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一笑》暴躁御姐lemon

5、X·归途 商辛吃

　　商辛吃完那碗粥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保温盒里的粥已经见了底，连小菜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他不是一个贪嘴的人，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胃口格外好——也可能是因为那份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被人掐准了时间送过来的。
　　他把保温盒洗干净，放在茶几边上，准备明天还给丁翊霄。
　　窗外的风雨声已经彻底平息了，只剩下零星的雨滴偶尔敲一下窗户，像是迟到的告别。商辛拉开窗帘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隐约露出了几点灯光，这座城市正在从台风的肆虐中慢慢恢复过来。
　　他拿起手机，看到丁翊霄在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电已经恢复了，空调可以开了。晚安。】
　　商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回复：【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进被窝里。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丁翊霄那件针织开衫上的雪松香气完全不同。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却是那件灰色的开衫裹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半张脸。
　　不要想了。
　　睡觉。
　　第二天早上，商辛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气已经恢复了夏末应有的模样，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条。他翻身坐起来，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昨晚那一觉睡得踏实而深沉。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把丁翊霄的针织开衫仔细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正好碰上同样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丁翊霄。
　　丁翊霄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深蓝色风衣，整个人清爽利落，看不出半点昨天经历过台风停电的狼狈。他的目光在商辛手里的袋子上停了一瞬，但没有说什么。
　　“早。”丁翊霄说。
　　“早，”商辛把袋子递过去，“谢谢你的外套。”
　　丁翊霄接过来，随手搭在手臂上：“不客气。去吃早饭？”
　　“好。”
　　两个人在餐厅吃了早饭，然后办理退房，打车前往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丁翊霄接了两个工作电话，商辛则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深圳的天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明媚得仿佛昨天的台风只是一场幻觉。路边有一些被风吹倒的树木，工人们正在清理，除此之外，这座城市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候机，登机。
　　一切都很顺利。
　　飞机起飞后，商辛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两天一夜的深圳之行，像是一个被从正常时间线里抽出来的片段——台风、停电、烛光、深夜的粥和那句“我会挽留”。
　　所有这些，都不像是会发生在他和丁翊霄之间的事情。
　　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在想什么？”丁翊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商辛转过头，发现丁翊霄正在看他，手里拿着一本航空杂志，但显然并没有在看。
　　“没什么，”商辛说，“在想回去之后的工作安排。”
　　丁翊霄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借口：“回去之后，设计部的下半年规划尽快给我。市场部那边已经在催了。”
　　“好，周三之前给你。”
　　“嗯。”
　　对话到此为止。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陷入了沉默。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遇到了一阵轻微的气流，机身颠簸了几下。商辛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指尖微微泛白。
　　他其实有一点轻微的恐飞症——不算严重，但在气流颠簸的时候还是会紧张。以前他都是用深呼吸来缓解，或者戴上耳机听音乐分散注意力。
　　但这一次，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抓着扶手的手背。
　　商辛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看见丁翊霄的手正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干燥而温暖。
　　“别紧张，”丁翊霄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小气流，很快就过去了。”
　　商辛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紧张”，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丁翊霄掌心的温度，正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血管里。
　　飞机又颠簸了两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丁翊霄的手收了回去，自然而然地拿起杂志继续翻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商辛的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个温度的余韵。
　　他把那只手悄悄放到了膝盖上，指尖蜷缩起来，像是在试图留住什么。
　　飞机降落在X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两个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丁翊霄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路边。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丁翊霄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商辛说，“不顺路。”
　　“顺路，”丁翊霄拉开车门，“我让司机先送你。”
　　商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主干道。X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和深圳的晴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商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倦怠感。
　　出差总是这样——在外面的时候精神紧绷，一回到自己生活的城市，所有的疲惫就会一起涌上来。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商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薛童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没？晚上一起吃饭？】
　　商辛打字回复：【刚落地，累成狗了，改天吧。】
　　薛童：【行吧，那你好好休息。对了，出差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商辛：【……没有。】
　　薛童：【真的假的？我不信。】
　　商辛：【真的没有。】
　　薛童：【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可以描述的事情？】
　　商辛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重新打了一行字，最后还是全部删掉了，只回了一句：【见面再说。】
　　薛童秒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嘿嘿嘿，懂了。】
　　商辛把手机翻扣在腿上，不再回复。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商辛忽然意识到，这条路并不是回他住处的路。
　　“丁总，”他转头看向丁翊霄，“这条路不对吧？”
　　丁翊霄面色不变：“先带你去吃个午饭。你早上没吃多少，飞机餐也没动，肯定饿了。”
　　商辛愣住了。
　　他确实没怎么吃东西——早上的胃口不太好，飞机餐更是碰都没碰。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丁翊霄全都看在眼里。
　　“不用麻烦了，我回去自己煮个面就行……”
　　“不麻烦，”丁翊霄打断他，“我也要吃饭。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
　　商辛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默认了。
　　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了下来。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古色古香，挂着一个小小的木制招牌，上面写着“隐庐”两个字。
　　丁翊霄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看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丁总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丁翊霄点了点头，“今天两个人。”
　　老板看了一眼跟在丁翊霄身后的商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什么也没问，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雅座。
　　丁翊霄没有看菜单，直接对老板说：“老规矩，再加一份他们家的招牌甜品。”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商辛坐在对面，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这家店的装修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文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商辛忍不住问。
　　“以前谈生意的时候客户带来的，”丁翊霄给他倒了一杯茶，“后来觉得味道不错，就经常来了。”
　　商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菜很快就上来了。清蒸鲈鱼、糖醋排骨、上汤娃娃菜、一份炖汤，外加一道桂花糯米藕作为甜品。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大，但精致可口，味道恰到好处。
　　丁翊霄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商辛碗里：“尝尝，他们家的糖醋排骨是招牌。”
　　商辛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排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这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待遇——和丁翊霄一起吃饭，丁翊霄给他夹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一对普通的……朋友。
　　但那时候的丁翊霄，从来不会这样做。
　　那时候的他们，永远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丁翊霄对他客气而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的关心也是点到为止，绝不会越界。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丁翊霄开始主动靠近他，关心他，照顾他。
　　可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要了。
　　“怎么不吃？”丁翊霄见他发呆，问道。
　　“吃的，”商辛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很好吃。”
　　他说的是实话。排骨炸得酥脆，糖醋汁酸甜适中，确实很好吃。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五年前的丁翊霄，也能像现在这样对他，该有多好。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吃完饭，丁翊霄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餐馆。阳光正好，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我送你回去。”丁翊霄说。
　　“不用了，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走回去就行，”商辛说，“正好消消食。”
　　丁翊霄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那你自己小心。”
　　“嗯。”
　　商辛转身往巷子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丁翊霄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丁翊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风衣的下摆被微风轻轻吹动，目光穿过几米的距离，落在商辛身上。
　　那一瞬间，商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回去吧，回到他身边去。
　　但他没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走出了巷子，走到了大街上，汇入了人群之中。
　　他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之后，商辛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套房子是他回国之前租的，一室一厅，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客厅的窗户朝南，采光很好，此刻正午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黄。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丁翊霄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商辛回了一个字：【到了。】
　　丁翊霄：【好好休息。明天见。】
　　商辛：【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丁翊霄……你这个混蛋。”
　　明明已经决定要放下了。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