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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少年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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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垂着眼,一本正经冷着一张小脸,没什么多余表情。漂亮的五官平铺开来,没有笑意时自带疏离感,可皮肉生得过分柔和,下颌线条圆润,眼尾微微下垂,软得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想要逗弄。
主线已经很久没推动了,不过锁定的目标很明确——高三,学生会会长,许清和!
想要合理接触一个高年级学长,需要一个不会出错、符合新生身份的借口。
知之冷静权衡过后,敲定了方案。
假装迷路。
嗯。
高三教学楼比高二安静。走廊里没什么人,知之从楼梯口拐出来,路过每间教室门口都看一眼。第三间就是高三一班,他停住,退后了半步。
靠窗第二排就是许清和。校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低头写卷子,思考的时候左手偶尔轻敲桌面。窗外阳光打在侧脸,戴了个金框眼镜,鼻梁高挺,骨相干净利落,眉眼温润,待人向来温和有礼,是全校公认最完美的学长。
温柔、耐心、绅士,挑不出半分瑕疵。
知之在门口观察着。
捕捉到门外的视线,许清和抬眼,没错过知之眼里的探究意味。
两人视线相撞,他眸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记得这个学弟。
初见时就多看了好几眼。
漂亮的小孩他见得多,但漂亮成知之这样——确实少见。
只是见多了仗着外貌攀附撩拨的人,原本以为少年会是个老实的……
知之站在不远处,微微抬着下巴,像是真的不小心走错了楼层。
“学长。”
许清和放下笔。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出声,走到门口,低头看着知之,语气温和得滴水不漏。
"怎么到高三来了,是新环境遇到困难了吗?"
"我找不到回高二的路了。"
……
许清和眼底所有温柔瞬间虚化,心底嗤笑一声。
拙劣。
极其拙劣。
甚至懒得遮掩。
高二高三分区那么明显,楼梯标识明确,傻子也不可能迷路,还直直迷到他这来了。
故意绕路、故意走错、故意孤身一人出现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无辜懵懂的样子。
许清和面上笑意不变,温柔依旧,心底早已掀起一片阴暗潮湿。
看着乖,实际上心思比谁都活络,比谁都不安分。
真是个小婊子。
沈叙心底冷冷吐出几个字,病态的审视密密麻麻缠上来。
他最吃厌这种套路。
骗得过旁人,骗不过他。
许清和看着他,视线在知之脸上停了很久,从眉骨滑到鼻尖,再从鼻尖落到嘴唇上。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在看——看进脑子里去。
"你从哪过来的?"
知之伸手指了一下走廊尽头。他指的方向和高二教学楼完全相反——那边是小操场和体育器材室,再往远走就是学校后墙了。
许清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轻。"你走反了。高二在对面那栋,过了连廊右转。"
知之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绕了一圈没找到。"
【宿主。】
8712的声音在脑子里冒出来。
【高二到高三楼之间没有岔路,正常人不会走到后墙去】
'那怎么办?'
【……说都说了】
许清和的目光在知之脸上多停了一瞬。那张脸表情认真,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不躲不闪,好像在说一件完全合理的事。
他没拆穿。
"走吧,"他把门带上,走到知之旁边,微微侧了一下身,"我带你过去。"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许清和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到和少年平齐的位置。
"你怎么跑高三这边来了?"
知之顿了一下。"……走错了。"
"从高二走过来,要穿过连廊才能到高三楼。"许清和的语气不急,像在讲一件很简单的事,"要走错得绕挺远的。"
知之没接话,偏开了头,垂在身侧的手挠了挠短裤边沿。
许清和看见了。
‘理不直气倒是壮。’
"宿舍住得惯吗?"他把岔开话题。
"住得惯。"
"室友呢?"
"晏寻。他人挺好的。"
许清和点了点头。"晏寻我认识,校篮球队的,打球不错。"
"嗯。"
"他话不多。"
"嗯。"
"……你们俩住一起,一天说几句话?"
"很多话。"
……
‘……会不会勾引人。’
"学长,"知之忽然开口,"你每天都上晚自习吗?"
许清和偏头看他。"嗯。"
"几点下课?"
"九点半。"
"我以后迷路了,还能来找你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看着许清和等一个答案。
真会。
许清和在心底想。他知道自己在被钓,对方抛出的饵是这张脸、这份依赖。
"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你迷路了就来三楼找我。"
知之点了点头,转身往下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许清和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又转了回去。
亏得许清和还在等下一句。
许清和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晏寻天天给这个人带早餐,包子吃了,牛奶喝了,转头又来三楼找他。
来者不拒。
这种套路拿去给谁看都有用,拿去给晏寻看,晏寻大概当场就傻了;拿来给他看,呵。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转身往回走。推开门,坐回座位上。
同桌偏头问他:"刚才谁找你?"
许清和抬头,笑了一下。"转学生。"
"哦,"同桌没多问,转回去了,"长得挺好看那个?"
"嗯。"
……
知之走到一楼大厅,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许清和已经不在了。
他推开门走出教学楼。晚风灌进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吹在他脸上。
"知之!你在这干嘛?"路上碰到两个同班的女生,还挺意外的,没想到会在这遇见知之。
"……迷路。"
两个女生笑着走了,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和旁边的人凑在一起嘀咕:"你看他那个头发翘的……"后半句知之没注意听。
……
知之回到教室。
现在他和晏寻是同桌了,今天早上刚换的。
他坐下来,晏寻在旁边看手机。头没抬,耳朵先动了一下。
"你刚才、去哪了?"声音不大,带着试探。
"高三楼。去找许清和了。"
晏寻胸腔里骤然漫开一阵酸涩。他垂着头,空气安静得有些闷。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找他干、干什么?"
"问路。"
"……哦。"
晚自习第一节课,知之笔没墨了。他手往右边一伸,摸到晏寻的笔袋,拉开抽了一支黑笔。
知之写一会儿,没墨,甩两下,再写,又没墨了。晏寻看见了,找了支按压笔,软胶笔杆的,握的地方比刚才那支好,不硌手。
"这个好用。"
学了会习又无聊,打算打游戏。他戳了戳晏寻的小臂,晏寻低头看了一眼知之手机屏幕上红色的电量标志,把自己充电线递了过去。知之接过来插上,往晏寻那边挪了一点。
斜后方的视线又落过来,落在他的后颈上,带着点咬牙切齿。
知之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问8712:"许清和会上钩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你刚才那句话,如果被目标人物听见——】
"会怎样?"
【他会更加确信你是个手段高明的小骗子。】
知之"哦"了一声。
晏寻就不会。
他低下头,继续完善人设。
晏寻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他这个人笨。说话笨,做事笨,连喜欢一个人都笨。
晏寻把脸转过来,又看了一眼懒洋洋趴在桌面上的人。知之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很浅的扇子。他去找许清和干什么,是知之的宝宝吗——再天台上叫的那个,把知之从桐县勾到京市来的那个。他知道有这么一个"知之的宝宝"存在。
晏寻想代替那个人的全部,继承知之。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膝盖上的拳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不行,他不能。他怎么能。他没有资格。他连站得近一点都不敢奢求,连碰一下袖口都要等人睡着了才敢伸手,他凭什么。
但他还是想了。
像一块石头按进水里,表面看不见了,底下的水纹还在扩散。
晏寻提醒自己不能贪心。
……
知之打完一把,察觉到身侧长久的沉默。他茫然抬眼,看向安静沉闷的同桌,思索片刻,摸出一颗柠檬硬糖,顺着桌面轻轻推到对方手边。
“吃糖。”
……
他也许不会记得给过我糖。
可那颗糖在我的口袋待了整个苦夏。
我没拆,如果打开吃了,在舌尖上化掉,然后消失。那我拿什么来证明灵魂中属于他的烙印是真实存在的?
康德说人是目的而非手段。他是目的,而那颗糖是我接近他的手段。糖纸折痕的深度是手段的延伸,是证据链上的环节。我是持糖人,持着证据,站在法庭外面等人宣判。
可宣判什么呢。
……
我不打开它,它就不会变成一场过去。哪怕他离我而去。
口袋里的糖还在。橙色的糖纸被磨得更软,折痕处显出细微的裂纹。总有一天它会彻底碎掉,糖和糖纸一起变成一团辨认不出的黏物。但那之前,我还在等待。
等待某个不需要打开它也能确认温度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