路。
知之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
晚自习课间，知之从厕所回来，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个塑料袋。袋子里有两个包子，还是热的，旁边还有盒牛奶。
晏寻坐在前排，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知之坐下来，咬了口包子——肉的。嚼了两下，又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油光。咽下去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晏寻，整个人绷得更紧了，知之觉得是在等他的谢谢。
知之没说话，又低头把剩下的也吃了。一句话没说，看着晏寻绷紧变成僵住，最后慢慢塌下来。
知之觉得好玩，埋头写了个小纸条，这两天老是看其他人传纸条，他还帮别人递过呢。伸手戳了戳晏寻后背，神秘兮兮递过去。
天知道前后桌递的哪门子纸条。
晏寻打开一看，‘谢谢包子。^ ^’
‘放学等我！’
……
放学铃裂开。教室炸了锅。
男人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人没动。脊背绷着，不敢回头，不敢催，怕催急了，知之烦。
后排，少年被几个女生围着，大家都爱找他聊天，跟逗小孩一样，手也上来了，揉他头发。知之软绵绵地应着，谁逗他他都朝人家笑。
想到今天还约了晏寻一起回宿舍，朝同学打了声招呼，上前拨开晏寻那只搭在肩上的手，"走了。"
声音不重，就两个字。
晏寻一下抬起头，眼里的光弹出来，倏地站起来，像只得了指令的大狗，跟在知之后面，影子贴着影子。
"诶——"后面传来女同学打趣的声音，带着没压住的惊讶，"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知道啊，今天好像还一块从天台下来……"
"哈哈晏寻平时不是可独了吗？"
"好好磕啊——"
“我怎么看不出来。”陆辞路过飘来一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