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过搞 ...
-
第二次见面比沈念预想的来得快。
甲方那边发了会议邀请,时间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半,议题是“品牌升级前期框架沟通”。邀请邮件的发件人是周敛,抄送了两边的老板和几个相关部门的人,措辞标准得像模板里复制出来的,沈念在邮件下方回复了“收到”,然后把会议邀请拖进了日历。
周三下午,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个人。周敛坐在长桌靠窗那侧,正在低头翻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旁边的同事侧过头跟他说话,他应了一句,没有抬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
沈念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插上电源,打开文档,动作一气呵成。她没有看他,但他抬头的时候目光确实掠过她的方向,很快,像翻过一页已经读完的纸。
会议开始的时候,沈念把方案投上了屏幕。她讲得很顺,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从品牌定位讲到视觉升级方案,中间穿插了几组数据。她讲完之后停下来,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等着反馈。
周敛低头翻了两页她打印的方案,翻完之后抬起头来,把方案推回桌面正中央。“第三页的品牌调性关键词和第七页的执行时间节点之间有脱节。你前面说要走高端路线,后面排期表里的物料制作周期只给了三周,按这个标准至少需要六周。这是两个方向,不是上下衔接的。”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他部分没什么问题。”
沈念伸手把自己那份方案转过来,翻到第三页和第七页看了一眼,他说的确实对。她合上方案,没有接他“其他部分没什么问题”那句话,而是说:“排期我会调整,后面发你邮箱。”
“嗯,抄送老板。”他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旁边有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沈念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眼看着他:“排期调整之后,物料部分需要你们那边同步确认,你们内部的审批流程是什么?周期多久?”
他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真的想问还是随口反驳。“三个工作日。”
“三个工作日不够。排期调整之后物料制作时间压缩了四天,你们内部审批多一天,我就多等一天。”她说,“你们能不能压缩到两个工作日?”
“不能。”他说,“审批流程不是我定的,我可以催,但不能承诺。”
“那你催了之后多久?”
“你先把调整后的版本发过来,我收了就会催。”他说,“这个回答够具体了吗?”
她说:“够具体了。”
旁边的人低头翻文件,像在找什么东西来填补中间这段安静。沈念的老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沈念把方案收进文件夹里,指腹沿着页边滑了一下,像在把刚才那句话收进她自己的档案里。
会议继续往前推进。有人提了预算的问题,有人问了一轮时间节点,沈念逐一回答。周敛在后面没有再开口,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偶尔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一句什么。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沈念在关电脑的时候,周敛的老板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了一下。“沈念,听说你之前做过品牌升级类的案子,我们这边下半年有个新项目,想请你顺手帮我们出一份框架思路,费用另算。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的,”她说,“回头我发一份提纲给您。”
“不用急,下周之前就行。”他说完就走出去了。
沈念把电脑放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过周敛的桌侧——他正在收拾桌面,把刚才翻过的那几份文件叠在一起收进文件夹里。她的目光落在他桌侧一个角落,那里贴着一张旧便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看得出被贴了很久,上面的字迹被折痕挡住了大部分,只露出最底下一个字的一角。她看了片刻,没有走近。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叫她,但她知道是他。两个人在走廊上走着,隔了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电梯到了,他走进去,她跟进去。电梯门合上之后,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没有转头看他。
“那个额外需求,是你提的?”
他沉默了两秒。“不是我提的。方案是我看的。”
她听懂了。是他递给他老板的,老板来问她。“那你下次可以直接跟我提。”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而且你刚才问审批流程的时候,也没提前跟我打招呼。”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问你的流程,需要提前打招呼?”
“你今天问的流程,我回答得够具体了。”他说,“但你问的时候,没有在看我的文件。”
她看着他,意识到他注意到了。“你介意?”
“不介意。”他说,“我只是在想,你要是提前看了那份流程文件,今天就不用多等那两秒。你知道它会在那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像在防止门夹到她,然后松手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慢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是地面,是那两秒的停顿里她自己也没想好怎么翻过去的那页纸。
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日光已经偏西了。风从街口灌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夹,指腹在页边按了一下。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它会在那里。”她确实知道。三年前她也是那个会在项目开始之前把所有流程文件翻一遍的人,她知道他会把资料准备好,但她今天没有提前看。不是忘了,是不想让他觉得她还在用他的习惯。
他站在电梯口,电梯门还没有完全合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挡门的那只,指腹上还残留着金属边沿的凉意。他又按了一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打开,他走了进去,像在确认那扇门还会为他再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